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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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南月進了占星閣就再沒出來,他答應了皇帝,不再見許景和,他做他的儲君,他做他的國師,各司其職,再不相見。

許景和不明白,明明溫南月已經出了地牢,卻再不見他了。

朝堂上再見也只是淡淡一瞥,溫南月又戴上了那冷淡的面具,把許景和也隔絕在外了。

許景和還是偷偷進了占星閣,他終於見到了溫南月,溫南月不知喝了多少酒,恍惚地跌在地上,寶藍色的綢緞長衣襯得他膚白似雪,臉上一抹淡淡的薄紅。

溫南月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覺,渾然不知站在面前的是真正的許景和。許景和看他這幅模樣,卻是打心眼裏心疼他,他千辛萬苦換回來的人,怎就成了這般模樣呢?

溫南月喃喃自語,說他明明死活都沒有松口,許景和怎麽就放棄娶了別人呢?他明明受了那麽多酷刑都沒有松口……他明明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看不見一點希望都沒有松口……

溫南月杯中酒續了又續,臉上早已淚水斑駁。

許景和上前,終是抱住了他,他喃喃地念著對不起,他竟不知,溫南月受了那麽多的苦,他那樣怕疼,卻受了那麽多的嚴刑拷打,他那樣驕傲的一個人,卻為了許景和那樣卑微……

許景和抵上他的唇,落下一個纏綿的吻。

錦衣褪去,肌膚相貼,許景和輕輕吻過溫南月身上還沒有消去的傷疤,他想身下人狠狠揉進懷裏,然後永遠不再放開。

窗外是漫天星河,許景和抱著懷中熟睡的溫南月,輕輕擦去他臉上淚痕。許景和想起與他的初見,那樣平淡,如今想起來,還不知道到底怎麽樣就喜歡上了這個人,也不知道這個人是怎麽喜歡上了自己。

他想帶溫南月離開,海角天涯,遠離長安這個是非之地,做一對閑雲野鶴。

於是許景和便拋棄了所有,帶上溫南月在一個夜裏私奔了。

他們說想去北陸看雪,可馬車才駛出長安十多裏,皇帝就派人將他們抓了回去,天子震怒,說許景和是個不忠不孝不義之徒,說溫南月是妖,勾了永定王的魂,是個禍亂山河社稷的妖精。

溫南月被關進了大牢,重兵把守者,沒有人能靠近。

朝野上下沒有人願意替他求情,溫南月一屆孤臣,如今再不是那個手眼通天萬人敬仰的國師了,那些朝臣們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麽會替他求情?

許景和生了場大病,他不知道為什麽他明明上一秒還和愛人相擁說要看遍世間美景,下一秒那人就被關進大牢戴了個“禍國”的可笑罪名。想來,都是自己的錯。

柳春明坐在許景和的身邊看著他,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九皇子殿下如今在病榻上臉色蒼白,沒有一點生機,她喜歡過他,但也和其餘女子無異,是在看到他回長安時一身戎裝意氣風發的時候,但那種喜歡簡簡單單就消逝了。

她如今是永定王妃不假,卻不愛眼前人的,她只是很心疼,心疼許景和與溫南月那般相愛卻得不到祝福。

許景和對她說,若是她能找到真心相愛的人,他一定毫不猶豫給她一紙休書,絕不讓永定王妃的頭銜束縛住她。所以柳春明並不怨,是她自己的抉擇,世間真愛本就難得,她不想眼睜睜看著這兩個人就此錯過了。

所以柳春明偷偷見溫南月的時候,說要幫他們。

她做了周詳的計劃,卻還是在實施的那日敗露了,那個出賣她的人是她一直視為親姐妹的小丫鬟,在金錢的面前,她們十多年的感情,竟顯得如此不值一文。

許景和在城外沒有等到溫南月,等到的卻是一道聖旨。

國師溫南月,妖言惑眾,□□宮闈,行巫妖之術迷惑永定王及永定王妃,其罪為江山社稷之憂患,當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

許景和腦子裏一片空白,他跨上馬,一路狂奔回長安,他要進宮見他父皇,他只有一個念頭,溫南月不能死……

有侍衛替溫南月打開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快死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見上許景和最後一面,他走出大牢,身上早已不是金線錦衣,一身粗布囚服,臉上盡是灰塵,他瘦了很多,但依舊是一副好看的皮囊。

周圍全是來看熱鬧的百姓,那些人罵的很難聽,明明前幾日還是捧上天的神,如今就是豬狗不如的畜生,明明無冤無仇,聽起來卻像是刨了他家祖墳一般積怨深厚,看起來還是十分諷刺的。

溫南月走上刑場,劊子手舉著大刀,一旁用來挫骨揚灰的工具看起來甚是滲人,他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人,有面如止水的皇帝和大臣們,有泣不成聲的柳春明,卻沒有他想找的人。也是,這樣難看的樣子,他看不到也是好事。

柳春明是個好姑娘,許景和你可要好好待她啊。

你說,挫骨揚灰的時候,會不會很疼啊……

手起刀落,這世上再也沒有溫南月了。

皇帝說,溫南月是禍國的妖,所以要將他的骨灰灑到北陸的湖裏,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許景和回來的時候,溫南月的骨灰已經被灑在了東湖裏。

再後來,皇帝死了,許景和繼承了王位,他留下一張傳位書和一張休書,便消失了。柳春明知道,他去了北陸,他要去找溫南月了。

“東湖的水終年不凍,是不是因為你在等我?”許景和將杯中的酒灑進湖中。

你說你想看雪景,到最後都沒能看上一眼,如今就在北陸了,你看,可還喜歡嗎?天上飄的雪,化作融水,滾落許景和的眼角,他手中杯盞滑落,像是終於見到了苦苦尋覓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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