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打亂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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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走在前面,察覺到我在身後沒有跟上,回頭看了我一眼。

見我正盯著大廳裏的陳仰林看,她順著我的目光也看向陳仰林。

似乎一眼就看出他是我緋聞戀人,我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表情淡淡,並不滿意,但也不是很嫌棄。

我反應過來,追上我媽的腳步,見她快步經過陳仰林,我也急忙跟上,然後對擦肩而過的陳仰林說了一句:“下班見。”

他看著我,收起怔楞的表情,對我笑了一下,“好。”

我往前走,即使知道他正在我身後望著我,我也沒有回頭。我只是一直往前走,腳步愈來愈快,心跳也逐漸加速,腦子裏都是剛才陳仰林看向我們的那個奇怪眼神,直到我跟著我媽進到電梯裏,脫離了他的視線,我的不安惶恐才消弭。

我媽察覺到我的不對勁,看了我一眼後,問:“怎麽突然臉紅啊?”

我一楞,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臉,的確有些燙了。

我這才後知後覺到自己的腦袋像被蒸煮,吐出的氣息都格外滾燙。

“不至於吧,我只是看了他一眼,你就緊張成這樣呀?”媽媽不知我在想什麽,以為我是護短或者是害羞,還在笑著調侃我。

我搖搖頭否認,“不是的。”

“長得是挺好的。”我媽對陳仰林發出評價,“怪不得……能把你迷得神魂顛倒。”

我紅著臉看他一眼,最後什麽都沒說。

若是平時,我該會跟我媽認真反駁一番,如今我腦子一團漿糊,自然也沒那個精力去糾正我媽的話。

可是的確不到“神魂顛倒”這一步。我知道他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也很清楚自己能為陳仰林做到哪裏。

也許是這段時間和他過得太過平靜安逸,剛才突然看見他那般深沈的眼神,我竟有些緩不過神來,甚至覺得恐懼。

我想我終究是自私的——

即使是他,也不能讓我交出自己的全部。

我有種預感,我擔心的那些事已經醞釀得差不多了,正在暗處蠢蠢欲動。

下班之後,我和陳仰林像往常一樣一起回公寓。

我雖然沒在面上表現出來,但內心一直在忐忑。

他卻也和平時沒什麽兩樣,沒說出奇怪的話,也沒做出反常的舉動。

可就在夜裏,我躺在床上松了口氣以為只是自己多想的時候,他提到這件事了。

許是我在心中早就埋下那顆疑惑的種子,所以當他真提到程叔叔的時候,我甚至有種他終於說了的舒坦情緒。

“下午那個叔叔是程箏她爸?”他的演技有些拙劣,或者是我太敏銳了,一眼就看出他的反常。

我沒回答他,只是翻身和他面對面,“你怎麽知道他是程箏她爸?”

他的眼神微微一閃,“高中的時候見過,見過他接送程箏上學。”

又是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我只能接受。

“對的,他是程箏的爸爸……”

話說出口,我才發現我好像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或者說,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刻意逃避——

關於陳仰林的秘密,我早就知道是與程箏有關。但和陳仰林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從未問過他與程箏有關的事。

知道他不會和我說實話,可我也在緘口不提他的秘密。

我擔心一提起,我和他這安逸的生活就會戛然而止。

但即使我不斷逃避,該來的還是會來的。

躺在身側的人又問我:“你們家和程箏家很熟悉嗎?”

我在昏暗的環境中盯著他看,過了一會兒才回答,“我媽和她爸在生意上有過往來,我從小就認識程箏。”

靜謐的空間中,我們能聽清彼此的呼吸聲,我卻覺得我和他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他繼續說:“秦姐和程家好像不怎麽熟悉。”

又是一個熟悉的人,我的心慢慢下沈。

“嗯,他們不熟的。”

“聽我媽說過,她之前引薦秦阿姨和程叔叔見過一面,但秦阿姨和程叔叔似乎也只見過那一面,之後也沒什麽機會聯系。”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低頭握住我的手,捏了捏我的掌心後,他又問:“聽說程箏和莫弛要訂婚了?”

我一楞,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這消息的,畢竟我和我媽也是今天下午才聽程叔叔說起的。

後來我才知道這訂婚的消息是莫弛主動和他說的。莫弛迫不及待地想要向陳仰林證明他抓住了程箏,卻不知自以為狠狠出了一口惡氣的行為差點毀了自己的訂婚宴。

“你怎麽知道的?”

他輕飄飄地回答:“聽說的。”

我點頭承認道:“嗯,他們是要訂婚了,今天程叔叔剛和我說的。”

他笑了笑,“居然是真的?”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他問:“他們訂婚宴是什麽時候?”

