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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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約定地點後,發現程箏和前幾日很不一樣,那時在婚紗店遇見她時,她和莫弛是帶著笑容從婚紗店裏走出來的,如今她卻愁著一張臉,一點都沒有準新娘的模樣。

我在她對面坐下,水都還沒喝上一口,程箏便開門見山地問我:“你為什麽會和陳仰林在一起?”

我還沒說話,她又說:“莫弛和我說,他之前是跟一個喪夫的阿姨在一起,現在怎麽又會和你糾纏在一起?”

我聽著她的話,猜她這次能約我出來聊陳仰林,莫弛應該也出了不少力。

看,這麽多人討厭陳仰林,為什麽我要站在他這邊呢?

程箏皺著眉頭看我,正在等我的答案。

我想了想,說了實話,“因為他想跟我走,而我正好……喜歡他。”

本以為程箏會覺得不可理喻,可她卻不驚訝,像是知道我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作為過來人,知道我面對過什麽,也知道我如今正在經歷什麽樣的情緒。

她看向我的眼神裏含著同情,驀然,她又笑了一下,“可是,他有任何真心實意嗎?陳仰林,他根本就不會喜歡人,他是瘋子。”

這似乎不是我第一次聽見程箏罵陳仰林是瘋子了。

我說:“我知道。”

我甚至比程箏更早知道。

小樹林裏他看過來的那一眼,就足夠讓我看清他的本質了。

他陰毒瘋狂,危險尖銳,卻依舊迷人。

“那你還這樣護著他?!”程箏瞪大了眼睛,情緒越來越激動,她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根本就不會愛你的!他當初接近我,之後接近秦阿姨,現在又跟你在一起,你猜他是為什麽?”

我屏住呼吸,心跳加速,我等的就是這個答案。

我盯著她問:“為什麽?”

程箏的話幾乎都在嘴邊了,“因為……”

我看著她憤怒的神情,知道我苦求許久的真相即將出現。

我讓自己保持冷靜,聚精會神地註視著她,等著這個讓我魂牽夢縈的答案。

但也許是我過於冷靜的模樣讓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程箏突然用力地閉上眼睛,像是猛地被人拴住的馬,收斂起激揚躁動的情緒。

她深呼吸一口氣,然後低頭拿起眼前的水,喝了一大口水後稍微平覆情緒。

我心一沈,知道那個答案也像一顆臨近炸裂卻又被緩緩放氣的橡膠氣球,它洩了氣,最後又沒了聲,變癟了。

剛才那瞬間,是我最接近真相的時刻。

可程箏比我想象中更加理智,她似乎是不會再說了。

但我也得知了一些其他的線索——程箏也在守護著陳仰林這個秘密。

為什麽呢?

他們明明勢不兩立,可當涉及到這個秘密時,他們倆似乎又是站在同一條戰線。

“總之,郁悅,我不會害你的,我能比陳仰林可怕嗎?”見我太過沈靜,程箏開始軟下嗓音,迂回勸慰,“他太有手段……他從來就沒有失手過。”

聽她這麽說,我沒什麽反應。

程箏又說:“他之前是在那個阿姨公司裏對不對,為什麽突然離開那個阿姨,你想過沒有?”

聽此,我垂下眸子,我似乎真沒想過。

他只是說想跟我走,然後用了許多手段“逼”著我帶走了他。

將他帶走後,我也的確沒深思過,他為什麽要突然離開秦阿姨。

不對,他隱隱約約似乎說過……他說,因為我比秦阿姨更關心他,因為比起秦阿姨,他更喜歡我?

“他說他和那個阿姨結束了就真的結束了?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麽要進你們的公司?”

他說之前秦姐為了監視我將他安排在我的身邊。如今,他又絞盡腦汁想要進入我媽的公司,目的是什麽呢?

我想起前段時間秦姐給他發消息的事,以及在我同意他帶他進入公司時他發自內心的愉悅神情。

我早就在腦中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如今,它正在程箏的添油加醋下極速生長。

不言而喻的事物殘忍地破土而出。

後來我回想起這段記憶,也覺得我過於急躁了。

許是涉及到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總是自詡冷靜的我也昏了頭,竟沒看出程箏因撒謊而變得躲閃慌亂的眼神。

程箏在騙我。

秦阿姨和陳仰林其實早就沒了聯系,陳仰林想要進入我媽的公司,也只是為了能夠盡早接近程家。

但當時的我並沒有辨別的能力,陳仰林的隱瞞讓我極度缺乏安全感,過去那些巧合又詭異的蛛絲馬跡,讓我擔心陳仰林真是要來傷害我媽。

見我始終不說話,程箏也沒轍。

她離開之後,我依舊呆坐在咖啡店裏,直到店員來告訴我他們店要打烊了,我才離開。

上了車之後,我下意識開向公寓,到了停車場後,我才反應過來自己來錯地方了。

擔心被陳仰林撞見,我又立刻離開公寓,駛向自己的家。

回到家裏後,我才發現我媽已經在家裏了。

見我回來,她反倒是有些驚訝,揶揄著問:“今天舍得回來看我了?”

