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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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陶一家是從南方小地方來的。

她父母文化程度不高, 但為人忠厚,吃苦耐勞,來了北城之後從小攤販幹起, 最後開了一家小超市。

蘇陶很愛她的爸爸媽媽,她的父母也特別疼愛她, 一直嬌養著。

大學畢業, 蘇陶沒日沒夜直播, 攢了一年的錢交給父母, 給他們回老家蓋房子,讓他們安度晚年。

可夫妻倆不願意做女兒的負擔, 於是用積蓄又幹起了老本行, 開超市, 現在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平凡幸福。

雖說蘇陶一家是溫馨和睦的,但在學生時代,同學們異樣的眼光和議論永遠都會是刺向孩子心靈的利刃。

那時候, 蘇陶不敢讓同學知道自己的爸爸媽媽是開小超市的。

這件事, 只有喬呦知道。

喬呦從不會因為這個而瞧不起蘇陶, 相反,蘇家的家庭氛圍, 喬呦打從心底裏羨慕。

後來,謝譽因為一次偶然也知道了蘇陶家的情況。

蘇陶以為他一定會嘲諷笑話自己, 還以為他會鬧得學校裏人盡皆知, 可謝譽一個字都沒說。

不僅沒說,他還經常放了學跑到蘇陶家的小超市, 幫蘇陶父母搬運貨物。

蘇陶就是在那時候動的心。

高中時的蘇陶, 毫不誇張地說, 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艷麗帶刺,美得張揚。

追她的男生不計其數,謝譽在其中不算顯眼。

可因為謝譽對蘇陶父母的尊重,對蘇陶的尊重,蘇陶選擇了他。

謝譽家是中產家庭。

父母有自己的公司,做建材生意,累積了一定財富。

他們很寵謝譽,養的謝譽身上有些大少爺做派,但面對蘇陶,他卻甘之如飴把她寵上天,寵成公主。

前年,謝譽家裏要求謝譽出國留學一年,鍍鍍金。

謝譽走前和蘇陶承諾,等他一回來,他們就領證,他要給她一個盛大隆重的婚禮。

蘇陶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思念謝譽。

等來的,就是他和別的女人擁吻。

喬呦不信,也不敢信。

在她眼裏,她對愛情的描畫就該是蘇陶和謝譽這樣的,怎麽能變成這樣?

喬呦想問問蘇陶是不是看錯了?誤會了?

可話到嘴邊,只剩沈默。

哪個深愛自己男朋友的女生會看錯男朋友和別人接吻呢?

喬呦壓著心裏的酸楚,摸摸蘇陶的頭,問:“那你現在有什麽打算嗎?”

“分手唄。”蘇陶故作瀟灑地一笑,“還能怎麽樣?我還有我爸媽要孝順呢。”

這話說完沒兩秒,蘇陶臉上的笑就崩裂了。

她猛然就無法控制地痛哭起來,語無倫次地說:“可我又舍不得!呦呦!我真賤啊……我……他怎麽能這麽對我?他怎麽能騙我!”

喬呦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除了抱著蘇陶,讓她哭個痛快,沒有任何辦法。

喬呦和Vivian請了一天的假。

下午,蘇陶出院,喬呦陪著她回了家。

蘇陶承諾自己不會做傻事,就是想靜靜,便把自己關在屋子裏。

喬呦不敢輕易打擾,在廚房煲湯。

陸硯聞在這時候發來微信,說人就在蘇陶家樓下。

關了火,喬呦下樓。

陸硯聞沒等在車裏,而是站在一樓樓梯旁。

不知怎麽的,看見他的那一瞬間,喬呦眼眶就酸得厲害,她跑下來,一下子撲進陸硯聞懷裏。

陸硯聞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他感到喬呦的不安傷感。

他的手一遍遍撫著喬呦的頭發,在她耳邊輕聲說:“我在了,不怕。”

喬呦心裏更難過了。

她問他:“是不是所有感情,不管多麽美好,到最後都會變質?”

他回答:“這個要用時間來印證。”

就像陸硯聞的父母。

據說,他們的初見很驚艷,戀愛也甜蜜,可結局呢?

