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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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後, 喬呦從衛生間出來。

陸硯聞照舊已經清理好了現場,還預備好各種小點心,以及祭出殺手鐧——貓咪。

抱走小貓, 喬呦瞪了某人一眼,確實什麽脾氣都起不來了。

客廳裏, 喬呦和陸硯聞窩在沙發上, 貓窩在她懷裏, 兩人一貓一起看節目。

靈機一動, 喬呦說:“要不貓咪就叫小水球吧。”

“小水球?”

“對啊。”她笑著蹭蹭貓咪額頭,“你看它的眼睛, 又大又圓, 還水水的, 可不就是小水球?而且, 這裏還有我一段小水球的故事呢。”

陸硯聞嘴角揚起:“洗耳恭聽喬作家的故事。”

這一下,喬呦打開話匣,好好說了自己曾經的英勇事跡。

她說的手舞足蹈, 興奮時還拿小水球當道具, 展現了一下當時的情景, 極大渲染了自己的正義之心。

“我就拿小水球丟那個熊孩子。”喬呦揚著下巴,“雖然只是個小孩, 但小孩犯錯也得罰啊。他家長不管,我來管。我丟了四五個水球, 花了我好多零花錢呢。”

陸硯聞笑了笑, 捏捏她的臉:“不是伸張正義?還在乎錢?”

“哎呀,正義也是有成本的。”

喬呦沒說的是, 那時候的她看那只小貓, 就像是看自己。

同樣是沒人註意的弱小, 同樣膽小畏縮,她的那次勇敢不止是為了貓,也是為了發洩自己心頭的壓抑。

後來,她發現那只小貓的一家,很想收養它們。

但不管她怎麽求林慧芝,林慧芝都是一口拒絕,她只能每天放學去餵餵它們。

可沒過一個月,那一家小貓也不見了。

不知道是被好心人收養,還是各自流浪,又或者不幸遇到意外。

找不到貓的那段時間,喬呦心情很低落。

也是那時候,她物理考出新低,氣得林慧芝七竅生煙,最後還是祝衛國說他朋友認識一個教的特別好的老教師,就把她送去了劉亞榮那裏……

“怎麽了?”

陸硯聞見喬呦盯著小水球發呆,輕聲問:“不開心了?”

“沒有。”喬呦頭靠著陸硯聞,“我就是……我真的好喜歡小水球,我們好好養它,讓它長命百歲,好不好?”

陸硯聞抱緊了喬呦,低頭吻她發頂:“好。”

喬呦和陸硯聞以及小水球在家裏完成新年守歲。

明天一大早,喬呦還要跟著祝衛國他們走親戚,不能再待了。

陸硯聞送她,到玄關時,給了喬呦家裏鑰匙。

“這樣方便些。”陸硯聞說,“你隨時都可以來看小水球。”

喬呦接過鑰匙,上面拴著小烏龜鑰匙扣,怪不得前幾天他找自己要。

有時候,她真的很詫異陸硯聞到底有多細心?又或者說他對自己的用心有多深?

好似她在他身邊,就不用思考不用擔心,所有的事情,不管好的壞的,他都會先一步替她想到,為她解決。

“鑰匙拿走了,你不怕我隨時查崗?”

陸硯聞從玄關又拿了什麽,說:“你最好天天查崗。”

喬呦笑笑:“這是什麽?”

“車位鎖的鑰匙。”

陸硯聞在他的車位旁邊又租了一個車位。

萬一有時他加班接了不了喬呦,她就能開著她的小白自己過來。

“你是比我大一歲吧?”喬呦問,“我怎麽感覺你比我媽還要細心?”

這話聽得陸硯聞哭笑不得,拉過人來狠狠親了一口:“以後再胡說就這麽治你。”

兩人牽著手下樓。

快上車時,陸硯聞手機響了。

喬呦還納悶誰這麽晚拜年?一看來電顯的區域顯示,沈默了。

是加拿大。

路上,陸硯聞看起來和平時沒差。

但喬呦知道,事關加拿大的一切都會影響他。

等車子停在小區樓下,喬呦說:“我陪你去一趟加拿大。”

“什麽?”

