月家家主一看到暮塵翊便行了大禮，暮塵翊目不斜視的走了過去，坐下了。倒讓他十分尷尬。

月清婉也行了禮，聲音裏略帶抽泣，無比委屈的說：“翊哥哥，我父親怎會存心糊弄無蹤真君，月家的確沒有合適的女子。翊哥哥跟無蹤前輩相熟，便美言幾句，他定不會計較的。”

“噢？月家沒有女兒了？上次送到幕府那幾個都很合適，從那裏面挑兩個就是。”暮塵翊很是隨意的說。

“那都是我的親妹妹和親堂妹，月家嫡女，豈可與人為妾啊？”月清婉竟真的擠出了幾滴眼淚。

暮塵翊“哼”了一聲，不再理她，任由她在一旁裝可憐。

塵洛張了幾次口，終是什麽也沒說出來。此事本就是江雲軒惹出來的，他來就是做背景的，根本就沒打算說話。那賀雨來不知是為此事而來，還是別的事情正好湊巧，倒是也沒有吭聲。一時，大廳裏倒是靜了下來，只聽到月清婉不知是真是假的抽泣聲。

大概是因為江雲軒也在，她倒是沒有刻意表現對暮塵翊的一往情深。

梓桐待的有些悶，便起身走出了大廳，本就是跟她無關之事，她也幫不上什麽忙。

沒想到她一出門，賀雨來也跟了出來，這次倒是沒有一上來便打。

“想不到你倒真有些本事。”說完這樣一句，便傳音給梓桐：“你既知我得了半冊神物書卷，可知它如何剝離？”

梓桐很是驚訝的望向她，搖了搖頭。

看到梓桐搖頭，她竟是一臉的哀痛，那哀痛絕不是裝出來的。那是一種萬念俱灰的哀痛。

梓桐雖說也有一瞬的心軟，終究什麽也沒說。曾經她可是差點命喪賀雨來之手，雖然賀雨來是被江雲軒鼓動。

賀雨來沒有再說什麽，慢慢離開了，腳步竟有些踉蹌。

梓桐出來本想著是透透氣，突然間想起了柳蝶舞，那可是她長大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發了個傳訊，柳蝶舞正好沒有外出。

柳蝶舞還是住在她原來的地方。還是整理的充滿浪漫氣息。

梓桐上次見她並未仔細打量，如今看來，這些年柳蝶舞過的也不甚如意。她發間竟還是帶著從前的舊飾物。修為也漲的不多，現在是築基八層。

梓桐到時她已經沖好了靈茶，一臉的喜色。

“本來還想著這幾天怕是見不到你了，只能在典禮上恭喜你了，想不到你竟來了。給你備了禮物，現在送你吧。免得到時你沒時間看。”說著掏出一個玉盒。

梓桐也沒有跟她客氣，笑著接了，打了開來。

是一株幼苗，梓桐竟是不認識。這些年她看過許多靈植方面的書簡，竟是沒有見過，看來應該是珍稀之物。

“我竟是不認識。是什麽珍貴的東西吧？”梓桐又把盒子蓋上，並未收起。

“我也不認識，偶然得到的。想著你從前喜歡打理靈田，便送你了，不要嫌棄。”梓桐這才註意，柳蝶舞眼神中竟是多了些滄桑，想來這些年，她也經歷了很多吧。

“我很喜歡，這東西一定是珍稀之物。你到是送了份大禮給我。”梓桐很仔細的收了。她這話倒不是客氣，一般越是找不到記載的越是珍貴。

“便真是好東西，在我手裏也養不成，也便算不得珍貴了。”柳蝶舞只是微微笑了笑。

“蝶舞姐姐這些年可好？上次見面竟未來得及問。”梓桐心下領了她這份情意。也便不再說些虛的。

柳蝶舞竟是好一會兒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手中靈茶，好像那靈茶中有她喜愛的東西。

梓桐見她如此，也不好再問，便也端起靈茶輕輕啜了一口。心下想著，找個什麽樣的話題，把剛剛的問話遮掩過去。

沒想到柳蝶舞竟是又開了口：“這些年，真像過了幾世一般。

開始時一切順利，還認識了幾個朋友。聽說那胖子有了雙修伴侶，我便準備再過一年就回來。

我隨著幾個散修一起組隊出去尋機緣，我畢竟是宗內出去的，不若散修的經驗豐富，便處處小心。

有個很是普通的散修，一直對我很是殷勤。在靈淵宗整日裏看那些如謫仙般的男子，他當然難入我的眼。

我對他冷淡，他仿佛無所覺，還是一樣的殷勤，一樣的跑前跑後的照顧我。

我們幾人走了幾個月，一無所獲。正當大家都失去信心時，竟發現了一處先輩的洞府。財帛動人心，我們內部竟然有了爭執。本來還是大家爭著要多分點什麽，後來竟成了兩派。我哪一派也不是，本來這些人中便沒有我認識的。

