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很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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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場景。

冬天傍晚,學校邊無人的街道,街邊是兩排高大靜止的樹木,還有站在對面同樣安靜的陳仰林。

我十分熟悉接下來的流程,知道下一秒他便會突然出現在我的身邊,央求我帶他走。

可是這次,我卻不像以往惴惴不安地等待他的出現。

我直直看向他,然後一步步朝他靠近,站定在他面前,再伸出他渴盼許久的手。

“我帶你走。”

他微怔,冷冽的眼神開始晃動,但也只是僵了一秒,他就握住我的手,抓得緊緊,像是怕我將他松開。

就在這時,街的對面吹來一陣風,將小推車香甜的氣息吹了過來。

我看著眼前的陳仰林,那本躁動不安的情緒竟出乎意料慢慢平覆下來……

我也在這種安定的情緒中悠悠轉醒。

意識到他還在我的懷中,有些沒反應過來,緩了一會兒才垂眸看他。

他還沒醒來,似乎睡得不錯,呼吸均勻,眉頭也是展開的。

我這才發現他睡覺很是安分,昨晚是這個姿勢入睡的,今早他依舊是這個姿勢,動都沒動過。

我呼吸了兩下,鼻尖卻似乎還縈繞著夢中那股香甜的氣息,我有些恍惚。

我說我知道他的味道,並不是胡說的。

我似乎比想象中更關註他身上的味道,至少如今回憶起來,我總能準確地描述出他身上的味道——

高中時,陳仰林的身上是一種混雜著潮濕塵土劣質煙草以及肥皂的味道,知道他是奶奶的孫子之後,我追溯回去,發現記憶中的他身上的確混著一股淡淡的甜味,是糖炒栗子的味道,和奶奶身上的味道很像,但這種味道很淡,也被隱藏得很深。

重遇之後,他的味道便變得單一許多,高級香水味和香甜煙草味混雜,很濃烈,就像當時的他,張揚又霸道。

如今,我看向懷中的他,幹凈溫順,身上沒什麽味道。

如果硬要說的話,他靠著我睡了一晚,應該帶著我身上的味道。

我看了一眼時間,眉尾一顫——

已經快到中午了,而我還有很多工作沒有處理完。

我最後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便起身離開,走之前還往他的懷中塞了個大枕頭,想讓這大枕頭替我守護著他繼續熟睡。

不巧的是,我去上班的時候碰見我媽了。

我們在電梯裏相遇,她問我昨晚為什麽沒回家。

我下意識想要撒謊,瞥見她犀利的眼神,我又將謊話吞了回去,“住朋友家裏。”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發現我穿的還是昨天的衣服後,她稍稍皺眉,然後讓我跟她去她的辦公室換一套衣服再去工作。

我答應下來。

換完衣服後,我本打算打個招呼就去工作的,卻又被她輕飄飄的一句話攔住。

“戀愛了?”她問我。

我站在原地楞了很久,最後遲疑地點了點頭。

其實我有些心虛,因為我和陳仰林並不算戀愛,這是一場不不純粹又不平等的關系。而且我並沒有準備好要向我媽坦白一切,擔心她繼續問下去,我會忍不住全部招了,於是我的心臟跳得有些快。

但媽媽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最後什麽都沒問,只是囑咐我抓緊工作。

我松了一口氣,點頭答應,離開了我媽的辦公室。

雖然上班遲到了一會兒,但下午我的工作效率還算高。

完成所有工作後,我順利在下班時間離開了公司。

下班後,我回家洗了個澡,換了套衣服,準備出門的時候又正好收到陳仰林的消息。

他正催我過去找他。

我答應下來後,他才消停些。

我也覺得這兩天忙得暈頭轉向,一邊要工作,一邊還要應付粘人的他。

果然那些在職場上呼風喚雨又能把情人哄得團團轉的總裁都不是什麽普通人。

一到公寓,我就將上次同事打包錯的東西還給他了。

他饒有興趣地拿起墨鏡,戴起來之後還在鏡子前顯擺了一番,最後得出“墨鏡還是得配西裝”這樣的結論。

他拿出袋子裏的薄荷糖,往嘴裏扔了一顆後,他又往袋子裏面看了幾眼,似乎是沒找到自己要的東西,他擡眼看向我,眼神探究。

我躲開他的目光,裝不在意地問:“怎麽了?”

