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男歡女愛不過是一時新鮮，鏡花水月，聚散總歸有盡時的道理。

你執拗的糾纏，才落得個被負心人亂棒打死的下場，你忘了嗎？”

“啊——”

黑衣女人似乎很奇怪戚小夢的話，忽然的面部扭曲，似乎渙散的思維有點頭緒，慢慢的捧著頭，蒼白的臉色全是淚：“死了？”

“原來我已經——他真的不愛我了？他怎麽能舍得下手？千般恩愛萬般誓言，他怎麽都背棄了——那我的孩兒呢？”

“也死了。生下來便僅有一口氣兒。”

“死了？死了。對，是這家的男人打死的——”麅子精悲情的臉上驀地又現出戾氣，便又要沖著床鋪的嬰兒撲去。

戚小夢晃身攔住她，那舞舞爪爪的黑影兒瞬間便將戚小夢團團圍住，像一團冰涼哀怨的冰水，寒涼濕漉的侵蝕充滿陽氣的人體，戚小夢身子一哆嗦。

丹田不由自主的發出一股氣，‘嘣’的一到白光閃過，將那團黑影崩開，黑衣女人又搖晃著從黑影裏形成人形，滿臉淚痕，極為哀怨委屈的看著戚小夢。

戚小夢眼前浮現出枉生精靈漂亮的模樣：“你的孩子還能托生。你也來吧。”

說著手勢紫薇，念動口訣，皓腕的琉璃燈霎時便飛到半空，仿佛棚頂不存在般，以臉盆大小懸掛空間射出慘白的白光，光束迅速將黑衣女人罩住。

“啊，我不要，我不要進去——”麅子精周身的黑影兒迅速的縮小，一層層就像墨汁融了水，朦朧了，化了，影兒越變越小。

琉璃燈的光束也越收越緊。

“麅子精，你進這燈籠裏到了狩魂司才有轉世輪回的可能，否則就算你有這聚起的影魂也是世間的不詳之物，若是何時遇到捉妖的道士將你的魂魄徹底打散，你就永無輪回之日。”

此時琉璃燈的光束已經將袍子精的精魂縮到了玉米大小，她也仿佛徹底清醒或者認命了一般，含淚對戚小夢道：“在燈籠裏我能見到我的孩兒嗎？”

戚小夢點點頭，又搖搖頭，其實她也不知道，不知道被琉璃燈收進去的魂魄是以什麽狀態擱置的。

“但是你們都會托生，若是有緣，就來世做母子吧。”

戚小夢最後這句話，不知道麅子精能不能聽見，因為琉璃燈的光已經細細到如一根針達到最明亮的狀態。

也是妖魂即將被收伏殆盡的狀態。眨眼，麅子精的形態不見蹤影。

瞬間琉璃燈面紅光一閃，稍縱即逝。屋子裏隨之光線泯滅，回到黑寂，琉璃燈再次回到戚小夢腕上做了她手鐲的吊墜。

房間裏依舊如故，沒有一點點妖來妖去的痕跡。

墻外更夫轉了一圈兒又路過這裏，扯著破鑼嗓子喊：“天幹物燥，小心火燭，?防賊防盜，閉門關窗?，大鬼小鬼排排坐，平安無事嘍！梆——”

戚小夢看了一眼屋角的沙漏，剛剛漏到一半。

三更快到了。

找出婦人事先放好的火鐮，點上蠟燭放進燈籠。

開門，沖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大嫂子，老婆婆，平安無事了。”

廚房裏面一陣嘁嘁喳喳，半天，婦人將那廚房開出一條縫兒，探出腦袋，也僅僅探出腦袋，臉是煞白的，眉心處的綠色嚇的濃。

結結巴巴的問：“俠，俠，俠女我們平安了沒？”

老嫗的腦袋也探出來，她個頭高，伸在那媳婦的頭的上方。

剛才那東廂房裏一會兒哭，一會兒罵，一會兒白光閃耀的場景真把這婆媳兩個的三魂嚇出兩個來，這媳婦都合計著日後再也不住這間房子了。

戚小夢將東廂的房門大開，裏面燭光通亮，二丫兒的細細碎碎的鼾聲也傳出來。

“你們看，孩子不是還好好的睡著呢。平安無事了。”

戚小夢見這婆媳倆還呆楞著不敢吱聲，便回身將二丫兒抱出來走到廚房門口：“我再和你們說一次，平安無事。對了——”

戚小夢忽然神秘兮兮的對著那婦人小聲道：“唉，剛才啊，就在那邪靈出現時哈，這小嬰兒周身，立時就發出一陣白光，令那邪靈不敢接近。我趁機才收了那邪物。

嘿，知道嗎，這孩子，可真真兒的不是一般的孩子，定是天上神女降生在你們家，以後待她若是有造次，估計——會有天譴。”

戚小夢眼角餘光瞄著那老嫗，有意往死裏嚇唬這重男輕女的老太婆，最後那幾個字說的尤為，神秘。翻翻眼小心翼翼的看著天說的。

廚房門縫裏的老太婆果然嚇的一個趔趄，被她媳婦眼疾手快的扶住，渾濁的老眼卡巴幾下定定的看著戚小夢懷裏的二丫兒。

少頃，忽然格外親熱的張開雙臂顫抖著迎過來：“我的乖孫女兒哎，奶奶就知道你不一般哎——”

戚小夢嘴角抽了幾抽，將二丫兒放到老嫗的懷裏。自己拍拍手就要走。

“俠女留步——”那婦人已然穩定下心神，徹底從廚房裏出來，手裏拿個褡褳：“俠女先受我一拜。”說著跪下去，被戚小夢急忙拉起來。

師傅說過對人若無大恩大德，不能隨便接受人跪，要折福氣的：“使不得，快起來。”

婦人眼裏噙著激動的淚花兒：“俠女，婦道人家不會說啥感激的話，救了我兒子，是大恩大德啊。貧寒人家，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物件，一點銀兩和吃食，俠女見多識廣，千萬莫要嫌棄。”

鼓鼓囊囊的一個挎肩大褡褳，用桃紅色新鮮的花布縫制的，花布上繡著俊俏挺拔的一叢梅花。針腳兒細致緊密。包袱的縫隙鑲嵌著綠色的側邊兒。兩條系上的帶子墜滿流蘇。

可見這家的媳婦是為自己特意做的這個褡褳，精巧雅致的造型在這個時代應該是愛馬仕，LV的級別。

隔著布包聞見裏面的油炸糕和饢餅的香味兒。

驀地心頭一暖。

她對褡褳裏的吃食和銀兩不感興趣，但對這個繡工精美的純手工藝術包袱皮兒卻喜歡的緊。

伸手接過褡褳，倒出裏面的幾錠碎銀和包裹的緊致的幹糧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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