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蕭美人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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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煙在後廚裏做糕點,沾滿糯米粉的雙手並在模子上,輕輕往下一按,近乎透明的冰皮被壓成圓形,留下一朵玫瑰花形印。內裏的餡料分別用了紫薯,綠豆沙,紅豆沙,豌豆。晶瑩剔透的外殼透出紫色,紅色,綠色,樣式好看,顏色鮮亮,不說口味如何,只看外表也能讓人心裏癢起來。

“姑娘的手藝是真好,我單是看著就想咬上一口。”阿瑛陪坐在旁邊打下手,瞅見碗裏的餡料見底,實在忍不住向雲煙討要一塊。

“這糕點像花兒一樣好看,擺出去能要賣多少銀子?”阿嘉一邊往紙盒裏擺放,各種口味的冰皮糕都放了兩個,一盒能裝八個,合上蓋子用紅絲線纏緊,中間加上一層寫有“福”或是“安”“順”之類的紅紙。

按雲煙的設想,這種盒子就和現代人旅游買的紀念品一樣的道理,既是遠行,有些富商大戶總會帶些東西回去,雖說家裏不缺這種精致點心,但是這盒糕不費幾個錢,有句話說得好,禮輕情意重,不遠千裏帶給家裏等候的父母娘子,也能得來幾句誇讚。

再者,她也是想給酒樓客人搞些福利,譬如本月消費達到幾何,便能收到一盒糕點,拎出去也是極有面子的,就如現代酒店裏充值VIP可打八折,送酒杯茶杯一樣的經營套路。

三個人在後廚裏各有分工,不多時案板上的紙盒已經摞起來,這種冰皮糕放不了多久,她只是想試行一次,若是銷量好,就把這種福利定下來,因此做得不多,雲煙便碗裏剩餘的餡料放進最後幾張冰皮裏,一雙手揪著邊緣包裹,捏出來幾只雪白的兔子放在盤子裏。

“姑娘還會捏兔子?”

“這跟真的一樣,紅眼睛,兔耳朵一個不少,這麽精巧,我可舍不得吃。”

看著二人驚奇的樣子,雲煙心裏升起一絲當師傅的自豪感,當即放話:“這些東西以後我會慢慢教你們。”

“吶,我們都先吃一塊嘗嘗,等明日我們還有紅豆糕,桂花糕,以後我們要把各種糕嘗個遍。”雲煙拿了一塊紫薯餡的糕小口吃著,“姑娘手藝就是天子可汗吃了也要誇幾句。”阿嘉吃著綠豆沙餡的冰皮糕,還沒咽下去就要嘟囔著說話。

聽見她這句話,看著眼前這些花花綠綠的紙盒,雲煙想起她在面點師傅那裏學藝時聽來的典故,如今她也算是半個小師傅,就給自己的小徒弟講一講,“說起糕點,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蕭美人糕?”

阿瑛笑嘻嘻地問道,“蕭美人糕點?怎麽有人給糕點起這個名字,是糕長得就像美人一樣好看嗎?”

阿嘉補充道,“我看是做糕點的人生得美吧?”

連吃兩個糕,嘴裏便有些膩得慌,但絲毫不妨礙雲煙講這位蕭美人傳奇人生的熱情。倆姑娘也都嚼著糕點等著她講什麽蕭美人糕。

“你們各自都說對了一半,蕭美人糕既好看也好吃,關鍵是做糕的人生得比天仙還美。”

“先說這位蕭美人有多美,曾有詩曰,昔年豐姿,面如夾岸芙蓉,目似澄澈秋水。”

“可惜啊這位蕭美人的芳名並沒有傳下來,我們姑且先稱她為蕭娘,這位蕭娘家裏算是小康,祖上也是賣茶點發家的,年輕時候的蕭娘時常在店裏忙活,跟著學會了各種茶點的做法,熟記各種配方。”

“等她長大後,她父親便給她招了一個憨厚老實的書生作女婿,一家人的日子過得很是舒坦,可是啊!”雲煙嘆口氣,這樣的人生要是真這樣順順利利地過下去,也就沒什麽意思了,更不會流傳到後世。突然的轉折讓兩個姑娘緊張地睜大眼睛。

“蕭娘二十五歲那年,家裏失火,父母雙亡,丈夫殘疾,僅留下她一人維持生計。”

“怎麽這樣慘啊?”