我媽是笑著說的,我卻有點想哭。

最近這階段,我一下班就和陳仰林膩在一起,一周只回幾趟家。

我看著我媽,驀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看看她、和她說說話了。

我自顧自地沈溺在自以為甜蜜熱烈的感情中,卻忘了我最應該陪伴的人。

而如今,我又意識到我那自認為深刻的戀愛最終可能只是虛幻,甚至可能變成傷害我最愛的人的利劍。

一想到這裏,我的心便抽著疼。

我看著媽媽,“對不起。”

我媽一楞,沒想到她一句調侃的話竟會讓著我這樣沈重。

“媽媽是在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 ”

見我這樣,她一下就反應過來我該是和陳仰林吵架了,而且並不是那種小打小鬧。

“怎麽了?”

“我就是,突然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對的了。”

這就是我這兩天最大的感受,我很迷茫,甚至開始懷疑動搖自己之前堅定的想法——

當初他讓我帶走他走時,我糾結躊躇過,反反覆覆一個夏天,我最後妥協,握住了他的手。

和他在一起的這段時間,雖然知道他藏著秘密,但我相信我能將他拉出來,堅信自己是那個能夠讓他依靠的人。

但當蟄伏的一切開始蠢蠢欲動的時候,我才發現我過於自大,我看高了自己,也看輕了陳仰林——

他從不曾向我展露過著真心,我也無法幫助他。

我總覺得他在深淵正被黑暗一點點吞噬,而我拼了命向他伸出手想要將他拉出來,但我最後沒成功。

現在冷靜下來再想想,他或許就站在深淵裏,用貪婪的眸子盯著我,覬覦著我的一切。

媽媽心疼地看向我,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我搖搖頭,並不想和她多說。

危險因我而起,我也會悄無聲息地解除它。

我媽見我不肯說,也沒再多問。

她知道我能夠解決好,從小到大,我沒讓她操過心,如今我自然也不會讓她擔心。

許久沒和我聊天,媽媽又挑起另外一個話題,她翻出手機給我看程箏試穿婚紗的照片。

“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婚紗店你去了嗎?我看你趙阿姨發的照片,還挺漂亮的!你如果穿那些婚紗肯定也會很好看。”她將手機遞給我,讓我看趙阿姨的朋友圈。

我沒什麽興趣,隨意地翻看過去。

程箏那天是笑著被送出婚紗店的,照片裏的她笑得更甜,有幾張是對著店裏的大鏡子拍的,鏡子裏有站在程箏身後同樣笑得甜美的莫弛,還有,趙阿姨。

等等……

我那天和陳仰林一起去婚紗店的時候,好像只碰見了莫弛和程箏,並沒看見程箏她媽。

“我那天剛好去了,碰見程箏和莫弛了,但是沒碰見趙阿姨。”

我媽解釋:“那天晚上,我正愁著無聊,她既然不肯陪我喝下午茶,我就讓她陪我吃個晚飯,所以她可能提早走了。”

我點點頭,沒說什麽,我媽又問:“你問完地址就直接殺過去了?”

“沒有,順便逛逛。”

“那你真和莫弛程箏見面了?”