從小到大,陸硯聞始終認為自己也是個冷情冷心的人,這是他體內帶著的基因。

然而,兩個女人的出現改變了他的既定軌跡。

劉亞榮和老許的相依相伴,讓他知道了這世上有堅定不移的愛情;

喬呦的出現,則讓他生平第一次嘗到心動的滋味,而當她告訴他會永遠陪著他,他感受到了愛情,並且擁有了。

所謂的感情結局,那是時間的答卷。

最終的成績如何,得看這個人怎麽答、怎麽做,任何承諾或保證在愛情本身面前都是蒼白無力的。

“喬呦。”

“嗯?”

“你不要怕,我會把我的時間都交給你。”

“……”

“你就負責跟著我就好。”

喬呦擡起頭,她望向男人漆黑深邃的眼,那裏藏著的,或許就是她想要的答案。

“我不要跟著你。”喬呦說,“我要和你一起。”

陸硯聞笑笑,輕捏著她的耳垂:“還有呢。”

她揚了揚頭,學著他的口吻:“那就是得交給時間來表現了。”

“你這是也要把時間都交給我?”

“不然呢?”

陸硯聞怦然心動,想吻下去。

但樓上傳來突兀的防盜門開啟的聲音,應該哪戶居民要下樓。

喬呦和陸硯聞還抱著,叫人看見不像話,喬呦趕緊拉著陸硯聞進了車裏。

喬呦並不能陪陸硯聞待太久。

她不放心蘇陶那邊,還是想多陪陪才好。

至於謝譽的事,這是蘇陶的隱私,即便陸硯聞是她的男朋友,她也不好議論傳播。

車裏,後座放著一大袋子剛出爐的甜品。

“不是說吃點兒甜食可以改善心情?”陸硯聞說,“你和你朋友可以試試。”

喬呦沒想他還挺細心,替蘇陶道了謝,就要離開。

“晚上,我來接你?”陸硯聞問。

喬呦搖頭:“我今天陪蘇陶住。”

“那我明早來接你上班。”

“……”

他不嫌折騰啊。

陸硯聞說:“才和你在一起,很想你。”

這麽直白的情話讓喬呦臉紅不已,她攥緊了手中的袋子,小聲說:“我晚上一閑下來就給你發微信。”

“必須發。”

“知道了。”

喬呦依依不舍下了車,正要關車門時,想起什麽,又說:“今天技術部忙不忙?會加班嗎?”

“怎麽了?”陸硯聞問,“你……你上車說。”

其實這點兒寒冷不至於叫喬呦受不住,但陸硯聞很執拗,她不上車,他就下車給她擋風。

無奈之下,喬呦又返回車裏。

“我想晚上見見郝夏仁。”

“見他幹什麽?”

這語氣幹巴巴的,還透著股酸勁兒。

喬呦笑了笑,把郝夏仁和蘇陶是同學的事說了,還說自己想了解點兒事情,郝夏仁可能知道情況。

“你們一起吃晚飯?”陸硯聞問,“那我也去。”

“……”

你去,那不就說告訴人家他們在談戀愛嗎?

喬呦揪住陸硯聞的臉,隨意揉搓,說:“你聽話一點,好不好?我就是問問事情,也不吃飯,我陪陶子在家吃。”

陸硯聞任由她揪,高冷慣了的臉,這會兒透著憨憨的可愛。

“你想什麽時候見他?”

“最好是下了班就見,我不想陶子一個人在家太久。”

“行,我來安排。”

“這就是走後門嗎?”喬呦笑道,“那謝謝陸總啦。”

陸硯聞這才拉下喬呦的手,抱怨:“你的謝法兒是不是太沒有誠意了?”

喬呦二話不說,撲過去抱住陸硯聞的脖子,親了兩口他的臉頰:“這樣夠誠意嗎?”

“將就。”

陸硯聞點點喬呦的唇:“怎麽也得是這個級別。”

“行啊。”

喬呦一點一點,慢慢靠近。

勾得陸硯聞快要忍不住直接把她摁過來的時候,喬呦突然往他嘴裏塞了一塊糖,然後跑下車。

“……”

被耍了,陸硯聞氣得按了兩下車喇叭。

喬呦給他發微信:[吃塊糖,消消氣嘛]

陸硯聞抿了下唇,嘗到糖果裏的草莓味,像極了女孩的吻。

L:[下次你得雙倍補償我。]

接到喬呦微信時,郝夏仁頗為驚訝。

但驚訝同時,他也隱隱猜到了什麽,所以一口答應了喬呦。

見面地點定在一家咖啡館。

喬呦從蘇陶家走過去,五分鐘就到。

她給郝夏仁要了一份甜點,等候對方到來。

六點半,咖啡店門上的風鈴準時響動。

郝夏仁怕遲到,坐地鐵來的,看喬呦還給自己要了蛋糕,連連道謝。

“老郝,我之前就說大家是朋友,那我也不兜圈了。”喬呦說,“你是不是知道謝譽出.軌?”