“煙呢?”

“沒有這東西,這是同事打包錯寄給我的,她沒給我煙。”

他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饒有興致地看我,“東西是我故意放在你桌上的,我親眼看著她把東西一起打包好,寄給你。”

我一楞,這才知道這些東西出現在我桌上不是什麽意外,又只是他的算計罷了。

“為什麽放我桌上?”

“方便我找機會再見你。”他大大方方地承認。

我並不是很震驚。 陳仰林就是這樣的,每個看起來不經意的會讓我感動的細節、每個能讓我臉紅心跳的動作,每一幀能夠讓我頭暈目眩的畫面都可能是他精心設計。

可我也不想追究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了,我甚至打算破罐子破摔地享受其中。

他問我:“所以煙呢?”

“不好意思啊,這些東西放我那裏那麽久,我沒忍住。”我笑了笑,“被我抽了。”

他也跟著笑,低低說了聲“小煙鬼”之後也沒再說些什麽。

他拿起糖盒,問我要不要吃薄荷糖。

我點點頭,剛想伸手去接,他卻極具服務意識地將糖送到我嘴邊——

手指輕撚著糖,就在我的眼前。

我看他一眼,然後張嘴將他手指間的糖咬住。

糖不小,我可以咬住卻又不碰到他的手指,但是在意料之中,他並不肯輕易松手,像是要故意和我抗衡。

餵顆糖都要搞出些名堂來。

我靜靜看著他,等著他的下一步動作。

他感覺到我的無奈,笑著說了句:“沒情趣。”之後便松了手。

我嘗到薄荷糖的味道,冰涼又甜膩,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陳仰林將剛才撚著糖的兩根手指放進自己的嘴裏。

我的心臟狠狠跳了兩下。

分明就是在勾引我,很不恥的是,我也為之心動了。

當然,也不只是單純的心動,甚至有些口幹舌燥。

我轉開眼神,低頭咬著嘴裏的糖。

其實我總是在警告自己,別像其他人那樣用帶著情欲的目光看待他,我很擔心自己在他心中變得和其他人一樣。他的所有行為舉措都不該被輕易扣上“色.欲”的這頂帽子,可他似乎毫不介意,甚至急切地想要用這樣的方式抓住我,唇齒交融或者更深的接觸似乎能讓他極具安全感。

但我知道,他雖然嘴上總是撩撥我,但他根本就沒有多大的欲望,就算我在他面前將一件件衣服脫下,他也只會笑著上前為我服務。

可我想要的不是這樣的性.愛。

見我將糖咬得“咯噠咯噠”響,他湊過來,問我怎麽這麽吃糖。

我說:“這你也管?”

他哼哼兩聲,說自己太無聊了,自然什麽都管。

我想起我上次說的要給他找工作的事,“這幾天比較忙,忙完這階段,我就給你安排,不過你得認真準備一下,我媽公司真不養閑人的。”

他爽快答應下來,還保證自己會努力。

晚上,我又和我媽報備了,獲得了她的外宿批準後,我松了口氣。

昨晚留宿得匆忙,沒來得及換衣服。今天我倒是長了記性,準備充分,帶了睡裙和明天要穿的新衣服。

洗完澡走出廁所,我發現陳仰林已經在床上躺好了,似乎在等我出來。

我也沒昨日那般局促了,直接躺到他身邊。

他側過身子,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我問怎麽了。

他的視線從我的臉滑到我的腿上,最後停在我的右膝蓋上,像是想起什麽一樣,他坐起來,湊到我膝蓋邊。

看到膝蓋上的疤痕後,他問:“是當初摔的?”

