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終章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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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慢著。”

三方正準備爭鬥時,仁心藥鋪的掌櫃高呼道,“三個時辰後,要是還沒有解藥,就保不住這幾位大人的命了。”

雲煙從暗衛的包圍中沖到中毒之人跟前,看著中毒昏迷的食客,她心裏亦是不好受,在每一個做飯人心中,食物是給人吃的,而不是利用這些飯菜行茍且之事,可事情已然發生在她眼前,再痛恨也無法改變。“張先生,適才聽您說這毒可解,可有什麽藥方?或是需要某種藥材?我雖然不懂藥理,但也想盡一份力。”

“這毒是有法子可解,可是制作過程太過繁瑣,如今弄現成的怕是早就過了時辰,我只能先用一些針灸之術來抑制毒素的擴散,最佳的方法還是要從下毒之人手裏拿過解藥。”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有些喪氣,下毒之人還未找出,更何況解藥。

裴淵擡起手,從手下暗衛手裏抽出一把白刃,直指兩個正陽幫的青年,“話說你們不是號稱為民除害的天下第一正道門派嗎?現在擺在你們眼前的有兩條路,要麽我們出去打,不要誤了大夫在此救人,要麽放下手裏的劍同我們一起找解藥。”

“或是你們還想聽聽那位肖幫主的意見?”裴淵擡起下巴瞥了一眼樓下的肖陵,他從進門開始便沒露出任何慍色。適才那一眼卻盯得肖陵背後發毛,眼前好像浮現出段修的模樣,那是一模一樣的狠毒。

兩個正陽幫子弟註意到後面的中毒食客,才意識到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們怒氣沖沖跑過來說要替天行道,結果卻是誤了旁人救治病人,想到這裏手裏的劍忽然就變得沈甸甸的,歉道:“諸位方才對不住了。”

“我們手上還有一些秘制金丹,可以暫時緩解毒素發散,平日若是遭賊人陷害,也會拿這金丹保命,若是你們信得過,救先拿去,救人要緊,適才我們太過莽撞,多有打擾。”

雲煙望著他們手裏的葫蘆瓶,再看兩位青年眉目端正,說話客客氣氣,不似痞流之輩,便徑直起身接了過來,“多謝大俠。”

“張先生,您看那些金丹可否先讓各位大人先服下試試?”

張先生接過藥瓶在手心裏倒出幾粒藥丸,放置在鼻尖嗅了嗅,“可以,我先給他們餵服下去,還請聶將軍盡快查明下毒者。”

聶丹臣看到剛才交鋒的雙方如今為了救人都願意停戰,看著樓下鬧事的肖陵便多了幾分怒意,“我看兩位少俠不像是那種打打殺殺的江湖歹徒,可不要被一些心機之人利用犯了大錯,你們江湖上的事,本將軍不想多過問,但看今日這位裴公子能為了救人放下爭鬥,心性不壞,想來你們中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

“此人乃是七星劍莊莊主段修收養的義子,那段修為了提升修為,修煉禁術,還抓了許多潛行修煉的作為他進修的藥引,他的養子裴淵可沒少替他幹壞事。”

肖陵在樓下也不忘訴苦,“可不是嘛?將軍你常年駐守邊疆,哪裏知道這父子倆的惡行,”

聶丹臣從盤子裏捏了一顆話梅沖他扔了進去,彭地撞在了他身後的墻上,倒把肖陵嚇得拐杖都拄不穩了,“本將軍耳朵不聾也不瞎,從你進門的時候我就聽過了,但我若只是聽你們的一張嘴說話,只怕剛才就把雲姑娘和這位裴公子抓進去了。

“凡事都要講究證據,關於七星劍莊的事情,坊間早就出了不少話本子,百姓們也都將這當作飯後談資,東一句西一句叫嚷,可是沒有一個人能準確說出他殺了哪些人?”

“你說是吧,馮掌櫃?”聶丹臣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有金掌櫃,崔主事,我看你們剛才叫得最起勁了,怎麽現在又不說話了?”

