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四、意料以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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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文朗吃完了那頓不算非常愉快的早午飯之後,我們倆有些相對無言的趨勢。我刻意的把帶著戒指的那只手放在身後,不知道為什麽,見到他之後,我刻意建起多個心理防線完全沒有任何作用,我甚至都聽到了轟塌的崩裂聲。

文朗站在我身邊和我一同從欄桿處往下俯視這個購物中心。他的表情比以前多了份沈穩,大概是因為這段時間我們都經歷得太多了。

“你……”

我們倆同時開口,聽到對方的聲音之後又同時開始遲疑。他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示意讓我先說。

“你還好吧?”最俗套的四個字,終於在無話可說的時候還是脫口而出。我自己都有點鄙視自己的意味。

“很好,至少我覺得我比你好一些。”他還是像以前一樣,不管怎樣在講話的方面絕對要擠兌我。

“那就好。我今天是私自出來的,我現在得趕快回去。”我看了下時間,覺得超過了饒雪賦規定的時間,所以我現在急著要走。

他突然拽著我的胳膊不松手,“你好不容易回了,不回家看看嗎?”文朗的眼神裏流露出少有的哀求,那麽漂亮的一雙眼睛,不應該露出這樣的神情。我心一軟,居然就點了頭。於是現在只有拿出電話跟饒雪賦說一聲,要不然不僅僅是他,林翡也會擔心的。

我打給饒雪賦的時候那邊是一副懶懶的聲調,他說他已經知道了,把我交給我哥絕對沒問題。掛了電話之後我不禁有些疑惑,我望向雙手環胸站在一邊的文朗,“你認得饒雪賦?”

他點了點頭,“你不知道麽,饒雪賦是李燃的哥哥。”

我呻吟了一聲之後抱住了腦袋,“天吶,世界能小到如此地步,我覺得我也不用活了。”文朗笑著抓著我的手,突然像被什麽刺激到了似地馬上甩開了,他盯著我左手的戒指,然後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又抓住了我的手,“先回家吧。我開了車過來。”

我不敢再看他的表情,只是低著腦袋盯著自己的鞋尖被他抓著走路。我本來以為我們分別了這麽久會生疏,但是當他再次抓著我的手的時候,那些被我深埋的記憶又全部覆蘇了。文朗指尖裏傳來的那些柔情*讓我有些無法抵擋,本來略顯硌手的那個戒指,也奇異般的溫暖了起來。

文朗。我小聲的念著他的名字,心裏泛著異樣的漣漪。

有的時候,你總是說著“我忘了我忘了”的事情,偏偏是記得最牢的。只不過是嘴上的倔強,強硬的不肯屈服而已。要是真的忘了,又何必要說出來呢?

近鄉情怯,這話應該是對我最好的描述。走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房子的門口,我居然都孬得邁不開走路的腿,還是被文朗強硬的拉下來的。剛進院子的時候,我就覺得身上一重,再仔細看,眼淚就流了下來。

是孟菲斯,是那個闊別已久的大家夥。它居然還沒忘了我這個無良的主人,它拿著舌頭刷著我的臉,我被它的熱情搞得無所適從了。一直到進門的時候它還緊緊的貼在我的腳邊,生怕被我再次甩開了。

我對不起的何止是一個人。

爸爸看到我回來的時候虎著一張臉,就像似乎從來不認得我似地。不過憋不住一會兒,又主動來和我問東問西的說話,我圈著他的胳膊陪他坐著說了好半天話,文朗就坐在一邊的沙發上聽著,臉上露出了好看的笑容。這種時光的錯覺讓我以為我回到了當初。

可是現實總是殘忍的要命,從廚房裏面走出來的除了文姨,還有趙羽。她們說說笑笑的仿佛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文姨看到我的時候表情略顯驚訝,不過馬上就反應過來了,“喲,弦弦,回來怎麽也不通知一聲。”

“文姨,是我不好,我回來的太匆忙,忘記通知了。你們忙什麽呢?”我的臉皮繃得很緊,緊到連我自己都分辨不出來我現在的表情到底是笑還是喪。我轉眼向趙羽望去,看著她的表情宛如這個家的另一個主人。按理說我應該產生點別的什麽情緒,但是,我的腦子裏幾近是一片空白。

