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呦是被渴醒的, 而這渴的源頭是熱。

她感覺自己在被一個熱源包圍，每當她想推開，就會有股力道拉她回去。

神奇的是, 她不討厭這樣的禁錮。

只是口渴實在無法忍耐，於是她便醒了。

觸目全是黑。

喬呦呼吸有些重, 鼻息灼燒著皮膚, 她無意識去推眼前這堵“黑”, 就聽頭頂傳來慵懶又低啞的聲音：“乖, 再睡會兒。”

“……”

喬呦徹底醒了。

她四肢並用一腳把人踹開。

睡得正熟的陸硯聞猛地驚醒，睜眼看到的就是喬呦用一臉震驚到無以覆加的表情在看自己, 下一秒就要尖叫。

陸硯聞二話不說, 連忙回到床上捂住了喬呦的嘴。

喬呦掙紮, 他說：“我們什麽也沒做, 你別怕。”

“唔！唔！”喬呦拉下男人的手，“你怎麽會在我的床上？Vivian看見了怎麽辦？”

“……”

她擔心的點是這個？

陸硯聞有點兒想笑，忍住了。

看看時間, 還不到五點, 他松開手, 直接摟著喬呦躺了回去。

喬呦詐屍似的彈起來：“你真是瘋了！快走啊！”

“走哪兒去？”

“回你房間啊！”喬呦崩潰道，“Vivian說不定一會兒就回來了！”

“她回就回。”

“你！”

喬呦琢磨這要麽是做夢要麽就是她瘋了, 不然怎麽……等下，這裏好像不是她的房間。

“想起來了？”陸硯聞捏喬呦的耳垂, “還怕嗎？”

喬呦跪坐在床上, 迷茫地看著周圍，笨重的腦瓜蝸牛似的轉悠著：“這是你房間？”

“對。”

“我怎麽會在你房間？”

喬呦是真記不起來。

她酒量不能說是差, 因為她在外面基本就不碰酒。

有人讓她喝, 也就是一杯啤酒, 不會出事。

但昨晚，有同事帶了一種冒著氣泡的果酒來，很甜很好喝，她就多喝了幾杯，然後就……斷片了。

“我就知道你會失憶。”陸硯聞坐起來，“你這個不負責任的女人。”

“！！！”

這話說的，喬呦趕緊看陸硯聞的衣服，穿的好好的啊。

她自己呢？

除了褶了些，亂了些，也都完好。

“你別瞎說。”喬呦嘟囔，“我都喝醉了，能幹什麽？”

陸硯聞輕哂：“你是喝醉了，但你的手腳又沒被綁著。你忘了？你纏著我，非要和我回來，還抱著我，說長得好看，喜歡看，要……”

喬呦趕緊捂住陸硯聞的嘴。

這都什麽啊？

難道人喝醉了就會把潛意識裏的事做一遍嗎？

不行，就算她是這麽想的，也做了，她也絕對不能承認。

喬呦紅著臉說：“我不信，你少汙蔑我。我得趕緊回房間了，不然……”

話沒說完，陸硯聞一把摟住喬呦的腰，帶著她，倒回床上。

“不讓你走。”

“別鬧。”

“現在還早，你再待一個小時都沒事。”

時間是還早，天都還跟晚上一樣黑，可她那也怕Vivian發現什麽啊。

“不行，我還是……”喬呦坐起來，視線一掃，“下雪了？”

她眼前一亮，光著腳跑到落地窗前看雪。

陸硯聞看喬呦興奮得像個小孩子，心想她忘了也好。

她心思敏感，未必希望他知道她學生時對自己的感情，就這樣，以後都是他來愛她。

陸硯聞跟過去，從身後將人抱起，讓喬呦踩在他的腳上：“下了幾個小時了，白天可能還會下。”

“是嗎？”喬呦驚喜道，“好漂亮啊。”

童言童語不愧是主打冰雪主題的山莊。

窗外雪茫茫的一片，小路兩邊建了長長的路燈，暖黃暖黃的光照在雪上，像是童話世界裏的仙境。

“喜歡看雪？”

“嗯，小時候我還打過雪仗呢。”

“你打得過人家？”

“別小瞧我好不好？”

陸硯聞淺淺一笑，更緊地抱住懷裏的人：“下次，我們單獨來這裏。”

