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酒樓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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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入夜的天陰冷下來,春雨依舊淅淅瀝瀝地飄落,融進風裏沾濕了外衫,白霧一般籠罩住房屋小巷,冰冷的風迎面撲來,凍得人發顫,急忙哆哆嗦嗦地加快腳步。

每年這個時節,老天爺都要翻來翻去變上幾回臉,前幾日熱得人想單穿件薄衫,不過午後的光景就成了這副蕭瑟冷清的模樣,從墻上探出頭的杏花被雨水打散,滿樹的花只剩下幾片花瓣,穿過雨幕很容易看到油翠的綠葉。

霧霭霭的天裏,一把油紙傘打斷了綿密的雨滴,傘下的姑娘走得並不急,甚至到了悅來客棧的門前還猶豫了幾秒,擡頭望了望牌匾,又拍了拍懷裏的東西,確認無誤後才踏進去。

室內的蠟燭忽然亮起,燭火和腳步聲漸漸靠近少年的臉。額頭上的汗水被擰幹的汗巾帶走,卻擦不去緊皺的眉心和腦海裏不斷浮沈的夢魘,雙手在虛空中胡亂抓著,拼命挽留他心底的珍寶。

“阿姐,放開阿姐!””我要…和你拼了…”

燈盞被人放置在床前的小櫃上,黑衣劍客看向床上犯癔癥的主子,沈默了一小會兒,才慢吞吞地將一顆黑色藥丸塞進少年口中,直到看他臉色恢覆如常,才安心地拿起燭燈從榻前離開。

這間屋子算是個中等房,偏就是位置不好,天氣好時半簾日光都照不進來,更不用說這陰雨連綿的傍晚,黑乎乎得仿若蒙上一層黑紗。

四方寂靜中,門外卻響起兩聲有力的敲門聲,店小二一邊彎腰想從門縫裏看清裏面的人,一邊揚聲說道:“客官,外面有位姓雲的姑娘說是來給你們送吃的,您看是您下來拿,還是我給您送上來。”

他杵在門外不敢推門而入,卻又忍不住好奇想從窗戶紙裏看出些什麽貓膩。要說他在這麽有名的客棧忙活,什麽南邊的,北邊的,有錢的,沒錢的客人他都見過。

只是這裏面的客人著實讓他摸不著頭腦。從前幾日定下房間就不讓人進去送茶送飯,只是從裏面伸出手接過飯菜,便再也沒有出來過。

鳴劍耳聽見“雲姑娘”三個字,驚得差點沒端穩手裏的燭燈,本來凝重的臉色倏忽慌張起來。

腦子裏想的不是如何應對,而是他在雲家的種種經歷和對那位雲姑娘的所言所語,心中萬般羞愧。從前他跟著自家主子打打殺殺習慣了,刀尖上行走的劍客卻從來沒有說過謊,如今被人家姑娘尋來,一時間不知道把這謊圓下去。

“什麽雲姑娘?不認識!”

圓什麽謊!亡命之徒自己都還顧不上逃命,哪裏還有資格去處理人情世故。更何況前來追殺他們的門派不知道來了多少人,要是再和她見面,難保這姑娘不會被人當做把柄要挾,眼下早早斷了才是真。

屋內的聲音冷得仿若寒風刮過,店小二也不敢得罪這位爺,尷尬地摸了摸腦袋,便下樓對著雲煙回道:“這位姑娘,您是不是記錯了?那位客官說不認識你。”

“不認識?”

雲煙楞住,瞬時露出憋屈的眼神,好比心尖上熊熊燃燒的火被澆上一盆冷水。

來的路上,她就猜測了好幾種可能性給一聲不吭就走的主仆倆找好借口。

傻蛋不會說走就走,他也沒這個意識,真正做主的是鳴劍。可這就更奇怪了,明明今早分開的時候鳴劍還沒任何離開的跡象,並且他早就和她商量過要離開的打算,真要離開,她也不會攔住。這樣不辭而別只能是他們兩個遇見一些無法解決的難題,又不想麻煩她。

雲煙伸手比劃道:“怎麽會不認識,裏面是不是有兩個人?一個腰間佩劍,長得高高壯壯的,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呆傻子,總是喊那個傻子喊少爺。”

“這…好像是見過有一個人拿著劍,個子也挺高的,傻子…我也不太清楚。”

“不清楚?你沒進去看過?”

“哎呦,姑娘,我們這開店的不能老是和客人對著幹啊,他不讓進去看我還能怎麽辦?”

店小二雙手一攤,很是無奈:“拿劍的客人我只在他住進來的時候見過一面,進進出出的客人那麽多,我頭天見過,睡上一覺就只剩下個影…但聽您說這麽仔細,應該差不離。”

雲煙往樓上看去,上下樓的客人交談著,頂上懸掛的紅燈籠照亮整棟樓,外面雨聲不斷,裏面噪雜的聲音亂成一團。

“他們兩個沒有人受傷吧?”

“這…這應該是沒吧,要是有病有災的,不會這麽安靜,這幾天就沒見過人出來。前幾天不吃不喝的,連個茶水都沒要。”

“那位客人有沒有說過在這裏住幾天啊?”

“嗯…好像是三天吧…嗯!是三天。”

“行吧,我知道了。”

她慌了一天,最擔心的還是兩人會不會遇上什麽危險的事情,如今看來,應該是沒什麽事,是她多慮了。也許是不想在酒樓裏幫忙,又不好意思開口才突然離開,也許是不想再麻煩她,想早些日子走。總之人沒事就行。

“那你把這個紙包替我送上去吧。”

“好嘞,這您就放心吧!”