“吃午飯呢,還好我們今天是包的餃子,來來來弦弦,一起來吃一點。”文姨放下手裏的東西把我往桌子那邊引,邊引還邊說著,“喏,這位是趙羽。你哥哥的未婚妻。都怪你回晚了,也沒能參加他們的訂婚宴。”

哦,原來是這樣的關系。我擡頭看著那個面容姣好的女人,“趙羽姐,希望你和哥哥早日完婚,我提前祝你們百年好合。”連我都佩服自己到底是怎麽把這席話從我的嘴裏說出來,機械的發音蓋過了本來心裏湧上來的不明情緒,我甚至都聽得到趙羽謝謝下面壓抑的憎惡,看到文朗朝我走來的時候,我差點一筷子摔到他的身上。

可是我有什麽資格?我幾乎一開始就放棄了他。羅密歐要的是陪他一起同生共死的朱麗葉,而我不過是十二點之前就要落跑的辛德瑞拉。如果為註定的腳本去苛責主角的選擇,那我也太不近人情太無理取鬧了。

所以我只有笑,笑到連心口都疼得無法言語,吃進去的餃子就像石膏一樣塞在食道裏面咽都咽不下去。我滿腦子裏面都是逃逃逃,大概這已經成了基本反應,根本不需要思考,是下意識的行為。

或許今天文朗帶我來就是為了報覆我,報覆那個輸了信任然後落荒而逃的自己。

今生不該遇見你,遇見你不該愛上你。愛上你不該不珍惜,分開後不該還想你。

我絕望的想到了那個老男人亨伯特對洛麗塔的愛戀,以此影射我自己現在比絕望還多一分難受的心情。心死也不啻於如此,飛蛾撲火的業障最終能消失在光影交錯裏面,但我的欲念卻只能撞得自己血流成河。

我拿出全身的力氣來應付這一場戰役,我覺得我快要死在桌上人的目光裏。偶爾擡頭說笑的時候,文朗的目光總會追隨過來。那眼神不像針不像刺,就像很久之前我夢境裏面的霧霭,獨獨把我一個人籠罩在其中,喊不出來,看不到人影,只有一份深陷其中的無助。

飯後我幫著文姨他們收拾碗筷,洗完手之後跟我爸爸道別。他只是嘆氣。每次只要他有什麽想說但是說不出來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我只能拍拍他的手,告訴他我一切都好,我會平平安安的過下去,叫他不用擔心。然後返身和文姨趙羽她們說再見,最後蹲在院子裏跟孟菲斯玩了好一會兒,文朗才走過來,擋住了我面前所有的光。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指了指我胸前掛著的鏈子。我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摘下來,塞到他的手裏,“我不需要了,謝謝你今天帶我回來。我只求你最後最後一件事情,就是幫我照顧孟菲斯。無論它有多麽的調皮不聽話或者討人厭,你都要幫我照顧它。”

文朗說好,他甩了甩手裏的鑰匙,說要送我回去。我點頭,跟著他上了車。我一直用大拇指壓著無名指上的戒指,企圖得到一點安慰。天氣很熱,但我總覺得渾身發涼,連手都是冰到連陽光都化不開的那種冷。

到了之後我和他連再見也沒有說,就徑直上了樓。拿出電話也不管時差問題就跟林翡打了過去。他接起來的時候聲音有點啞啞的,似乎是因為勞累的關系。我本來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只是問他最近的近況怎樣,身體如何,什麽時候能見到他。我的聲音故意提的很歡樂很高亢,借此掩過心裏坍塌的一角。

林翡在那邊卻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他問我,“弦弦,你怎麽了,不開心?”

他話音剛落,我就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麽,在面對林翡的時候,我的眼淚就特別的多。似乎是要把以前所有的委屈全部哭出來。

“林翡林翡,我想見你。為什麽我還不能見你,為什麽為什麽?”我在房間裏壓低了聲音啜泣。

他在電話那邊似乎有些方寸大亂,只知道不停的安慰我說不要哭不要哭。然後是長時間的沈默,等我哭得沒力氣了,才輕聲對我說,“要不然這樣,我唱歌哄哄你吧。”

他唱的是《FLYMETOTHEMOON》,因為林翡嗓音的關系,聽起來格外的動人。特別是那句低沈富有感染力的ILOVEYOU,,簡直是要唱到人心裏去了。我聽得入了迷,居然不自覺的笑了起來。我在電話裏面問他,“餵林翡,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跟我表白啊?”

他在那邊顧左右而言他,“又哭又笑,小貓撒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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