“好啊。”

“還定這個房間。”

“為什麽？”

“紀念你在這個房間裏對我……”

喬呦扭過頭：“你不許騙我，我真對你動手動腳了？”

“沒有。”陸硯聞笑著投降，“但你確實說我好看，喜歡看。”

喬呦撅撅嘴：“好吧。”

反正是實話。

趕在天亮前，喬呦回到自己房間。

Vivian應該是玩累了，呼呼大睡。

至於喬呦自己的單人床，鼓起了一個類似人型的輪廓，要不是陸硯聞和她說了是他提前進來放的“掩護”，她非得嚇死不可。

喬呦舒口氣，輕手輕腳地拿出被子裏的枕頭，放到一邊，自己躺了進去。

這一覺，喬呦毫不意外地睡到中午。

她醒後，看到Vivian貼在床頭櫃上的便利貼，說是看她睡得熟就沒叫醒她，讓她再休息休息，她和同事去周邊再逛逛。

喬呦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中途在陸硯聞房間醒的那下還不覺得有什麽，這會兒，醉酒的後勁兒上來了，她有些頭痛，胃裏也不怎麽舒服。

想喝粥。

喬呦又夠來手機，陸硯聞的微信在三分鐘前發來，問她醒了沒有。

這樣的微信之前還有四條。

怪不得分別的時候，他叫她給手機調靜音。

喬呦彎彎唇，縮回被子裏，回覆：[剛醒]

L：[餓不餓？]

餓，好餓。

喬呦在床上打了個滾，陸硯聞又發來消息。

L：[多穿些衣服，到這裏找我。]

後面是一個定位。

喬呦起床洗漱，化了一個淡妝，偷偷摸摸往約定地點走。

山莊後身，大黑停在一邊。

喬呦又向四周圍瞧瞧，見確實沒有別人，飛快跑上了車。

“啊，這一路嚇得我。”

女孩撫著心口喘氣，陸硯聞塞她懷裏一個熱烘烘的東西，說：“看見了也不怕，早晚要公開。”

喬呦捧著小暖寶寶，說：“現在還不合適嘛。”

“那就抓緊合適。”陸硯聞發動車子，“我需要名分。”

“你這個語氣怎麽有點兒像怨夫？”

“你總這麽藏著我，能不怨？”

兩人一路說笑鬥嘴，車子沿著路盤山而上。

沿途風景迷人，喬呦幾次都被吸引住目光，她問陸硯聞是去哪兒？那人偏賣關子，說待會兒就知道了。

終於，目的地到了，是這座山的山頂。

從這裏俯瞰，幾乎可以看到風景區全貌，那白雪皚皚的一片，像是巨大的晶石，覆蓋住這一方土地，美麗中帶著大自然獨有的震撼。

“你怎麽知道這裏的？”

“昨天問的經理。”

陸硯聞從後備箱拿出毛毯，披在喬呦身上。

後備箱裏還有兩把小折疊椅和桌子，以及保溫箱，裏面是喬呦愛吃的食物和粥。

“這些你都是什麽時候準備的？”

“某人賴床的時候。”

喬呦吐了下舌頭，一點兒負罪感沒有地喝起她的熱粥來。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

雪天，山頂，熱粥，還有愛人。

喬呦捧著粥，熱氣氤氳在眼前，她眺望遠方盡頭，她身邊的陸硯聞望著她。

這樣的寧靜持續了好久。

直到喬呦的肚子發出咕嚕嚕的抗議，喬呦才不得不從詩情畫意裏出來，回歸現實，解決下溫飽問題。

陸硯聞笑她，她不服道：“你不會餓嗎？”

“會。”他說，“但沒你餓得這麽頻繁。”

“……”

喬呦貌似無法反駁。

瞥到腳邊厚厚的積雪，她有了別的主意。

他們在山頂吃完午餐，之後又一起把東西收拾好，準備繼續賞景。

喬呦這時忽然說：“Amanda漂亮嗎？”

“什麽？”

“還有Nina，她和Amanda比，誰更好看啊？”

“……”

看著女孩狡黠地眨著眼睛，陸硯聞大概知道她和齊妙相談甚歡的原因了。

陸硯聞關上後備箱，淡淡道：“這兩個都還好，Joanna最漂亮。”

“……”