店小二接過還熱乎乎的紙包,兩三步就躥上了樓梯,消失在拐角處。

雲煙從門口的座椅上拿起傘撐開,屋外的閃電從天而降,直楞楞地劈在她面前,雖然沒把她嚇到退後幾步,但確實心裏一驚,烏雲平白壓了下來,增添了幾分悶熱。

她躊躇不前,往後看是滿堂喧鬧的客人,往前又不知道下一場大雨什麽時候發作。心裏一沖動,無所顧忌地走到了街上。

———

轟隆隆的春雷從烏雲裏傳下來,幾乎是和閃電同時發作起來,照得天猛然亮如白晝,劈裏啪啦的雨滴宛如斷線珍珠砸了下來,狂風驟雨中,鳴劍警覺地聽見漫天雨聲隱約夾雜一些緊湊的腳步聲。

“砰!”

窗戶被寒風吹開,瓢潑大雨侵襲進來,細密的雨滴聲和沈悶雷聲貼在耳邊炸開,閃電的亮光晃得人眼痛,窗戶外面的屋檐上好似站了一個人,飄在雨簾中不動,靜靜盯住屋內。

長劍從劍鞘裏緩慢抽出,對準被風吹開的窗戶,“刺啦”一聲反射出雪亮劍光。

墨色的天壓得人喘不過氣,而此刻更瘆人的是圍在客棧周圍的各大江湖高手。

手拿黃梨木拐杖的老者是正陽派的長老洪肅,這次千裏迢迢來追殺裴淵,也是為自己門下慘死的弟子討公道,但他並不像其他幫派一樣帶了眾多弟子,而是孤身一人來到這邊疆。

從樓頂飄然而下的肖陵帶著幫派裏面的殺手齊齊落在對面,他這次也算是報了白日裏的仇,再加上有洪肅大師的助陣,頗有一種狐假虎威的樣子,雙手抱在胸前,不屑地看向無路可走的鳴劍。

“還是洪老您有計謀,這麽快就能找上惡賊的老巢,我看這次捉拿裴淵以正天道,您老能占頭一份功勞。”

洪肅身為正陽派的長老,自然不在乎他這假惺惺的馬屁,雨珠打在他破爛衣衫上,和旁邊全副武裝的肖家幫眾人形成鮮明對比。

此番能夠迅速追趕到這裏,還是靠包子鋪內的那位姑娘,洪肅聽見她尋人的話,心裏便摸清了狀況,暫且不管她和惡賊有什麽關系,既然都是尋人,不妨跟上試試運氣。

他也沒料到這麽快就能找到。

“鳴劍,你這麽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可就不客氣了!”肖陵冷笑一聲,他立功心切,一心要抓到惡賊回到江湖上享受萬人瞻仰,白日裏已經中了鳴劍的計謀,如今大張旗鼓地過來,必不能落下威風,隨即抽出劍破窗而入,無數的雨滴和劍身劃成白虹一起殺進鳴劍眼前。

與此同時,鳴劍也毫不畏懼迎上來勢洶湧的劍氣,握緊早就備好的劍,雙劍碰撞,一道火花濺出,二人在屋內打鬥起來。

燭火照出兩道激蕩不斷的身影,一人拼命進攻,想要進入簾後的床榻前,一人則使出渾身解數阻擋,一來一往間,急於進攻的肖陵卻落了下風。

七星劍法向來變幻無窮,仿若春雨潤物無聲,細細飄落,而又融進漫天土壤,無形無影,任對方如何猛烈進攻,都能夠伸出一張無形大網包裹進去。

而肖陵的劍法確有些中規中矩,一招一式都被融解,而他心裏著急,又不肯靜心拆解,當下手裏的劍越來越淩亂,逐漸抵擋不住。

而鳴劍則不慌不忙地轉動手裏的劍,晃了個虛影,而腳下卻淩波幾步,繞到他身後拍出一掌。

肖陵前方無法脫身,後面又被人擊中,一時收不住手裏的劍,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但鳴劍轉回他面前,絲毫不給他緩沖機會,又一掌拍去,窗臺邊的木框碎成半塊,和肖陵一起落了下來。

“啊…”

身後的雲好宛如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忽然喊叫起來坐起身,雙眼無神地攤開手。

鳴劍看見主子醒過來,匆忙跑到榻前詢問:“少爺,少爺,你怎麽樣了?”

“…我見過你…”

少年半夢半醒,用力地擡動昏沈的眼皮囈語了幾句,“…回去…快回去。”

“回去,走!”

鳴劍將他從床上扶起,門外的店小二早就註意到樓上的動靜,但一聽裏面的刀劍亂舞,就是有再大的好奇心,也不敢賠上身家性命去看熱鬧,只遠遠地看緊門。

正聽見裏面一聲痛喊,結實的門窗便破成兩半,一道快速的黑影從他面前閃過,後院裏馬蹄亂撞,一聲哀鳴後,主仆二人騎馬沖到街上,漫天雨花在飛揚的馬蹄中飄起落下。

而被洪長老接住的肖陵半分感激之情都沒有,反而氣急敗壞地罵道,“洪長老,您要是來看戲的,就躲遠點,以免傷到您老人家。”

洪肅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淡然回道:“七星劍法非一般人可解,不可操之過急。”

什麽叫做非一般人能解,意思就是您的資歷還不夠和一個小家仆打架。

本就快要氣死的肖陵更氣得心中發狂,“看什麽看,我臉上有人啊?還不趕緊追上去!”

“一群廢物,讓你們跟過來有什麽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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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鳴劍小可愛了,又要一挑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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