“我陪你。”喬呦握住他的手,“我們一起。”

陸硯抿緊唇,反握住喬呦,嘆了口氣。

他想不通秦珊為什麽非要見他?

過去那麽多年,她有那麽多機會可以見他,卻偏偏要等如今這個局面才想起他。

陸硯聞很想恨,卻也恨不起來。

他的媽媽只不過是和別的媽媽不一樣,她不愛他而已,又有什麽錯?

這世上,有規定媽媽就必須愛自己的孩子的?

沒有。

“我初三開始就沒有事了。”喬呦說,“我的護還在有效期,至於簽證……”

上個月,喬呦剛辦理好加拿大的簽證。

這事她和劉亞榮商量過,為的就是如果有需要,和陸硯聞走這一趟。

加拿大是陸硯聞的心結,她不想他被一直困著。

“謝謝。”

陸硯聞握緊喬呦的手,同意過去。

既然要去,那就還是早去早了。

陸硯聞安排了初三一早的機票,飛渥太華。

林慧芝他們知道這個消息沒有阻攔,只是大過年要漂洋過海,難免會有些不舒坦。

好在陸硯聞也說了,最多三四天,他們就會回來。

喬呦不放心的是小水球。

小家夥才來家裏沒幾天就要面臨沒人管,她想想就心疼。

陸硯聞知道她的心思,只好請劉亞榮出山,住到他那裏,麻煩劉亞榮二十四小時看護小水球。

飛機降落時,喬呦剛睡醒一覺。

一月份也是加拿大最冷的時候。

喬呦揉揉眼,隔著機艙的小窗戶,隱隱看到外面白霧茫茫的一片,連她此刻呼吸的空氣都有種冷凍過才流動的感覺。

陸硯聞拿出圍脖和帽子,幫喬呦穿戴好。

喬呦英語一般,出門前囑咐陸硯聞千萬要隨時領好自己,不然這可是在國外,找人費勁兒著呢。

“我還是第一次出國。”喬呦說,“你來過加拿大嗎?”

陸硯聞轉過頭,面色平靜如水:“和蔣羨來過兩次,都是為了工作。”

喬呦沒再說話,她看得出,陸硯聞沒什麽說話的欲.望。

兩次到加拿大。

不知道那時候的他是否想過去看看近在咫尺的親人。

從麥克唐納-卡蒂埃機場出來,徐廷偉等候在事前說好的地方,見了他們,招招手。

“一路辛苦。”徐廷偉微微一笑,“上車吧。”

陸硯聞始終牢牢牽著喬呦的手。

在車上,偶有看到渥太華的地標建築,他還會給喬呦介紹一下。

徐廷偉說:“你們今天就先調休一下吧,等明天……”

“不用。”陸硯聞打斷,“稍後就請安排我們去醫院。”

徐廷偉還想說什麽,喬呦插話:“徐先生,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們時間有限,不能耽誤太久。”

“明白。”徐廷偉說,“那現在先送你們去酒店放行李,之後我們去醫院。”

徐廷偉給喬呦他們留了兩個小時時間,之後來接他們。

進了房間,陸硯聞打開暖風,一言不發地做熱水、拿出行李箱裏必備的用品,看起來有條不紊。

“先歇歇吧。”喬呦拉住他,“一會兒我來。”

“沒關系。”

陸硯聞還要繼續收拾,喬呦上前抱住了他。

“不開心和我說,別憋在心裏。”她輕拍著他的背,“我不是在了嗎?”

陸硯聞手臂僵在空中,半晌,抱緊了喬呦。

從一進入加拿大開始,他就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死死勒住,讓他呼吸困難。

他想起父親的去世。

得知消息時,是高考結束後,他參加完五班散夥飯的轉天。

來電話的是陸衡的秘書,對方用最公式化的口吻通知他:“很不幸,陸先生突發疾病,在醫院搶救無效死亡。請你立刻到馬賽來,參加他的葬禮。另外,陸先生的遺囑……”

後面的話,陸硯聞幾乎聽不見。

他在腦海中極力搜尋有關“父親”的樣子,可想來想去,卻什麽都記不清晰,剩下一團填補不上的空白。

陸硯聞獨自踏上飛往法國馬賽的飛機。

到了地方,秘書來接他,他們全程沒有交流。

秘書帶他去了陸衡在法國這邊的律師事務所,給他看了陸衡的遺囑,不管是現金還是不動產,都由陸硯聞繼承。

秘書說:“陸先生讓我和你說,你是他的兒子,這點不會變。這是你應得的。”

多麽諷刺!