怎麽還有個Joanna？！

齊妙沒說啊。

喬呦的本意是想逗一逗陸硯聞，然後再借機會拿雪球扔他，不許他還手。

沒想到，還炸出來意外收獲呢。

什麽雪仗啊，喬呦一點兒都不惦記了，她直對著陸硯聞走過去，問：“這個女生是誰？以前你念書時的同學？”

“嗯。”陸硯聞點頭，“很漂亮。”

“……”

他還說！

喬呦急了，她一著急就嘴笨，也不知道該怎麽扳回一成，就差手舞足蹈告訴陸硯聞不許說別的女生漂亮。

“吃醋了？”

“你說呢！”

“可這是事實，Joanna確實漂亮，每次看到她，我心情都會好。”

喬呦氣炸了。

管他喬什麽娜，她抓了一把地上的雪就往陸硯聞身上砍。

陸硯聞躲掉了一些，但沒完全躲開，雪花在他外套上綻開一團。

“實話也不能說了？”

“能！我讓你說！”喬呦再抓再砍，“說啊！接著說啊！”

“你這是不講理。”

“哼！”

兩人圍著車打雪仗。

陸硯聞基本不還手，偶爾還手，也會打偏，被喬呦笑話笨蛋。

他們完全進入“戰鬥”狀態，都沒察覺天空何時又飄起了雪花。

喬呦打得累了，腳一滑差點摔個大馬趴，還好陸硯聞及時接住她。

可惜，喬呦並不領情，還想推開，結果就弄得兩人一起滑倒，跌在了雪地裏。

陸硯聞用身體給喬呦當墊背。

女孩伏在他身上，長長的睫毛上沾著雪花，像是雪天裏偷溜出來玩的雪精靈，俏皮可愛。

“起來！”喬呦說，“我們再戰！”

陸硯聞一笑，手腳並用把人固定在身上，說：“你個女孩子勝負欲還挺強。”

“我今天非讓你知道我的厲害不可！起來！”

“我認輸，放過我吧，Joanna小姐。”

“你叫我什麽？”喬呦嗓子都喊劈了，有點兒要起殺心，“你居然把我……”

話沒說完，陸硯聞點點喬呦的腦袋，無奈道：“你的記性這麽不好？自己剛起的英文名字就不記得了？”

“……”

前幾天，喬呦和同事在食堂吃飯。

也不聊到什麽，Vivian表示在他們廣告或者宣傳圈子裏工作，最好有個英文名字，她建議喬呦起一個，回來印在名片上。

喬呦一時間哪裏想的到？

有個同事就說幹脆叫Joanna好了，正好她姓喬。

喬呦覺得不錯，說那就叫Joanna。

才過去了這麽幾天，喬呦居然忘得一幹二凈。

一定是她太喜歡中文了，嗯，一定是這樣，什麽英文名，根本不入心的。

“想起來了？”陸硯聞問，“自己吃自己醋，傻瓜。”

喬呦直接把腦袋砸陸硯聞胸口上，耍起賴來：“什麽啊？我不記得。你就是當著我的面誇別的女生好看，是你討厭。”

這話弄得陸硯聞哭笑不得。

他擡手按按某傻瓜的腦袋，說：“行，那你壓死我，消消氣。”

“我才沒那麽沈呢。”她又反駁，“你少內涵我。”

“你就氣我吧。”

“怎樣？”

“你高興就好。”

喬呦噗地笑了，不知道是笑自己的無賴，還是笑陸硯聞的無條件包容。

她就這麽躺在陸硯聞牌床墊上曬太陽。

今天是晴日雪。

天空蔚藍澄澈，陽光溫暖微醺，連風裏都帶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其實，我覺得Joanna這個名字不好。”陸硯聞說，“還是鹿鹿好。”

喬呦心下一動：“你叫我什麽？”

“鹿鹿。”

眼眶驀地濕濡了。

多少年了，很久沒人這樣叫她了。

這一聲“鹿鹿”似乎承載著喬呦兒時最天真歡愉的時光，她以為，這樣的時光早已經一去不覆返了。

“你怎麽知道的？”喬呦問。

陸硯聞低下頭，指背摩挲著女孩的臉：“昨天你不是問過了？”

“問過了？”喬呦不記得，“你昨天就這麽叫過我？”

“嗯，我以後也這麽叫你。”

“鹿鹿。”