馮掌櫃低頭回道,“將軍,我們只是擔心大人們的安危才會如此焦急,可我們的懷疑不無道理啊,雲煙是做這道菜的廚子,食客們是吃了她的飯才中毒昏迷的。”

“那雲姑娘旁邊的兩個小廝和你也沒有關系了?”聶丹臣把目光鎖定在三人身上,著實把對面的鬼心思看得透透的。

雲煙默不作聲地在旁邊照顧中毒昏迷的食客,除卻幾分淡定自若,更多的是對中毒昏迷之人的擔憂。

裴淵收緊眉頭,但又無奈地轉向樓下的看客們,有擔心的,有露出恐懼之色的,只有一人端著看熱鬧的神態沖他揚起眉。

“下毒之人絕不是我阿姐,但當務之急是先找到解藥,在這之前,你們不準對我阿姐做任何事。”裴淵警告眾人後,便直直地從樓上躍下。

正陽幫子弟見他身形似燕,一身輕功毫不拖泥帶水,自知無法追上,幹脆放下心中的執念不再追尋,肖陵身上負傷,就是再過急切地想要抓住他也有心無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裴淵和一個身著青衫的人一前一後地跑了出去。

“說吧,你們想幹什麽?”裴淵立在屋檐頂上,一把長劍攔在對方面前。

“沒想到啊,沒想到,原來少莊主有一日也會為了一介女子寧願放棄自己的生路。”青衫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裴淵沈思半刻,仿佛明白了什麽,“解藥,交出來吧。”

“解藥自然是會給你的,只是莊主想讓我告知您一聲,等日落時上山一趟,莊主大業僅差一步便成,而這一步非您不可。”

青衫人從懷裏掏出藥瓶,“這是解藥。”

裴淵果斷地上前伸出手掌想直接奪過,然到了跟前那人卻忽然收回掌心。

“我給了你,你跑了怎麽辦?那就不好和莊主交差了啊!”

裴淵將劍架在他脖頸上,“你覺得我會跑嗎?”

“那倒也是。”青衫人低頭邪笑道,“今日的毒可解,明日的毒可就不一定了。”

那人將藥瓶放在他手心,眼神裏露出殺意,“佳人在旁,還請少莊主早日斬斷青絲為好。”



“解藥。”裴淵把藥瓶放在她的手心,本打算攏一攏她鬢邊的發,但瞧見她眼裏的焦灼還是放手作罷。

看著食客服下藥丸,雲煙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可剛放下一件事,這令一件事她又不得不面對,想起今日被人無故陷害,她便握了握手掌。

“醒了,許大人醒過來了。”

喜悅的聲音讓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氛圍瞬時緩和許多。

但很快,酒樓內便響起幾聲跪地求饒的哭喊聲,馮掌櫃斜眼盯著脖子上的利劍嚇得軟了腿,“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你無憑無據,憑什麽說我是下毒者?”

“我哪句話說你是下毒者了?”裴淵將劍刃往馮掌櫃肉乎乎的臉上貼了貼,一陣劍風飄過,又響起一聲喊叫。

“不是我,為何要拿著劍殺我?”金掌櫃被逼退到了欄桿處,顫顫巍巍地求饒道:“聶將軍,裴淵要殺人了,他要殺人了,你快救救我。”

雲煙欲言又止地往前走了幾步,看著那個陌生的背影散發出陣陣殺氣來,她不知該如何開口勸阻。

“不要,你先冷靜下來。”

裴淵聽見身後女子的輕喚聲,心裏想的卻是她連他的名字都不願意叫了,也是,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告訴過他的真名,怎麽還敢奢求她喚他一聲阿淵。

“這人已經露出來他真面目了,兩位兄弟快把他拿下啊,不然今日整個酒樓沒有一個人會活著出去啊。”為了抓住裴淵,肖陵不知費了多少功夫,他不想看著自己的努力功虧一簣,恨不得當場舉著拐杖和他對打,已然有些瘋癲狀態了。

“那我今日若是不遂了你的願,豈不是讓你白來一趟了。”方才在屋外被人逼迫,來到這裏又被人指著唾罵,或許是這周遭的一切讓他太過孤立無援,也或許是內心所有的苦痛在一瞬間暴發出來,裴淵不願在壓抑自己,眼中露出兇狠之意。

