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關燈
事發突然,但用“意外”這兩個來概括眼前的狀況是再合適不過的。

我只不過是來找阿姨聊工作上的事,卻沒想到撞見這樣香艷的場景。

男人躺在床上,趴著睡覺,被子只遮了一半的身體,露出背和雙腿,修長且白皙。

很漂亮。

空氣裏彌漫著情濃的味道,我又瞥到地上的好幾個避孕套。浴室的門關著,裏面傳出淅淅瀝瀝的水聲。

我楞了片刻,正準備著急退出去的時候,又聽見男人的聲音。沙啞低沈,疲倦至極。

“昨天差點被你榨幹。”

當然,他說的對象絕對不是我,但是我還是忍不住心跳加速,迅速地關了門。

幾秒後,我聽見裏面傳來阿姨的聲音。

然後就是男人和阿姨的對話。

我在門外花了幾秒搞清楚了狀況。

即……阿姨包了一個漂亮的男人,昨晚兩個人大戰好幾回合,差點把男人榨幹。

原來,喪夫的富婆可以這麽快樂。

但此刻的我還不知道,我原來認識這個漂亮男人。也不知道,這個漂亮男人是個瘋子。

阿姨打開門,見到門外的我,卻並沒有露出什麽驚訝的神情,甚至一點都不覺得尷尬。

只是在我下意識地瞥向屋內的時候,她將門關上,然後用一種含笑的表情看我。

我一楞,知道自己逾矩了。

她剛洗完澡,身上似乎還塗了香氛之類的東西,香味十足,隨著她的呼吸一股股地往我的鼻子裏鉆,像迷魂藥一樣,我覺得甜,頭腦也跟著昏沈。

阿姨雖然比我大了不少,但是平時很註重保養,皮膚緊致,無時無刻不散發著雍容華貴的氣質。

阿姨笑著拍了拍我的腦袋,將要交代的事和我說清楚後,問我要不要留下來吃個午飯。

我自然拒絕。

阿姨只是客套而已。

基本的眼力見我還是有的。

於是我離開了。

過了幾天,阿姨又說找我有事,我問她能不能在電話裏說清楚,阿姨卻說很想我,想要看看我,又讓我去酒店找她。

同一個酒店,同一個房間。

在我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那個男人後,我想,還是同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酒店的浴衣,頭發偏長,是卷發,後腦勺的氣質便不一般,看起來很高貴慵懶。

阿姨穿著整齊坐在他身邊,和他貼得很近,似乎正打算親熱,見我來了,她露出一點尷尬的神情,卻還是整理好,朗聲喊我過來。

我覺得十分尷尬,硬著頭皮走過去,坐在兩人的對面。

阿姨笑著跟我說話,我終於擡頭,眼神從地面移到對面人的臉上,掠過阿姨的臉,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男人。

看清男人的臉後,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一是因為我認識他。

二是因為他面色潮紅,眼睛都在氤氳,起了霧一樣,臉上又布滿了虛汗。

他用輕飄飄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波瀾不驚,好像沒有認出我來,或者是認出了也不像和我相認。

我能理解,畢竟我和他本來便不熟,只是高中同班過兩年而已。

他見我和阿姨有話要說,便起身往臥室裏走。

阿姨笑了笑,跟我說起正事,我裝作認真地聽,眼神卻無法從茶幾上的那一排藥片上離開。

我知道這一種藥,我在藥店裏看過,這是一種壯陽藥。

藥片幾乎要全部清空了。

我在跟阿姨交流的時候,腦子裏都是剛才看見的,他那張痛苦又難耐的臉。

藥吃多了嗎,陳仰林。

我驚訝地發現,我居然記住了他的名字。

我和陳仰林是高中同學,雖然沒講過幾句話,但他的確不是一個會被忽略的人。

這並不單單是因為他的外形出眾,他整個人都十分古怪,在我們的班級群體中是個異類。

我們學校是傳聞中的貴族學校,能進學校的學生非富即貴,但陳仰林高一就是踩著一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進來的,買校服的錢也要老師催了再催才勉強交上。

大家都知道他家裏窮,可他就是交上了昂貴的學費,進了我們學校。

整個年級的學生都知道陳仰林這號人物,我自然也略有耳聞,畢竟當時我們沒有人在學習,屁大點事都值得我們這群紈絝子弟在課前課後認真討論。

我在這群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中還算是清流了,我雖然學習差勁,但我不愛惹事,不做壞事,從沒被老師在國旗下講話的時候批評。

因此,我還在班級裏撈了個“生活委員”的職務。

我媽聽說我當上生活委員後,激動地獎勵了我一部新手機。畢竟她對我最開始的要求只是順利畢業,拿個高中文憑,方便出國鍍金而已。

我們是高二文理分班之後才在同一個班裏的。

我和他沒什麽交集,因為和他在一個班級之後,我才發現,他真的十分低調,他不怎麽說話,上課也很乖,只是那張俊臉的確無法讓人忽略。

他那些離奇的傳聞都只是同學想要引起他的註意力而故意虛構的——

他沒有在課上和老師吵架,沒有在老師上課的時候吊兒郎當地踢著足球進門打斷老師,甚至,他是班裏唯一一個肯回應老師的學生……但即便如此,他依舊在班級裏游離著。同學們在課後討論他的情況,有人說他家在房租最便宜的城中村裏,也有人說他無父無母,也有人猜測他能進這學校是因為和學校的校長有些私底下的交易…… 可傳言這麽多,卻沒人知道他的真實情況。大家熱衷於討論他,卻又擔心被陳仰林知道他們對他的興趣,畢竟,他們這些紈絝子弟十分驕傲,才不屑在窮人身上浪費註意力。