陸硯聞懷著失去至親的心情來,得到的就是一堆冷冰冰的錢,還有一句“你應得的”。

他應得什麽?

爸爸死了花他的錢嗎?

陸衡的葬禮很簡單,只有一些同事來吊唁。

這裏面最讓人驚訝的是秦珊也來了,來送她的前夫最後一程。

陸硯聞看到她,既陌生,又懷著卑微的期盼,希望從她口中能緬懷一下他的父親。

只可惜,秦珊和他說的是:“恭喜。”

“陸衡還算有良心,沒有完全把你忘了。”秦珊笑笑,“他掙得錢夠你大手大腳地花了,你可以……對了,聽說你成績很不錯。搞不好你也不需要吧?”

那一刻,陸硯聞想起一句話:相見不如懷念。

對於他的父母,即便是恨,哪怕一輩子不見,他多少能騙騙自己。

一旦見了,就是唯一一塊遮布都不覆存在。

陸硯聞把陸衡給他的錢全捐了。

一半捐給國內偏遠山區的教育事業,一邊捐給北城某個流浪動物救助機構。

這麽做,並不是他多麽高尚。

只是花著這錢,他會覺得他永遠擺脫不了原生家庭帶給他的陰影。

“待會兒到了醫院,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喬呦說,“別想太多,順著你心意去做就好。”

“鹿鹿。”

“嗯,我在。”

“鹿鹿。”

陸硯聞把臉埋在喬呦頸窩:“鹿鹿。”

“我在。”喬呦低頭吻他的肩膀,“一直在。”

徐廷偉準時到的酒店。

秦珊目前已經不住在醫院,而是去了療養院,位置相對遠了些,車程大約要四十分鐘。

到了地方,喬呦和陸硯聞一起下車。

夕陽西下,所有景象蒙上一層淡淡的憂郁的淺黃色,幾只不知是什麽品種的鳥兒飛過,叫聲壓抑嘶啞。

喬呦握緊陸硯聞的手,跟在徐廷偉身後進入院內。

來到病房前,徐廷偉說:“我就不進去了吧。”

陸硯聞看向喬呦,喬呦笑笑:“我也在外面等你,就這兒。”

她指指病房外挨著的沙發:“一步都不離開。”

摸摸喬呦的臉,陸硯聞深呼吸,擰開了把手。

房間裏有薰衣草清香。

落地窗外是半圓陽臺,可以看到療養院後身的一片田野,正中央,是一張鋪著雪白被褥的床。

秦珊躺在那裏。

與記憶裏的完全不同,眼前的女人再不覆當年的高貴颯爽。

她像一塊腐朽的枯木,浮游在快要幹涸的溪流上,似乎風一吹,就會把她帶到不知道是哪裏的絕境之中。

“你比那時又長高了。”秦珊開口,聲音低啞得厲害,“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心裏有沒有痛快些?”

陸硯聞擰起眉頭,反問:“我為什麽會因為你這樣就覺得痛快?”

秦珊低笑:“你恨我啊。”

“可你再恨,我也是你的媽媽。”她不等陸硯聞接話,便自顧自地說,“血緣這東西也是有好處的,它怎麽都不會被消滅。”

這話正戳進陸硯聞心上。

他握緊雙手,問:“你一定要見我,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秦珊說的輕巧,想著坐起來,無奈她現在就是個廢人,連“坐”這個動作都完成不了。

她無力地又笑了笑,說:“聽說你交了一個女朋友。”

“……”

“你怎麽敢交女朋友?”秦珊詫異,“我們這樣的家庭,骨子裏冷血無情的人,你不是害人家姑娘嗎?”

“你……”

“分手吧。”

“之後定居渥太華,照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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