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四、逃不掉的過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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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朗把我送到樓下,他說就不送我上去了,把鑰匙給我之後指了指我的衣服,“忘了,你回去洗個熱水澡把衣服換了,免得著涼了。”說完之後返身上了車,我見著他的車消失在視線之外後就上樓了。

一開門就看到戰爭遺跡,我蹲了下來捂住了臉。強撐了半天的情緒終於在沒人的時候崩塌了:我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我以為只要我改變了自己,就能改變姐姐對我的影響;我以為踏出了不一樣的步伐,就能得到不一樣的結果;可是為什麽會越來越糟?

哭的時候發不出一點聲音,嗓子也異常的難受,甚至有些作嘔的感覺。我站了起來拍了拍臉往房間去拿換洗的衣服。我決定把這些東西全扔了,我不想看到這些失敗的記憶。為什麽有些人活著就像死了,而有些人死了還要為非作歹。我不知道,我抹著眼淚哽咽著,恨恨的踢著腳下的殘渣,隨便好了,至少,我贏過她的地方是我還活著,我還有可能比她優秀。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發現手機上有幾個未接來電,一看發現全是文朗的。我回撥了過去他卻沒有接,我也不知道是有什麽事情,便連著又打了幾通。

“喲,剛才幹嘛去了?”隔了好久之後電話那段才傳來他的聲音,我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有事?”

“恩,等下我媽和王阿姨一起過來,你在家裏好好呆著不要出門。孟菲斯在李燃那裏,你不用擔心,我晚上過來。”說完之後他就收線了,似乎很忙的樣子,也完全不給我講話的時間。我連個不都沒辦法說,就只能聽著忙音發呆了。

什麽,文姨要來,gosh。我心裏暗暗的說了句不好,就趕緊的去找掃把和吸塵器。

掃了個大概,終於屋子裏能見人了。我腦子裏也亂得可以,就像隨機播放一樣閃現出了很多東西。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姐姐出事之前跟媽媽兩人坐在沙發上面撒嬌的樣子,她沖著媽媽說,她很想很想去雲南,她說,武城弦寫生的時候都去了的,她卻忙著準備實習的事情沒辦法去,這次她非要去。說著,還嘟起了嘴巴搖著媽媽的手臂。那個時候的姐姐,真是好看極了。當時我就在想,沒有男人會不為她傾倒吧。媽媽也好溫柔,她疊聲說著好,還說早就為她報好了團,就等她放假了。其實,我覺得我一直都是多餘的,特別是爸爸媽媽和姐姐在一起的時候,我顯得多餘極了。

現在想起那個畫面,我倒不覺得有多難過了。我攥了攥右手,上面還有文朗殘餘的體溫似地。我深吸了口氣,繼續掃著那些垃圾。

“弦弦?”我擡頭,文阿姨來了。王阿姨趕緊進屋子接過我手裏的吸塵器,“你快去休息吧,折騰了這麽一天這些事情我來做。”說著把手裏的東西拿進了廚房,然後系上圍裙準備接手我的工作。文阿姨站在邊上看著突然閑下來的我,“小朗要我來的,他說這個時候你總得要個人陪。公司今天要開會他走不開,來弦弦,我們屋子裏坐會兒。別打擾王阿姨做清潔。”王阿姨也擺出了一副趕人的架勢,我只好請文阿姨到我的房間去。

關上了房門,文阿姨坐在我的床上打量著我的房間。見我手足無措的站著,便和氣的拍了拍她身邊的位置,“來,弦弦坐這兒。”我聽到這話也不敢拒絕,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我低著頭看著拖鞋上沾染的灰塵,心想又得把東西扔了換新的了。房間外面吸塵器的聲音還聽得見,但是文阿姨的聲音比那個聲音還是大了一些,“弦弦,我知道,你挺不喜歡我的。”

我嚇一跳,連肩膀都不自覺的聳動了。自覺剛才的行為有些失禮,便連連擺手,“不是不是,肯定是我哪裏做得很過分,讓文姨誤會了。我沒有不喜歡文姨……”我話還沒說完,文姨便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我性格不好。連小朗都說我很多時候板著臉就顯得古裏古怪的。”

“沒有沒有真沒有。”這個時候我真的快嚇哭了,為什麽文姨要說這個話啊。

“也許我的表達方式也有問題,可是我還真挺喜歡你這孩子的。獨立又懂分寸,能做大事。”她握著我的手,拍了好幾下,臉上也漾出了幾分笑容。

“誒?我?”這樣看著笑起來的文阿姨,也沒有了之前威嚴的感覺。

“之前老武也跟我說過你的事情,我也知道他是為什麽離婚的。他總覺得委屈了你這孩子,你也老是一副不吭聲的樣子,你媽媽又是那樣偏袒你姐姐。”說著,她還嘆了口氣。

我楞了好久,眼淚也不自覺的流了下來。文阿姨伸手跟我抹了下去,“你看你這孩子吧,你爸跟我說,他從沒見你哭過,你這會兒倒是哭出來了。”說著把我擁進了懷裏,“哭了就好,哭了就好,就怕你憋出病了。”還一下一下輕輕的拍著我的後背,終於,我再次大聲的哭了出來,也不管嗓子早就扯著難受,也沒管現在的形象到底是多差。我只是想,我到底撐了多久,我都快忘了我還是可以在別人面前哭這回事了。我雙手抱著文姨,她身上的馨香鉆進了我的鼻子裏,我越發的哭得大聲了。

我哭了多長時間,文姨就抱了我多長時間。我的難過終於一分一分的從身體裏抽離,似乎整個人輕松了不少。最後不好意思的離開文阿姨的懷抱,背過身去摸了摸早就哭得不能看的臉,文姨還笑話我說,“喲,哭了就不要害臊了。”

“對不起,文姨,我一直都以為你不喜歡我。因為我是個累贅,從前是,現在也是。”我側過身子看著她。

文阿姨伸手摸了*的臉,“哪有,我一直都想要個女兒。我一直怕你不喜歡我,老武說他從來沒跟你說過他離婚的原因,他說他怕你有心裏負擔。”

其實我也有些奇怪,姐姐死後最難過的兩個月爸爸都咬牙堅持過來了,為什麽一年之後爸爸還是和媽媽離婚了呢?那最難過的兩個月連我都知道爸爸是有多麽辛苦,媽媽半夜總會起床,走到姐姐的房間去整理好她的書桌和衣櫃,還喃喃自語的說池池你要回來看看,媽媽已經把房間整理好了,最後還要把床鋪好,抱著姐姐最喜歡的毛絨玩具說池池我們一起睡,媽媽想你了。而且媽媽完全不能看到我的臉,看到我就撲上來對著我大喊兇手,說是我害死了武池弦。但是偶爾也會溫柔的抱著我說,“城城啊,媽媽沒有了池池,現在只剩你了啊。”而且還把姐姐的遺像摔了個粉碎,說我們家沒有這個人,然後一家人坐在桌子上吃飯。

就是這樣過了兩個月,我知道最難過的人不是我,是爸爸。他一邊安慰著精神受創的媽媽,一邊還要照顧且支撐這個家。可是最難過的日子都過了,爸爸當真是為了我跟媽媽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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