此刻,我腦中關於陳仰林的記憶也所剩無幾。

但有一件事,我卻記得十分清楚。

當時班裏有一個特別驕蠻的女孩,叫做程箏。程箏的家境在我們班是數一數二的,她那爸爸很疼女兒,程箏若是要天上的星星,她爸也會二話不說就爬上去摘。被父親這樣寵著,程箏的性格自然跋扈,書沒認真讀過,在學校裏也是我行我素,班級裏的同學礙於她胡攪蠻纏的性格,對她都是能忍則忍。

程箏在班級裏幾乎稱得上是“橫行霸道”。

我碰見程箏都會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而沈默低頭。

可是,並不是不去招惹程箏,她便會放過你。

至少,陳仰林就是什麽都沒做卻被程箏盯上了。

這件事當時在班級裏鬧得很大,最後甚至整個年段都知道九班的程箏整天都在找陳仰林的麻煩。

傳言並沒有錯,我親眼見到程箏將自己不要的垃圾往陳仰林的桌上丟,經過的時候故意踩上他的鞋子,或者是當著全班的面說陳仰林已經欠了很久的班費沒有交上……

諸種針對的行為都讓班裏同學懷疑程箏和陳仰林結了什麽深仇大恨。

但奇怪的是,陳仰林被欺負成這樣,卻也什麽話都不說,只是低著頭,默默承受著她的淩辱。

好幾次我都有些看不下去,覺得陳仰林很是可憐,但我也不是什麽熱心腸的人,不會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去和程箏作對。畢竟,那時候我媽還需要和程箏的父親做生意,我媽也交代過我別和程箏結仇作對。

於是,我和大多同學一樣只是冷眼旁觀,在看不下去的時候,自覺地低下頭,戴上耳機,聽那些向上活力的青春歌曲。

但我在心中也覺得程箏奇怪,我和她同班好幾年,知道她脾氣不好嬌蠻任性,卻也沒見過她這樣“兇狠”地欺負一個人,仿佛真是恨極了陳仰林。

可據我所知,她和陳仰林之前並不認識。

不久之後,我就發現了程箏如此反常的秘密。

也猛地發覺,陳仰林並不是表面上那樣任人欺負。

我們學校的晚自習管得很松,老師的要求是可以不待在教室裏,但如果在教室裏就不能講話。於是,一到晚自習時間,班級裏空蕩蕩的基本上沒什麽人,只有少數幾個自覺的還在學習寫作業。

大部分二世子都逃出班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我還算乖,是僅剩的幾個待在教室裏的人。

作業寫到一半,我覺得教室裏悶,便抓了手機下樓去小賣部買點吃的來提提神。

學校有兩個操場,一個是比較大的新建的,同學們都在那裏活動。還有一個比較破舊,離教學樓也很遠,那裏沒什麽人,晚上的風很足。

我叼著根冰棒在舊操場上繞圈,風很大,樹木都被吹得沙沙作響,我享受著這樣的愜意,可就在我在操場上走第三圈的時候,我聽到了人的聲音。

就在操場邊的樹林裏。

一開始只是窸窸窣窣,後來兩人的交談聲音便大了起來,像是在吵架。

我也逐漸走不動道了,慢慢朝聲源靠近。

兩人爭吵的聲音漸大,我的好奇心也到達了頂峰,本來只想聽聽聲音就走,卻又忍不住偷偷看過去。

接著,我透過樹木的間隙看到了近日鬧劇的兩位主人公。

陳仰林和程箏。

他們倆在吵架,準確來說,是程箏在罵陳仰林,陳仰林像一樣沈默著。

但眼前的情景依舊古怪,程箏這麽討厭陳仰林,怎麽會和他單獨出現在這無人的地方呢?

我聚精會神地去聽他們的聲音。

越聽,心臟跳得越快。

我發現了驚天大秘密。

程箏:“你到底是怎麽看我的?”

陳仰林沈默,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

程箏拔高聲音,“你喜歡我嗎?”

陳仰林擡眸看她,唇還沒張開,程箏便眼神一閃,她上前一步,擡著頭,是要上前親他的模樣。

我幾乎要叫出來。

千鈞一發之際,陳仰林扭開頭,程箏撲了個空。

她楞住,然後將頭靠在陳仰林的肩膀上抽泣。

我也跟著楞住,我真沒見過程箏這副模樣,她在家在學校都是公主,哪裏受過這樣的氣啊?她哭了,還是因為索吻失敗而哭泣,而這個對象甚至是她整日淩辱的陳仰林。

我陡然明白了,她在表面上看不起他踐踏他,卻在私底下把自己的心送給他。然而……這個總是任她欺負不肯吭聲被她踩在腳底的陳仰林,卻有著拒絕她、讓她如此傷心的能力。

原因很簡單,程箏喜歡他,而他不喜歡程箏。

我偷偷看了一場戲,心中百味雜陳,正想離去,卻窺見陳仰林的表情。

程箏靠在他的肩上,是看不見他的表情的,但我看得見。

當我看見他緩慢勾起嘴角露出類似於“得逞”的笑容時,我的靈魂都顫了一下。

啊……原來,陳仰林也不單單是一位“受害者”。

從我這個角度看,陳仰林更像是一位狩獵者,而在他懷中哭泣的程箏,則是不谙世事空有一腔脾氣的笨蛋公主而已。

戲看完了,再震驚我也得離開。

豈料,我剛直起身,陳仰林便朝我這裏看過來,我躲避不及,撞上他意味深長的眼神。

我的心臟都要跳出來,楞了片刻,我鎮定地離開,只是腳步卻越來越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