肖陵瞪大眼睛躺在地上,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抗掙紮幾回便被裴淵一劍穿透胸膛,成片的血色暈染開來,滿堂看客們驚叫慌亂,四下逃散,今早喜氣洋洋的氛圍全部被濺開的鮮血染上悲哀的色彩。

遍地破碎的桌椅板凳七零八落的組合在一起,馮掌櫃兩條胳膊都已被扭斷,連捂著胳膊痛喊都做不到,只能躺在地上顫抖不已。

聶丹臣沒料到此人前一刻還是一副正義凜然的少年郎,下一刻便成了刀下不留人的惡鬼,事情發生地過於突然,可為了百姓們的安危,他還是帶著手下和那些暗衛們爭鬥。

裴淵抽出肖陵胸前的長劍,鮮血從劍刃上一滴滴地流淌下來,日光照在他冰冷的臉上,像極了地獄裏奪人性命的閻羅。

“我招我招。”鴻福酒樓的陳師傅顫顫巍巍地舉著手,“雲姑娘沒有下毒,下毒的是馮掌櫃和金掌櫃他們,與我無關,我只是做飯的時候看見他們在說悄悄話,趁著閑聽了幾句。”

“毒是他們下的,和我沒有關系啊,饒命啊!”陳師傅被眼前的惡魔嚇得連後退的力氣都使不出來,只能嘶啞著嗓子叫喊著。

“不要,不要殺他,和他沒有關系。”雲煙繞過一眾撕打的人群中猛沖到裴淵面前。

“不要這樣,不要殺他了,和他沒有關系,你,能不能放下你手裏的劍。”

雲煙淚眼婆娑地和他對視,她怎麽都沒想到今日的變故會如此之多,以至於她快要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可無論是夢境還是現實,她面前這個人都不該是這副模樣。

“阿姐。”裴淵撫過她的臉頰,揉去她臉上的淚水,面前的嬌人受了驚嚇,臉色有些發白,看著格外讓人心疼。

雲煙看著他身後的暗衛,終於問出了她藏在心裏的疑問,“你究竟是是雲好,還是裴承,還是裴淵?”

裴淵俯下身,眼睛裏亮堂堂,“我什麽都不是,你想把我當成誰就把我當成誰,都隨阿姐的心意。”

“那之前的話呢,都是假的嗎?有幾分真呢?”雲煙轉過身摸了摸臉上的淚水,她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哭過了。

半晌遲疑後,她身後傳來一句話,“有一分真。”

裴淵也轉過身,神色冷漠地看著滿室狼藉,“看我做甚?不是要殺了我嗎?”

“過來啊!”

裴淵握著劍柄指著他們說道,“記住,日後若是再敢欺負我家阿姐,我讓你們的腦袋不保。”

裴淵跨過屍體,和地上星點血跡走出了酒樓。雲煙撐著桌椅,淚珠子一串串地往下淌,“我其實早就知道你說的話是假的了,其實我一點都不埋怨你。”

……

山上起了一陣風,刮得樹葉響了一陣。

裴淵單手背劍站在崖上,山下的燈火星星點點,落日一點點地暗下來,他臉上的光漸漸湮沒在黑暗中。

酒肆裏應該還有人在喝酒,那個小姑娘在幹什麽呢?

在算賬?在喝酒,還是在寫字?有了今日的變故,不知道今夜能不能睡好覺,會不會做噩夢?