雪又要停了。

它們漫無目的在半空中進行最後的飄舞，馬上就要落入泥土，落入大地。

那裏，是它們的家。

為期兩天的山莊年會圓滿結束。

喬呦跟著大家一同乘巴士回去，路上，她和Vivian還有Anders的小群裏來了消息。

Anders告訴她們，在L.J的聯合辦公結束了。

下周開始，喬呦和Vivian返回星藍上班。

消息不算突然。

喬呦有心理準備，但這會兒看到，還是得消化一下。

馬上，哪怕就是裝不認識，她也不能再名正言順和陸硯聞在同一空間裏工作了。

喬呦嘆口氣，把消息截圖發給陸硯聞。

不過，沒等來陸硯聞的回信，英姐的消息倒是先一步進來，問她考慮的怎麽樣？

喬呦如實回覆想再和英姐聊聊，英姐說好。

大巴士帶著大家回到初始集合地點。

喬呦和同事們道別，按照陸硯聞發來的定位找到大黑。

上了車，兩人默契地沈默著。

這大概是對分開這天到來的一種無聲接受吧。

“這樣也好。”陸硯聞揉揉喬呦的腦袋，“分開了，才有機會公開。”

喬呦點頭，剛要說話，陸硯聞又說：“就是有些舍不得。”

以後他再也不用關註茶水間的動態，也再沒有人會給他沏大麥茶了，他買的那些小零食也不能找機會及時給她。

喬呦抱抱陸硯聞。

原本，他們能有這樣的機會相處幾個月已經是很小概率的事，哪裏還能貪心一直這樣？

“休息的時候可以發微信。”喬呦安慰，“不用害怕被發現了。”

“嗯。”

兩人收起“小分別”的傷感，商量待會兒吃什麽。

喬呦愛吃的美食不少，但最喜歡的，還是火鍋。

她想買食材和底料回家吃，省得跑去餐廳排隊，費事費力。

陸硯聞帶她去超市采購。

路上，喬呦又提了出版的事。

陸硯聞說：“我支持你簽約出版，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你不是喜歡寫作嗎？”

喬呦是喜歡，但是……

“我沒和你說過我爸爸的事吧？”喬呦轉過頭，看著窗外，“我爸就是個散文家，因為去小鎮裏采風找靈感，遇到泥石流……走了。”

聞言，陸硯聞皺了皺眉，騰出手去握住喬呦的。

喬呦說沒事，讓他專心開車，頓了頓，繼續道：“我媽從那時候起，很不喜歡我和寫作相關的工作沾邊。像是做文案的話，因為有固定崗位，會發工資還好。但像是寫小說那種不穩定的就……”

陸硯聞明白。

家長總是希望孩子可以有所謂的鐵飯碗。

“你是怎麽想的？”陸硯聞問，“想放棄？”

喬呦想都沒想：“我不放棄。”

“那就試試。”

“可我怕……”

“不怕。”

“你有固定的男朋友。”

喬呦笑笑。

她並不想把工作和感情混為一談，更不想自己的經濟來源需要依靠別人，但陸硯聞的話還是叫她覺得踏實。

好像有他在，她真的什麽都不用怕。

喬呦和陸硯聞在超市采購了好多食材，之後回喬呦的出租屋那裏。

陸硯聞想帶喬呦去自己那兒，可惜他平時幾乎不開火，工具匱乏，就怕到時候缺東西。

停好車，陸硯聞一只手拎著袋子，一只手牽著喬呦。

喬呦剛吃完一塊草莓味馬卡龍，心情不錯，問：“你到底會不會做飯呀？”

“問這個幹什麽？”陸硯聞覷她。

“好奇。”喬呦撓撓額頭，“而且，我總覺得劉老師和我說過你做的東坡肉很好吃，可我這腦子……記不住呢。”

陸硯聞忍笑：“沒事，以後有什麽我替你記。”

“那你到底會不會做飯？”

“你先開門。”

喬呦翻鑰匙，咕噥某人避重就輕，連會不會做飯也要瞞著她，又不要他做給自己吃。

“不做給你吃給誰吃？”

陸硯聞彎下腰，下巴搭在喬呦肩上：“下次做給你吃。”

聽這話，喬呦本想親一口以做獎勵，不想，林慧芝此刻坐在客廳裏，正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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