我還沒回答,他又問:“我能不能去?”說這話時,他突然變得認真。

雖然依舊在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我的手指,可他的動作卻略微停頓,力道也微微增大。

我預感到什麽,垂眉思考了一會兒,“你怎麽好好想去他們的訂婚宴?你還有和他們聯系?”

“沒,只是想要看看他們如今是什麽樣了,畢竟同學一場。”

我的心臟狂跳,擔心他握著我的手會不會發現我異樣的情緒,於是我收回自己的手,看著他清亮的眼睛,“可以,我到時候帶你一起去,就在下個月。”

他那本因為我收手動作而僵住的神情又驀然變得松弛。

他上前,在我已經逐漸發熱的額頭上印下一吻,“好,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我輕輕地應了一聲,翻了個身,關了床頭的燈,“睡覺吧。”

他也翻回身,安靜地躺好,之後便沒了聲音。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他熟睡的呼吸聲。

我的心跳也終於在完全放松的環境中放緩,可隨之湧來的是對未來的茫然和恐懼。

即使我還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麽,可我卻能隱約察覺到,我該是無法控制即將發生的事了。

我扭頭看向身邊酣睡的人。

你到底想做什麽呢?到底想傷害誰?

這晚之後,陳仰林變了。

他對我更加殷勤了,什麽事都順著我,柔情蜜意的模樣讓人挑不出刺來。

可我知道這該是對我的補償,作為我答應帶他去訂婚宴的補償,於是我並察覺不到什麽甜蜜的滋味。

當初我費力擠進他的生活,融進他的那副畫中,如今卻還是被他推開。

每次看到他那溫順又謹慎的眼神,我便覺得無力失落,可我只能在心中嘆息,繼續堆出虛假的笑臉去回饋他的熱情。

但我也發現,離開我視線的陳仰林變得更加神經質。

最近他天未亮就爬起來抽煙的頻率高了許多,我睡得淺,每次都會被他吵醒,可我只是閉著眼睛,聽著他微弱的動靜。

我知道他在何時抓起煙,知道他在外面呆了多久,知道他對未來應該也感到恐懼。

無數次,我都想抱住他,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

可我知道他是不會說的。

他不相信任何人,我在他眼中應該也只是個脾氣稍微好點的金主。

他將我拒之門外,我該如何伸手幫助他。

幾天之後的一個下午,我從我媽那裏偶然知道,程箏此刻正在商場裏試穿婚紗。

我問:“你怎麽知道的?”

“本來下午閑著沒事,想要約你趙阿姨喝個下午茶,她說程箏快要訂婚了,最近有些忙,問了才知道,今天下午她們今天下午要去商場裏試婚紗。”

趙阿姨是程箏的媽媽,高中畢業之前我經常在飯局上碰見她,回國之後便沒怎麽見過她,只知道她和我媽偶爾還是有聯系的。

我心臟一跳,擡頭問:“在哪裏試婚紗?”

我媽擡眼看我,“怎麽了?你要過去湊熱鬧啊?”

我扯出個笑容,“隨口問問。”

媽媽笑著揶揄我:“真想跟那人結婚啊?”

我搖頭,“說這些太早了,我就問問。”

我媽沒再說什麽,將婚紗店的地址報給我。

還沒到下班時間,我就拉著陳仰林曠了工。

我用的理由是,夏天快來了,我想讓他陪我去逛逛街,買些夏裝。

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然後大大方方地早退,和我走出了公司。

商場離公司有點遠,我將車開得很快,擔心趕不上了。

陳仰林坐在副駕駛座上,見我一臉嚴肅,忍不住打趣道:“什麽夏裝還要搶著買啊?”

我一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調整好自己的狀態,“不是,我們待會兒不是還要在商場吃飯嗎,我怕碰上飯點。”

他笑了一聲,“沒事,人太多的話,我回去做飯。”

我睨他一眼,“你還真賢惠。 ”

他正色看我, “我是男人。”

我忍不住笑,敷衍道:“嗯嗯……男人。”

緊趕慢趕,終於到達了商場。

我直接拉著陳仰林往婚紗店的位置走過去,正在腦中憂愁著要如何讓他跟我一起看婚紗的時候,有幾個人從店內走出來。

像是故意老天故意安排的那樣,差一秒,就無法出現這樣戲劇性的場面。差一點,我就沒機會提早得知真相了。

知情人如果看到眼前的畫面,可能會嚇得瞪大眼睛——

我和陳仰林手牽著手,站在婚紗店門口。程箏和莫弛兩人正被幾個婚紗店的工作人員圍著送出來。

於是此刻,我們四個人就這樣迎面撞上。

除了我以外,其他三人表情都十分精彩,程箏和莫弛本來帶著笑意的臉突然就這麽僵住,身邊陳仰林的眼神也突然變了。

但場上最驚訝的應該還是程箏,她沒想到能碰見許久不見的陳仰林,更沒想到他和我牽著手,一副十分親昵的模樣。莫弛早就知道陳仰林會纏上我,也猜到我會和陳仰林在一起,但他依舊恐懼,因為他擔心如今出現在眼前的陳仰林會讓程箏動搖。陳仰林則是單純意外,不知竟會在這裏碰見他們。