我點頭,“留疤了。”

“你還真不在意你身上的疤。”說完,他又握住我的手,打算看之前他在我手上留下的那個燙疤。

已經過去好長一段時間了,手上皮膚的恢覆能力似乎好一些,如今已經看不到什麽印子了。

我很久沒去關註,甚至已經忘了傷疤是在哪個位置了,可他卻準確無誤地捏住那裏,“已經完全沒了。”

“幸好沒留疤,我當初怎麽說的?”

他看向我,“如果留疤的話,我就死定了。”

我瞪他,“嗯,那你不用死了。”

他松開我的手,轉而去看我的膝蓋。

見他想要伸手去碰,我並沒有阻止,可在他觸到我膝蓋的時候,我還是微微地顫了一下。

他的手已經不像往常那樣冰冷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用來撫摸我的指尖像是帶著火苗,燎烤著我的那處皮膚,讓痊愈許久的傷口變得又痛又癢,這種奇妙的感覺通過血液通向全身,讓我的心臟也酥酥麻麻的。

我想起那時站在對面最後又裝作什麽都沒看見走開的他。

“你當時看到我摔倒了?”

“嗯。”他擡眼看我,“奶奶擔心我沒晚飯吃,擔心我餓狠了所以才沒留下來陪你。回去之後,她也一直在擔心你。”

我沒說話,他也安靜下來。

“那是你第一次見我嗎?之後我們同班,你認出我了嗎?”

“當然,奶奶經常在我耳邊提起你。”

我想起我當時在學校裏的模樣,雖然比那些二世祖乖一些,但也絕對稱不上什麽好學生。

“你對我是什麽印象?”

“覺得你很笨。”他回答得很快。

好啊,除了我媽,這世界上又多了一個覺得我笨的人。

我還沒來得及反駁,他又說:“很善良。”

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我的耳畔。

我微微楞住。其實我從不覺得自己“善良”,“聰明自私”才是我給自己的定位。但從小我媽就說我笨,上了高中之後,見到程箏那跋扈的模樣,我也不敢說著自己自私狠厲了,最後只能給自己安上個“平平無奇”的特點。畢竟我就是這樣的,不是什麽好學生,也沒幹過什麽壞事。

我看向他的眼睛,知道他是發自內心這樣認為,“那可真是謝謝啦。”

善良好歹是一項美德,被人這麽誇,我自然覺得愉悅。

他笑著睨我一眼,也沒說“不客氣”,只是慢條斯理地撫摸著我的傷疤,落在我身上的眼神也變得灼熱黏膩。

氣氛變得古怪,空氣中彌漫著易燃因子,只要一點明火就能立刻炸開。

又是這種感覺,身體因為他而發熱,我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終於,等來了明火——

他傾身吻了吻我的傷疤。

我清晰地感知到那張唇的存在。

隨著他的呼吸,他的唇顫了顫,我的心也跟著顫了兩下。

最終還是炸開了,它無聲地將我為自己捆綁上那些鏈條炸開了。

他的手撫摸上我發熱的雙腿,擡起眼睛看我,語氣溫柔地問,“你想嗎?”

想啊,怎麽不想。

我看著他,問:“你想嗎?”

他的眼神一閃,並不正面回答,只是說:“我想用手幫你。”

他湊近我,滾燙的手卻沒離開我的身體,他在我耳邊說:“我想讓你…… ”

還有一個字說得小聲,卻直接鉆進我的耳朵裏,搔得我的心臟癢癢的。

不知為何我有些想哭,忍了忍,我伸手抱住他,“好,那你來吧。”

他輕吐一口氣,像是得到了什麽指令,開始行動起來。

最後,我抱緊他的身軀,在他懷中哽咽顫抖。

在無邊的戰栗中,我睜開濕透的眸子看他的眼睛——

雖然同樣濕漉,但那是和我完全不同的眼神,他的眼裏有拿捏我的滿足自豪也有取悅我的興奮,卻沒有我渴盼的柔軟愛意。

我掙紮著,肉體沈淪在歡愉之中,心靈卻墜入谷底。

於是我哭得更加厲害了。

他吻我的眼睛,溫熱的唇帶走我濕熱的淚珠。

我們明明擁抱著,緊緊貼著對方。

我卻覺得我離他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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