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二、離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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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翡在醫院裏呆了一個星期,總算是可以出院了。我去接他的時候他看到了我的第一句話居然是,“終於被放出來了。”他的臉上帶著我熟悉的笑容,即使我們走到了醫院門口,都有護士小姐溫柔的叮嚀。我很是不滿,走了一段路之後伸手掐了下他的胳膊,“餵,憑什麽我每天都來看你,你還能發展這些鶯鶯燕燕?”

他的笑聲震動了我的心弦,低低的傳入我的耳膜。林翡俯下身子攬過我的肩膀貼在我的耳邊說,“你終於也學會吃醋了,我這次發病發得很值啊。”他在我的臉頰上輕輕的吻了一下,“我現在好想吃你做的中餐,每天吃病號餐都要吃得從耳朵裏面長出綠色的芝麻菜了。”

我們相處的真的很像一對夫妻,雖然眼睛裏面都做作不來那一份默契。每天早上牽著手去集市淘那些小玩意,隨手餵著院子裏的貓,踩著夕陽出門散步,再披著星光返回我們的家。如果這就是永遠,我真的願意拿我下輩子的好運來交換。

祈求安穩,果然是我的願望。這個願望現在被滿足了,我也別無他求。

有一天我穿著黑色的短睡裙站在玻璃窗前研究那個漂亮的彩繪玻璃,有光影變化的時候玻璃下投射的東西也不一樣。我伸手想觸摸著那個類似於蝴蝶形狀的紋樣,突然聽到了哢嚓哢嚓的聲音。快門的聲音,我一驚,回頭的時候看到了林翡。他端著相機朝我走近,臉上的表情專註又溫柔,仿佛我是什麽值得細細研究的藝術品。手裏還不斷的按動快門。我邊笑邊躲,還伸手準備擋住他的鏡頭。不過都被他輕巧的避開了。

最後我們兩個窩在沙發上,我看到了那張我站在玻璃窗前的模樣,美好得不像我自己。我伸手推林翡,“你怎麽總能把我照得這麽好看啊?”

他但笑不語,過了會翻完了所有的照片才擡頭看著我說,“因為你在我眼裏是個什麽樣,我就想用鏡頭努力的表現出來。”我捧著牙齒故作酸倒了的表情,“天吶林翡,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是法籍了,天吶,你的情話講得就像吃飯一樣。我已經不行了。”

“有被我的愛意秒殺到嗎?”他看著我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故意逗我。

“有有有,我覺得你對我的愛意已經滲透了肺腑,我每天都在呼吸寫著你名字的氧氣。”我自己都不覺自己能說出這麽有詩意的話來,可能在這裏呆久了,甜言蜜語都是在空氣裏組成了隊列,就只用信手拈來就好了。

他大笑的把我擁入懷裏,我聽到了他胸膛裏傳來的心跳聲。一下、兩下、三下,仿佛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協奏曲,百聽不厭。

“等你身體再好些,我要你陪我去很多地方,我要去撒丁島,我要去肯尼亞,我要去看紅海,我要去尼泊爾,我要去印度我要去……”我一口氣說了很多很多,我感覺到了他胸腔的震動,他的手搭在我的後背上緩緩的拍著,“好,只要你想要我陪你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我們把那些地方寫下來,掛在門口。也學別人的,拿飛鏢扔,扔中了哪個地方,我們就訂機票走人。這樣好不好?”

Happiness。別人解釋說,是心理欲望得到滿足時的狀態。一種持續時間較長的對生活的滿足和感到生活有巨大樂趣並自然而然地希望持續久遠的愉快心情。

或許我終於用前半生的不幸換來了這樣的幸福,並希望永久的持續下去。

林翡這幾天都窩在畫室裏不肯出來,不過他還是會按時吃飯和吃藥,杜絕讓我擔心的一切可能。最後在一個泛著微光的早晨,我還在賴床的時候被林翡推醒。他滿臉興奮的表情,拉著我往畫室裏去,他指著我看那幅畫,說他終於完成了。

他說,那幅畫的名字叫繭,象征著束縛和新生。在晨曦的照耀下,連我都覺得畫裏的自己要代替現在的我從時光裏一躍而出,她仿佛侵吞了我所有的不幸和罹難,剩下的,只是現在的快樂時光。

我和他分享著喜悅,我頭一次把住所稱為家,而且,我擁有了真正意義上的家人。

美好的日子總是逃離的很快,就像指間沙。

某天林翡接到電話之後表情變得相當凝重,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只是催促著我說快點收拾行李,我們要準備離開。只帶必須的東西,其餘的一概都不要。於是他當天率先驅車出去,把所有的畫全部存到了銀行的保險箱,回來的時候我已經把東西整理好。我們定了最近的航班飛去布宜諾斯艾利斯,我看到他臉上凝重的神色,居然什麽問題都問不出來。

當飛機起飛之後,林翡只是伸手摸著我的腦袋說,“我絕對不會讓你有事。”我反握住他放在我膝上的手,“只要你沒事,我一定不會有事。”他笑著說我傻,然後調低了椅凳準備休息。我看到他的倦容,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安。

這裏就像是在一片大草地上建築起來的城市,新鮮的空氣迅速的緩解了我的不適。我們的新住處和二月三日公園很近,所以每天飯後也可以出去散步。只不過林翡的表情再也沒有之前的閑適和輕松,整張臉都籠罩在烏雲裏的感覺。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我終於還是問出了口,語氣裏帶著試探和揣測。

他只是嘆了口氣,“家裏出問題了,爸爸被槍殺了。權力分配不均,爸爸把所有的軍火銷售門路全部交給了我。”言語間似乎根本沒有因為父親的過世而感到悲傷,但卻因為接手了銷售門路這個燙手山芋而發愁到不行。

我覺得我似乎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趕緊的掩住了耳朵念了很多遍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他似乎是被我的樣子逗笑了,伸手拉下了我堵著耳朵的手,“你不知道也沒用了,現在我們正在開始亡命天涯了。”

我知道,即使林翡把銷路讓出去,他家裏的人也不可能放過他。像這種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好沒有。我頭疼的蹲在地上,小聲的說到,“那我有什麽能幫到你的地方嗎,即使不拖你後腿也是好的。”

林翡把手伸過來讓我牽著,“有啊,絕對不要和我分開。他們早就知道了你的存在,捉你捉我都是一個樣兒。所以不要輕信任何一個人,你只能在我身邊好好的呆著。”

我空出的一只手抱著他的胳膊,“這個簡單,只要你不丟下我,天涯海角我都是你身後那根甩也甩不掉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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