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四、逃不掉的過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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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我又被那個釘棺材的聲音給鬧醒了。這幾天我都沒睡好,腦子裏都是過去的日子,睡得極不安穩。生怕一睜眼,武池弦就跟我床邊上說,“武城弦,你給我去死。”每次睡到半夜醒來的時候我都會摟緊了跟我擠在一張床上的孟菲斯,然後睜著眼睛默默的流淚。我也不知道我在哭個什麽,但是之前不知道在哪裏聽過,人的精神創傷有些是小時候帶來的陰影,我想我的陰影就是源於那個優秀的武池弦。

突然就聽到了捶門的聲音。我正在擺弄扣錯了扣子的睡衣,沒辦法,只有忙不疊的跑去開門。剛把門一打開,就看到文朗扶著門框大口的喘氣,一邊喘氣還一邊拿手搭住我的肩膀,“弦弦,跟你講,你媽等下就要殺來了。”我望著他的臉呆了半天,什麽,我媽不辭辛勞的從幾百公裏之外飛來了,原因就是我不想去跟武池弦掃墓?

他捏著我的肩膀,“弦弦,等下你媽說什麽都不許做聲,你不要開口。坐著就好。”文朗關上房門把我往沙發上推,“所有的事情我跟武叔叔搞定,你不要說話。”

“那你來幹嘛?”我看著那個自顧自走進廚房倒了一大杯水又走出來的人問道。

“我是來通風報信的。武叔叔墊後去機場接你媽了。”文朗伸出手摸了*的腦袋,“快去洗口洗臉,要不然等下你媽來了你就完了。”

這下我才想起來我還穿著睡衣呢。忙不疊的跑進廁所開始洗漱,那邊還聽到文朗在喊,“你沒給孟菲斯吃飯吧?它都開始啃我拖鞋了!”本來剛剛塞到嘴裏的牙刷差點被我一口咬斷了牙刷頭。我擡眼看了下面前的鏡子,現在的自己是在笑的,不知道等下我會怎麽樣了。

等我套上線衫走出房門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我老娘,曲含含。這麽小言的名字卻長著張格外普通的臉。她還是那個樣子,披肩的卷曲長發,只不過再也沒看到她穿她喜愛的紅色外套,而是由灰色取而代之。我知道,那必定是武池弦的“功勞”。

我喊了聲媽,對方蹬著小高跟就直接從門口沖進了進來,也沒換鞋。走路生風一般,還帶倒了我墻角的水晶花瓶一只,裏面的水都流了出來。萬幸的是它沒碎。曲含含女士滿臉怒容走到離我不到半米的位置,伸出右手食指指著我,臉頰上的肉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武城弦,你還好意思喊我媽?你要知道我是你媽,你前幾天是怎麽說話的?”

文朗趕緊的端上一杯水給她,我媽那是看都不看一掌就給揮了過去。玻璃杯應聲而落,還濺了文朗一身水。我爸爸趕緊從門口那邊過來,“曲含含,你這是幹什麽呢!”

文朗抹了下濺到臉上的水,還能保持滿臉的微笑,“阿姨,您應該累了吧,您先坐,我再給您倒杯水。”

“就是你這小子掛的電話吧?我們家的事情你少給攙和,你是什麽東西!”媽媽激動地有些臉色發紅,而我卻冷靜地在想,我的羊毛地毯進水這麽長時間我是應該要他們全部從我地毯上滾下去還是換一塊地毯讓我爸報銷。這樣看來,我覺得我還成長了不少。

文朗朝我看了眼,見我神情還算正常,就也沒反駁我媽。我心裏有些不舒服,像平常的時候,我稍微嘴巴上不饒人一點,文朗就要敲我腦袋,但是今天我媽這樣說他,他居然還能為了我忍下來。我摁了摁有些發酸的鼻子,決定聽他的,絕對不開口。

“你說話啊,武城弦。我養你這麽大你最後就是這麽報答我啊?真是什麽都不如你姐,長得不如你姐成績也不如,我指望你能好好孝順我的,結果連我的話都不聽。還攛掇你爸跟我離了婚,真怪我瞎了眼,當初怎麽就把你給生了下來!”我媽的聲音很尖很細,特別是激動的時候,那聲音真是人類不能達到的高度。我不知道這麽多年我是怎麽忍耐下來的。

我媽在一邊不停的叫囂你說啊你說啊,你個小混蛋臭不要臉之類的話。我側過臉去看文朗,看到他死死的盯牢我,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出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我知道我得忍,但是我實在是受不了了。我死死的捏住拳頭,指甲都要掐到我的肉裏了,盡量把註意力都轉移到疼痛上,大概就不會那麽生氣了。我咬住下嘴唇,把視線移到地上,我不想讓別人看到我現在表情,嫉妒、憤怒、甚至是憎惡。我想我的眼眶肯定紅了,此刻恨不得蹲在地上,我覺得我已經沒有站著的力氣了。

在我媽新的一輪唇槍舌戰開始之前,文朗走過來用雙手掩住了我的耳朵,我聽到他說,“憤怒的人的話是不能聽的,怎麽說,她都是你媽媽。”他的手很暖,讓我本來就泛紅的耳朵越發的燒的厲害。這個時候我覺得我只聽得到他的聲音,別人的,完全聽不清了。

是,一個從來沒把我當孩子的媽,我為什麽要把她當我媽?我甩開文朗的手,“您興師動眾的不遠百裏飛來就是為了要我給武池弦掃墓?我死在她墓前給她當活人祭品好不好?”我吼出來的聲音有些破音,還帶著哭腔。爸爸慌忙的叫我不要瞎說話,但是我就是忍不住,這口氣我咽不下了。我也想忍氣吞聲,但是我實在受不了我媽在文朗面前那麽說我,我受不了她在我喜歡的人的面前誇著武池弦是有多麽多麽的好,來反襯我是有多麽多麽的沒用。

從前也是,現在也是。以前我忍了,但是現在我忍不了了,既然我都出言反抗說我不去掃墓了,這下還能服軟接著承受那些莫須有的事情?我為什麽要一直一直活在她的陰影裏?我憑什麽為她放棄我的所愛,我憑什麽為她一生一世被鎖在愛她的媽媽的手底下?

我有些明白了,憤怒是要表達出來的。如果一直藏著掖著,那麽別人就不會知道你的傷口在哪兒,還可以肆無忌憚的進一步踏入你的底線,踐踏本來就沒剩多少的堅強。

終於有這麽一瞬是安靜的了,我也不用聽到那個尖尖細細的聲音肆虐在我的耳畔。突然我媽面呈絳色尖叫了一聲就撲了過來,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好啊,你去死啊!你怎麽還不去死!你早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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