裴淵一直很想和她講話,講她的字已經練得很好了,講她戴發簪的模樣很動人,講她逗貓的樣子像極了小貓。

現在都來不及了,他不再是她的口中的雲好,也不是她總是想躲著的裴承,她應該會害怕他這個沾滿血跡的身份吧。

身後響起沙沙的腳步聲,裴淵慢慢地轉過身,從那場大火再到今夜,他還是又見到了那張曾令他無比恐懼,無比憎惡的臉,他無比渴望這個人能葬身於數月前的大火,那場他親手謀劃的大火裏。

相隔數月,這個人的相貌較之從前更加醜陋,臉上布滿了道道血紋,眼睛裏也毫無任何精氣神,像是茍延殘踹的敗者。

段修走近他,“你的眼睛不像你母親了,更像是你父親。”

裴淵彎著眼睛笑道:“像與不像如今都沒有關系了吧?總之都與你無關,你從頭到尾沒有擁有過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全部都是偷來的。”

段修依舊盯著他的眼睛,一張布滿血紋的臉猙獰可怖,“偷又如何,待我練成噬血功,登上天下至尊的位置,他們誰敢說一句話。”

“那就看你今日能不能偷去了。”裴淵露出兇相,迅速地抓住段修的雙臂,全身的氣息一起湧出聚在一起,將段修的內力逼了出來。

裴淵不斷運轉身上的內力,當初段修將他養在身邊,利用噬血蟲讓他替他分解修煉時的反噬,但沒想到時間久了,這種聯系反倒讓二人越來越相似,從內力到劍法,這讓逐漸走火入魔的段修恐慌起來,才有了到最後想要將裴淵身上的功力吸食過來的想法。

段修練習的功法也會在裴淵身上顯現出來,一人強則雙強,弄到現在,兩個人真要打起來還真分不出上下。

身後的四鬼見首領和對方打得膠著,也想要上前幫襯,可還沒往前走幾步,便被中間散發出來的真氣逼得無法上前。

裴淵散發出來的氣息要比段修狠上幾倍,似乎想主導二人之間的氣息,再將對方的內力吸附出來,然段修目的是為了完成噬血功的最後一步,不敢多用力傷害他。

長達十幾年的培育,段修早已對裴淵放下戒心,他不相信這人能忍住十幾年的仇恨不顯現出來,更沒想到裴淵竟然打得是想要吞噬他的主意,一時無法應對。

但自知這樣打下去只會兩敗俱傷,他分不到一點好處,便強行斬斷二人之間的聯系,這場氣勢磅礴的爭鬥一斷開,雙方都退後了數十步。

裴淵停在山崖邊上,腳下碎石滑落下去的聲音消匿在山霧裏。

段修湧出一口鮮血,露出血淋淋的牙齒,“你以為你現在反抗就能打得過我了?那倒要看看是誰技高一籌!”

他看著四周的手下,四鬼早年跟著段修在江湖上胡作非為,沒少提升修為,那今日就是該用到他們的時候了。

段修先摁住傻笑鬼的肩膀,手掌卻往他的天靈蓋上伸去,手掌心裏氣息纏繞,很快那人便被吸食幹凈。

“看哪,他連你們都不放過,你們還要跟著他嗎?”裴淵嗤笑道,但很快恢覆凜冽的神色,對面的段修現已剛增加一人的功力,後面可就不太好打了。

但裴淵肩膀一松,似乎多了幾分輕松,看著段修吸完了四人的功法,長舒一口氣,“段老鬼?你知道我這麽多年都在為什麽而活著嗎?”

四人的功法一起在段修的身體裏湧動,他似乎有些承受不住,可很快憑借這噬血功法將四者融合起來,那雙如同豺狼的眼睛直直盯著裴淵,“為了什麽?”

“為了有朝一日,你屍骨無存。”裴淵仰天長嘯一聲,全身的氣息從丹田口湧出來,恍若風雷滾滾,勢不可擋地沖到段修面前。

二者的氣息直面碰撞開來,散發出無比強勁的內力,山崖邊的樹木草葉全都呼啦啦地響動,直到破裂開的那一瞬間,所有的枝葉被散開的氣波生生地扯下,漫天的落葉從下飄到上面,再輕飄飄地落下。

倒下的那一刻裴淵似乎陷入一場幻夢裏,他看見他的阿姐慌裏慌張地沖了過來,接住他如落葉般將要消亡的身體,那些散開的魂魄重新回歸到本體,可是他的身體越來越冷。

熱血從他嘴邊流出,身體上的溫度一點點地降下,他的阿姐用溫熱的懷抱擁著他,有熱淚滴落在他臉上,明明是那麽滾燙,可是他還是越來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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