“那她後來怎麽辦啊?”

“這位蕭美人倒不是繡花枕頭,經此一劫,她為了撐起家業就在家門口賣起了糕點,但要說想掙大錢僅憑她那些老舊的配方也賣不過其他糕點鋪子,所以她就想盡辦法琢磨怎麽才能讓自家的糕點賣得更多。”

“她先是改良糕點做法,用糯米粉和大米粉各摻兩半,加入果仁,麻油和糖,上面用青紅絲點綴,蕭美人借著這種糕買了許多錢。”

“但她沒有就此止步,獨創出三千多種糕點,最後店裏的生意越來越好,回頭客越來越多,有這樣的美人做出來的糕點,誰不想嘗一口。”

阿嘉阿嘉許是被三千多種糕點嚇到,連糕都忘了吃。

雲煙很是滿意二人的表情,接著說道,“當時啊,還有位詩人作詩。妙手纖纖和粉勻,搓酥糝拌擅奇珍。自從香到江南日,市上名傳蕭美人’”

“這位蕭美人是真厲害。”

“還有更厲害的,蕭美人的名氣越傳越遠,直到皇帝都聽說了這件事,命官員親自采買蕭美人糕,還欽定蕭美人糕為皇家貢品。”

倆姑娘瞬時驚呆,果然這種草根逆襲的故事永不會過時,特別是這種和皇帝有關聯的,能讓人吹上一輩子。“皇帝都愛吃她做的糕,這位蕭美人的手藝是真好。”

阿嘉最先從這個故事裏回過神來,“我覺得,姑娘和那位蕭美人相比不相上下,姑娘還略勝一籌。”

“怎麽說?”雲煙倒是想聽聽這種馬屁。

“那位蕭美人只會做糕,但姑娘精通天下美食,做糕只是小菜一碟,比做糕厲害的地方多得去了。”

雲煙忽然“呲呲”笑起來,她是沒想到這個阿嘉還挺會誇人的,可她講這個故事不是讓下屬拍她馬屁的,記得前世裏面點師傅傳授她做糕點的手藝時,時常會講這些雞湯,想來也是想激勵後輩能夠像那位蕭美人一般浴火重生。

“但是這位蕭美人能把糕做到這種地步又何嘗不是一種本領。”

“而且啊,她靠自己的手藝撐住了整個家庭,說是女中豪傑也不為過。”

兩個姑娘拿著手裏半截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雲煙接著談道,“你們要是真在我這裏學到本事了,回去也可以在草原上開一家酒館,要是做成了,這輩子也有了傍身的手藝,不必費功夫來這裏賺錢。”

“靠別人不如靠自己,看那位蕭美人最後還是憑自己的本事從困境裏走出來。”

裴淵正聽到雲煙說的那句,靠別人不如靠自己時走進了廚房,他今日是陪鳴劍去了仁心藥鋪裏看病。

“哎!今日回來挺早,正好趕上我剛做的冰皮花糕。”雲煙把各種口味都挑了兩個放在盤子上遞過去。

“多謝姑娘。”裴淵雙手接過,看見盤子裏精巧的糕點,再看看面前笑意盈盈的雲煙,真心覺得這糕點比不過眼前的美人。

“張先生看過鳴公子的傷後都說了什麽?手可還能使喚?”雲煙的目光落在他半曲著的手臂。

鳴劍一邊大口吃著糕點,一邊咧嘴回道,“使喚是能使喚,但傷口太深,日後這裏不能經常使勁,多註意點就是了,傷口都已經愈合,內裏的筋肉都長好了,姑娘不用擔心。”