最先反應過來的肯定是我這麽個知情人,我看著我的前男友和他的準未婚妻的臉,笑著說:“好巧,居然在這裏碰見你們,我聽說了你們的好消息,恭喜啊。”

莫弛下意識將程箏護在身後,先是瞪了陳仰林一眼後,他看向我,“真的好巧,好久不見啊,郁悅。”

“嗯,真的有一段時間了。”

我看向還沒緩過來的程箏,意識到她在躲避著陳仰林的眼神後,我側頭看向陳仰林,發現他表情淡淡,已經收回了剛才那嚴肅的眼神,變回了他慣有的姿態,雖然浮浪,可目光卻異常尖銳。

“你們來這裏試婚紗啊?”我問。

莫弛點頭,他握住程箏的手,確定自己保護好她後,虛假地寒暄,“你們呢?”

我微頓, “……過來買點衣服。”

我下意識去看身邊的陳仰林,卻發現他將目光放在遠方,越過了程箏和莫弛,看向他們身後。

我一楞,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卻沒看見任何人。

程箏發現了陳仰林的舉措,她甩開莫弛的手,沖上來,惡狠狠地看了一眼陳仰林後毫不避諱地對我說:“我沒想到你會和他在一起,郁悅,你他媽發什麽瘋?”

此刻,我從她身上看到了她高中時的影子了。

我知道她其實是在勸我。

我當然知道,知道陳仰林比她危險多了。

可我只是冷靜地看著程箏,甚至還握緊了陳仰林手,也毫不客氣地對她說:“你能和我前男友在一起,我怎麽不能和你的高中緋聞男友在一起?”

程箏不可思議地看著我,最後只憋出句:“你別怪我沒提醒你!”說完就踩著高跟鞋,“啪嗒啪嗒”地離開了。

莫弛楞在原地,沒想到我也會說出這麽刻薄的話,那裏程箏正氣哄哄往前走,他也沒再等,對著我們嘆了口氣後就要追上去。

就算場面鬧得難看,我在莫弛離開前問:“你們訂婚宴,我還能去嗎?我是真心祝福你們的。”

莫弛扯扯嘴角,“當然可以,但是你別再說這些話了。”

我聽此沒什麽感覺,只是點點頭,“好,她剛才情緒不好,我也被帶過去了,抱歉啊。”

莫弛說沒事,又看了一眼陳仰林後才匆匆離去。

好久沒說話的陳仰林捏了一下我的手。

我回過神來,看向他。

他對我笑了笑,然後舉起我的手,“你流了很多手汗。”

我一楞,想要收回手,卻被他抓得緊緊。

他從口袋裏掏出紙巾,低頭將我的掌心攤開,細致地擦著我的手,問:“很緊張嗎?”

我沒反應過來,手指縮了縮,“沒有,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他們。”

他掀起眸子看我一眼,又問了一遍,“那怎麽會這麽緊張?”

我心臟一跳,覺得他銥嬅意有所指,我沒說話,手心卻又冒出了濕膩。

他靜靜地幫我擦著手汗,過了一會兒,他又重新握住我的手。

他垂眸看我,“你剛才能對程箏說出那些話,我真是嚇了一跳。”

我的心跳加速,“她先出言不遜的。”

他聲音輕輕,“我很感動。”

聽著他這樣的話,我卻緊張得無法呼吸。

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總能不經意挑出我經過深思熟慮後做出的舉動。

我剛才對程箏說的那番話,表面上是在護陳仰林,實際上旨在激怒程箏,想讓她說出更多的秘密。

可我失敗了。

如今他如此輕易地說出我想讓他說出的話,走進我想讓他走進的圈套。

我卻覺得他是深谙了一切,正在靜靜地觀賞著我的雕蟲小技。我在他面前幾乎是赤裸的,所有那些小心思都能被他看透。

見我沒說話,他牽著我往前走,“衣服,還買嗎?”

我扭頭看他,本想破罐子破摔說自己不買了,卻在看到他眼裏的閃爍後頓住了。

我看清了他此刻的想法——

他在用討好示弱的眼神看我,像在瞻仰強者。

即使他在掩飾,我卻還是看出了他的恐懼。

因為提早和程箏見到面,的確打亂了他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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