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陰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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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突然電話響了,一看,哎,我爸呢,什麽時候主動給我打電話了。樂不顛兒的把電話接起準備說能不能商討下下個月生活費的事情,結果那邊我爹的聲音美著呢:“城城,晚上有空吧?出來吃個飯呢?”我拿著電話說好好好,問清了時間地點就準備掛電話。末了我爹還特地囑咐說要穿漂亮點。

等到我找到我爹跟前的時候我才知道為什麽要穿漂亮點,我頭一次痛恨我沒穿我的籃球鞋來可以掀了桌子就往外跑,你問我為什麽不穿跑鞋?因為我不喜歡跑鞋的版型就買了籃球鞋,不過我現在穿的是高跟鞋,遇到這種突襲的相親狀況有點兒跑不了!我杵門口裝了半天門童後坐好了心理準備,帶著副親切的笑臉準備去血洗相親場了。

當我俯身抹了下裙子坐定,我爹介紹說這個跟我差不多大的男的是我以前的初中同學,還說是今天在銀行辦事的時候遇到的。既然是在機緣巧合之下相遇的,索性就一起來吃個飯了,然後就把我給叫上了。我想既然是順便就不要讓我來了,本來我以為我裝得很好的,但是我的手指已經開始交替的在米黃色的桌布上有點不耐煩的敲起了節奏。

我支著下巴帶著我的招牌假笑看著那個坐在我旁邊的男人:很普通的很路人的發型,鼻子高眼睛大,嘴唇薄薄的,一笑右邊臉頰還有個酒窩。總的來說還算是不錯,不過我實在不記得有這麽個不錯的初中同學了。我邊笑邊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對方還算不錯,明白了我疑問,報出了自己的名字:盧燕潺。我瞪著眼想了半天都沒想出我有個名字這麽覆雜的同學,還好我爹會打圓場,把菜單給我遞了過來。

我點了酥肉水晶肘子,就把菜單遞了出去。無聊得用高跟鞋小聲的磕著地面,眼睛開始到處瞟。用眼角掃到那個人似乎欲言又止的,但是每次要展開嘴跟我講話的時候我都會岔我爹那去說,“誒,爸,你最近……”直到講到菜上齊了為止。

這家最出名的呢,就是我點的那兩個菜。所以一桌子三個人吃那個菜搞得我這個吃貨心裏有點兒慌。我眼看著盤裏的東西都快少一半了,“爸,你知道麽,我最近呢開始看詩經了,現在剛好看到了一首詩挺應景的。”

我爸不明就裏,“哦,哪首?”

這下正中下懷,“我給你念念啊。”邊放下筷子開始了: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汝,莫我肯顧。逝將去汝,適彼樂土。樂土樂土,爰得我所。碩鼠碩鼠,無食我麥!三歲貫汝,莫我肯德。逝將去汝,適彼樂國。樂國樂國,爰得我直。碩鼠碩鼠,無食我苗!三歲貫汝,莫我肯勞。逝將去汝,適彼樂郊。樂郊樂郊,誰之永號?

念完之後朝兩人看了一眼,“爸,懂了麽?”我爸訕訕的收了筷子,開始吃素。那個名字很覆雜的人抿了抿嘴,之後又沖我笑了一下。這一笑倒是讓我有點兒惱了,我撥了下碗裏的菜,心想等下是不是還要點幾個菜打包讓這個人付錢。

說實話我脾氣真不招人待見,說白了就是欺軟怕硬的慫人。我瞅著我爹和這個名字很長的人是不會像李燃和文朗那倆家夥一德行的所以我就頂放肆的。還沒吃完,我爹就說,“城城啊,我現在還有點事兒,你和燕潺慢慢吃啊。”拉開凳子,人就走了。

“那什麽,你名字怎麽寫啊?”我吃了個半飽,也放下了筷子。

結果那個人很主動的拿過我擱在桌子上的手機把電話和名字都存我通訊錄裏去了,末了還問我,“你手機都不設密碼的啊?”

“我為什麽要設密碼,又不是找了一個團的男友怕別人查。”我翻看了下名字,盧燕潺,這是武俠小說裏出來的人吧。“我說,你是我初中同學?真是我初中同學?”想了半天,我初中同班沒這麽文藝範兒的名字。

他倒是不慌不忙的找服務員來買單,然後才笑著說,“騙你的。也是騙叔叔的。”

這下我倒是對他有點另眼相看了,“那你怎麽認得我?”他沒側臉,“我不認得你,但是我認得你姐姐——武池弦。”

我起身拿起手機就準備走人,剛走到門口被那個人拉住,“你姐姐她最近好不好。”表情很急切,眼神還有點閃躲。我甩開盧燕潺的手,“好不好你怎麽不去問她,跑來問我?”我以為我能成熟到聽到這個名字無動於衷,結果發現我果然是沒修煉到家。看那個人的樣子,似乎跟武池弦是有什麽糾葛。

“她說,她一輩子都不想看到我。”

“你也一輩子都別想見到她了。”我不知道我那個姐姐跟這個人是有怎樣的愛恨情仇,不過我說的是實話,不帶任何賭氣成分。

“為什麽!”他的眼睛有些泛紅,不知道是燈光原因還是自身原因。

“她死了。”

本來我以為這三個字我不會說的,她的名字我也不會再聽到的,結果都只是想想而已。我無奈的看了一眼深藍色的天空,做鬼都不放過我的姐姐,你到底想把我折磨成什麽樣啊。深吸了一口氣,回頭去看那個聽到訃告的人,他到底是個漢子,只是眼眶紅了,緊著牙關呼吸聲很重而已。我做了個拜拜的手勢,就準備自行走掉。結果身後的僵屍幽幽的傳來問句:“怎麽死的。”

怎麽死的,我也覺得冤枉。那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長得好看事事優秀的姐姐就因為去旅游的時候回來遇上泥石流死了,說起來的話還真是一個虎頭蛇尾的故事呢。“意外死的,跟你沒關系。”我生怕他自戀上以為姐姐得了癌,為了避免他傷心才說一輩子不見他。現在的人,你都可以想象不到他能有多自戀。

“那……你能給我說說麽?”對方這聲音已經幾近於哀求,我覺得再不同意就有些不人道了。我好心的把我媽媽的電話提供給他,“你去問她吧,她很樂意把她大女兒的點點滴滴分享給每一個觀眾。”

他疑惑的看著我,“你不能告訴我麽?”

我笑著看他,“你知道麽,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事情莫過把快要愈合的地方重新撕開,再還原成被傷害的狀態給人點評。最後點評人還會親口告訴你,根本不怎麽樣嘛。”我拿出手機刪掉了盧燕潺的聯系方式,這種人,最好永遠都見不到。

今天沒有開車來,幸好那個人也沒再多問。我都已經幻想出兩個人在電話裏面幾近要抱頭痛哭的樣子了。我走在路上看著燈火通明的道路,感慨著這個城市不論是白天還是黑夜都是人聲鼎沸。路人的表情各異,或微笑或苦惱。我踩著高跟鞋完全不覺得累,腦子轉來轉去的都是以前的回憶:如果當初活的是姐姐死的是我,也許大家就不會走到這麽混亂的局面了吧。我趴在天橋的欄桿上看著來往的車輛,耀眼的尾燈頭一次讓我覺得紅色似乎沒有那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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