“能保住命就算萬幸。”雲煙蹭了蹭嘴角的殘渣,“既然上面派了官吏下來,你們也都上報了,有朝一日定能抓住那幫強盜,出口惡氣。”

“有勞雲姑娘為我們費心。”裴淵把盤子放回案板上,他一塊糕也沒吃,就這麽空手站在雲煙眼前,單盯著她的臉看。“為我們兩個陌路人前前後後地忙活,實屬不知怎麽感謝,我在信裏已告知家中父母,等過幾日家裏派人過來,便不會留在這裏打擾。”

“無妨事,就當為我積德行善了。”每到這種謝恩的時刻,雲煙就會有些尷尬地撇過頭,這位裴公子客氣起來總能讓她不知所措。

只好拿起一塊糕點來緩解尷尬,冰皮花糕甜度適中,咬在嘴裏軟軟糯糯,可裴淵依然面帶微笑地站在那裏,眾人都嚼著糕點吃得正香,唯獨他不言不語,那雙黑亮的眸子像是要把雲煙的臉刻在腦海一般,無人知曉他眼裏的柔意藏著些許的哀傷。

“裴公子不喜甜食?”雲煙想起從前,他可是嘴甜的很,給他吃什麽都說香,能為了一塊糖央求她半天,現在腦袋瓜子恢覆好了,性子也翻個樣,說實話她總覺得眼前這個安靜的貴公子是個假的,怎麽都摸不透他到底想些什麽。

“嗯,讓姑娘掃興了,我吃甜食會胃中不適。”裴淵溫聲回道,“但是姑娘做的飯菜卻是極香,可惜等回京城後再也不能嘗到了。”

正吃得香甜的雲煙也覺得這甜食吃在嘴裏膩得慌,“這事也說不定,保不齊等我賺夠銀子,跑去京城開酒樓。”這句話是有些異想天開,就連阿嘉阿瑛都露出不可信的表情。

“那等雲姑娘在京城開業,還是叫這個名?”裴淵一本正經地問她。

“嗯,當然,酒樓的名還是這個。”雲煙忽閃著大眼睛,她可是真有這個想法的。

“那好,到時裴某自會送上厚禮恭賀姑娘。”

他這麽認真的模樣,像是她明日就能在去京城開店,雲煙眉眼彎彎,沖他露出笑,裴淵也瞇了眼睛回應她。

縱是下午吃了甜膩的糕點,晚間時分,雲煙還是覺出餓來,很大可能是做糕點累著了。故而晚間還是燉了鍋排骨湯,炒了五六盤小菜,就沖著裴淵那句等回京城後再也吃不到了,她也要把每頓飯做全。

等滿桌菜肴擺上,眾人在前廳裏落座,香氣四溢的飯菜飄揚到窗外的樹上,幾只燕子估計是被香到了,在上面嘰嘰喳喳地喊著。

雲煙覺得就是不去京城,留在邊陲小鎮裏,每日睡到自然醒,聽著鳥兒,望著朝霞,熱了坐在樹蔭下乘涼,夜裏有飯菜候著,吃飽了飯就和貓逗趣兒。這樣一想,京城去不去也無所謂了,可嘆她的宏圖霸業還沒邁出一步,就夭折在邊塞春景裏。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說的蕭美人糕現在是揚州非遺美食,蕭美人是清代乾隆時期的人,其人生經歷大致如女主所講,來自百度百科。

據清文學家袁枚在《隨園食單》中記載:“儀真南門外蕭美人善制點心,凡饅頭、糕餃之一類,小巧可愛,潔白如雪”。

“妙手纖纖和粉勻,搓酥糝拌擅奇珍。自從香到江南日,市上名傳蕭美人”這首詩為清代詩人吳煊所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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