我點點頭。不僅見面了,甚至還在商場裏大鬧了一場。

“你們這些年輕人倒比我想象中更看得開。”

我媽說的是我居然還能心平氣和地去見莫弛和程箏。

“不然呢?氣得一輩子都不見面嗎?”我笑著反駁。

我媽看著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當然有可能的。”

我一楞,驚覺這一刻我媽似乎在向我預告我和陳仰林之後的結局。

我沒有和她深入聊下去,隨便扯了個話題就將這件事翻了頁。

和媽媽聊了一會兒後,我平靜許多,躁郁的心情也被治愈。

洗過澡後,我躺在床上準備入睡。

可我又想起陳仰林,比起剛才,我已經沈靜許多,腦中的憤怒和怨恨都淡了許多,最大的感受是無奈和疲累。我在黑暗中思索著我和他的未來,他既然還沒做出實際能夠傷害我們母女倆的事,我也不想和他兵戎相見,只能是好聚好散,他繼續他的人生,我也回歸自己原本的生活。

我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我和他會這樣收場,於是在想到這樣的結局時,我並沒我想象中那般難過。

雖然不到痛哭流涕的程度,但我依舊郁郁寡歡,做什麽都提不起勁來。

當下我並不想和他見面,目前我的狀態也不足以讓我在他面前瀟灑地說出一刀兩斷的話,於是我向我媽請了一段時間的假,想等自己整理好情緒了再去見陳仰林。

可是,陳仰林等不住了——

程箏和莫弛的訂婚宴就在眼前,答應帶他去的我卻突然消失不見,他自然會著急。

我請假的第二天,陳仰林就發現了我的異樣,發了消息問我怎麽了,我沒回,打電話給我,我也沒接。

之後我受不了他不知消停的消息和電話,隨便用了個理由來搪塞他, 但這理由只頂了幾天用而已,過幾天後,他便更加頻繁地聯系我,最後我被他逼急,直接和他說了實話。

我說我已經見過程箏了,現在不想見他。

他問我:「那什麽時候可以見我?」

我不知他擔心錯過訂婚宴的心理,只是覺得他抓不住重點。

「見我有這麽重要嗎?」

「嗯,我還有話要對你說。」

「說什麽?」

「當面說。」

我不知為何已經到此境地了,他還是能這般游刃有餘地提出要求。

「我跟你說過,如果我不想見你,你死了我都不會見你的。」

「真的嗎?如果我真死了呢?」

我看著這行字,突然覺得惱火——

他依舊自信,覺得自己的身體是我的軟肋,只要他傷害自己,我就能示弱投降。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幾個字,糾結片刻後發了出去:「那我也不會見你。」

這句話發送出去之後,陳仰林便沒再回我了。

我關閉手機,過了一會兒等怒火平息些後,心中卻升起些淡淡的擔憂,但我強迫自己別多想——

他雖然是個瘋子,但我對他來說並不是十分重要,他不會為了吸引我的註意力真去尋死覓活的。

之後的好幾天,他都沒再給我發過任何消息。

我本該覺得清凈輕松的,可是這些時日一直縈繞在心頭的烏雲卻越來越厚重。

在程箏和莫弛訂婚宴的前一天晚上,我媽和我說了兩件事。

第一件是,秦阿姨似乎找了個新男朋友,是給他兒子補課的家教老師,比陳仰林年輕。

第二件是,她聽部門主管說今天陳仰林提了離職,明天就不來上班了。

只聽說第一件事時,我感到震驚,我以為秦阿姨和陳仰林還有聯系,便不會再交其他的男朋友。

我問我媽:“你怎麽知道的?”

“我今天去談客戶,在酒店裏碰見她的,那男的都攬著她肩膀了,她還嘴硬說是什麽朋友。”我媽看我一眼,“我也順便打聽了一下陳仰林的事, 她好像還不知道你和陳仰林在一塊呢,還問我為什麽好好提起他。”

我皺眉,“然後呢?”

“我說是你之前在她公司上班的時候提起過陳仰林,她便當著新男友的面跟我罵起陳仰林,說他不知好歹,突然跟她說要離開,然後就消失了。”

我楞住,腦中十分混亂。

還沒等我說話,我媽便又拋出第二個消息:“還有,聽說陳仰林今天跟提了離職,明天就不去上班了。”

她又問:“你們還沒和好,吵這麽兇啊?”

我想起他對我說的那些類似於威脅的話,腦中炸開聲響,之後,腦海裏便擠滿可怖的猜想。

我突然變得緊張,和我媽知會了一聲後便匆忙地出門了。

我先開車去了公寓,可是公寓裏沒有人。

臥室也被收拾得幹凈,衣櫃裏空蕩蕩,浴室裏他的私人用品也全都消失。

他在這裏生存過的所有痕跡都被抹除得幹幹凈凈。

我看著眼前的空蕩,突然有一種陳仰林在這世上的痕跡也即將要被抹除得幹凈的錯覺。

我站在安靜的臥室裏,腦子亂麻麻的,咬著手指焦躁地想了一會兒,我奪門而出,開車前往城中村。

那是他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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