那些人竟然一起對準了我，那架勢便是要趕我出隊。我一樣和他們跋涉數月，如何甘心有了好處時退出，爭執不下，便動了手。

我本就沒有那些個散修能打，更何況，他們那麽多人。

正當我以為這下要交代在那裏時，那個一直對我獻殷勤的人竟沖過來，擋在了我身前。

因為巨大的沖力，我們兩個一起跌進了那洞府。進去才知道，那不過是個被人棄之不用的洞府。

在那裏，我得到了此生最珍愛我的人。

我把所有能用的丹藥都給他用上了，也只是暫時抱住他的命。那些散修，一向陰狠，下手極其刁鉆。再說，他們本就是存心要我的命的。我想著，出去尋些丹藥，哪怕帶他回靈淵宗也行。

沒想到，竟是出不去了，那幾個散修竟是在洞口設了禁制。我想明白時，便已經晚了，我是著了別人的道，他們一開始便是設了局讓我進，想來是尋仇的，又怕引來後患。才出了這麽一招。

那個人，是被我拖累了，我還一直瞧不上他。

就那麽眼睜睜的看著他一日日的不行了，我用盡辦法也沒有出去。

也該著我命不該絕，又過了一段時間，有幾個人以為這裏是先輩洞府，毀了禁制，我便出來了。

可惜。他隕落了，永遠都回不來了。

我又在外面晃蕩了一段時間，便回了宗。”柳蝶舞仿佛再講別人的故事，沒有喜也沒有悲。

她講的簡略，梓桐也能想象，想必兩人一起生活的那段時間，發生了很多。只怕柳蝶舞如今心中有了結，將來修行難了。

“想來。他不希望你因他而糾結的。蝶舞姐姐，我知道此事讓你心中沈重，可你想想，是你害了他嗎？是別人害了你們。你難道不想能為他報仇？還是你想讓他白白替你擋下這一劫，將來一無所成？”梓桐知道，說的再多。只怕也沒用，只能柳蝶舞自己解開心中的結，只是做為朋友，她必須得勸，不管是不是有用，都要試試。

柳蝶舞只是嘆了口氣。

兩人又說了些別的，梓桐盡量找開心的話題。回憶回憶她們從前的生活，並且特意邀請她參加訂婚禮。

柳蝶舞也笑，只是那笑容已經不像從前那般明媚了。

梓桐坐了好久才離開。

靈淵殿的人竟還沒有散。月家家主正在訓斥月清婉。月清婉哭的楚楚可憐。猶如風中獨自搖擺的小花。

塵洛臉色黑沈，江雲軒一臉的鄙夷，暮塵翊安靜的喝著靈茶。

梓桐悄聲的便坐到了她原來坐的位置，來的太晚。並不能弄清訓斥的內容。

塵洛終於還是忍不下去了，沖著月家家主大喝一聲：“夠了！”

月家家主停了下來，那月清婉也眼角含淚的擡起了頭。看這情況，這是兩人演了一出戲。

暮塵翊輕輕放下靈茶，緩緩的說：“既是爭執不下，不知送哪位女孩兒去，便都送過去，讓無蹤挑兩位吧。他是重信守諾之人，不會多挑的。跟了無蹤真君，也不辱沒你月家女兒。”說完，並不等月家家主反應，便跟叫著梓桐一起離去。

一出門便收到了無蹤真君的傳訊。

暮塵翊臉上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月家之人，果然上不的臺面。如今不用自己多說了，不過扣押，就嚇得要買女兒了。

不過片刻，月家家主也收到了傳訊，他像曬蔫了的茄子一樣，低著頭，匆匆離去。

其他人也相繼離開。這件事，最後以月家主動送兩名女兒過去而結束。

那個跟江雲軒攪到一起的女子，自然也沒落下什麽好。無蹤倒真的是個寬宏之人，竟沒有把她如何，只是趕了出來。真正的趕了出來，什麽都沒留給她。

江雲軒在此事上栽了這樣一個跟頭，自然不會再跟她有什麽牽扯。據說這女子後來給一個惡名昭著的人做了妾侍，沒有幾年便香消玉殞了，這是後話。

梓桐跟暮塵翊提起賀雨來的事，當然也說起上次在青澤遇到她的事情。

“果然是她。看來那東西帶給她不小的困擾，不知是什麽樣的困擾？”暮塵翊似自言自語般，看他臉上，竟是有些幸災樂禍。

“看樣子是不小的困擾。本來我對她很是怨恨，現在看她如此模樣，倒是有些不忍，她畢竟跟我是一起到了這裏。”梓桐說著，嘆了口氣。

“你倒是好心。她修為一直增長緩慢，近幾年直接便停滯了。我原本便猜測她是因那書卷，受到反噬。曾經問過她，她可是跟塵雲師兄好一頓哭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當時還發下誓言，說她的修為增長緩慢，是因誤服了丹藥。”暮塵翊說著，似乎還有些慍怒。

“日後不理她便是。我只是說有些不忍，她可是曾經想要我的命。我只是不再找她報仇，幫她，那時萬萬不會的。”不偷著樂便是心善了，幫人也要看看一個人的品性。人什麽都可以變，唯獨本性難變。

想起馬上就要舉行的訂婚禮，梓桐有些茫然，便沈默了。

暮塵翊看了看梓桐，也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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