沈了幾秒,郝夏仁點頭。

大概四個月前,郝夏仁和技術部的一位同事代表陸硯聞去東京參加AI技術交流大會。

主辦方很熱情,請他們在銀座吃壽司。

也就是在餐廳,郝夏仁看到謝譽和一個女人在一起,兩人互餵食物,舉止十分親密。

那個女人看起來要比謝譽年長兩三歲的樣子,穿著精致昂貴的套裝,手上一塊江詩丹頓,當時被同事說估計要百萬以上。

謝譽並不認識郝夏仁。

但郝夏仁太知道謝譽了,他是蘇陶初戀,也是至今唯一的男朋友。

當時,郝夏仁誤以為蘇陶和謝譽分手了,並沒多事。

後來,也就是兩個月前,郝夏仁又在一個高檔小區門口遇見謝譽,跟著他的,還是那個女人,他更加確信他們是戀人。

“兩個月前?”喬呦驚道,“你兩個月前在北城見過謝譽?”

“對。”

這讓喬呦瞬間想起前段時間,她和陸硯聞去商場吃晚飯,曾看到過的那個類似謝譽的背影。

原來,他騙了蘇陶這麽久。

郝夏仁說:“喬呦,我真以為蘇陶和謝譽分手了。所以,當你說他倆一直在一起的時候,我……蘇陶知道了是嗎?謝譽和她攤牌了?”

喬呦搖頭。

“……”

“對不起。”郝夏仁垂下頭,“我該說的,我只是不知道……”

喬呦懂。

當情況未明的時候,這種事是不好直沖沖和受害那方挑明的,更何況郝夏仁和蘇陶那麽多年沒見。

“謝謝你,老郝。”喬呦說,“我這件事我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麽做?”

“這要看蘇陶,但我的建議是不再繼續交往下去了。”

郝夏仁沈默片刻:“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看著郝夏仁焦急真誠的樣子,喬呦知道蘇陶這個朋友應該是沒交錯。

其實,感情問題,外人是不好插手的。

但喬呦不能不管蘇陶。

無論蘇陶是分手也好,還是想再給謝譽機會,她會勸蘇陶,但也得為蘇陶留後手。

謝譽敢這樣欺騙蘇陶幾個月,本身就不道德,那也別怪別人對他用極端手法。

“我想……”

喬呦往前探身,剛想和郝夏仁說說自己的想法,風鈴再次響起。

這次,進來的居然是陸硯聞。

不僅郝夏仁,連喬呦都詫異不已。

“陸總,你怎麽來了?”郝夏仁站起來,“這也太巧了吧。”

陸硯聞頂著一臉冰冷的“對,就是你說的巧,一切都絕對只是巧合”的生硬感,回了句:“嗯。”

“……”

嗯你個大頭鬼啊。

喬呦真想狠狠瞪陸硯聞,可礙於外人在,只能也說:“陸總好。”

陸硯聞頷首,坐在了他們隔壁桌,走時,還很大方地說了句:“你們聊。”

“……”

怎麽聊啊!

喬呦抓起手機,私下給陸硯聞發微信。

—[你這是幹什麽?郝夏仁肯定會覺得奇怪!]

—[覺得就覺得。]

—[反正我不走。]

“……”

確定了,陸硯聞就是個占有欲爆棚的幼稚鬼。

“喬呦,你剛才想和我說什麽?”郝夏仁問,“你是有什麽計劃嗎?”

“我……”

手機震動。

—[你要喝熱牛奶嗎?]

—[這裏有草莓口味的。]

喬呦忍著,沒往陸硯聞那邊看,把自己扳回正軌,說:“我覺得,我們是不是應該先私下收集一些‘證據’?”

“證據?”

“對。”

喬呦認為,如果謝譽喜歡上了別人,雖然在道德層面很難說的過去,但這並不犯法。

可他為什麽要騙蘇陶?

怕就怕,謝譽還藏著什麽別的心眼。

“你不是在高檔小區外面見過謝譽?”喬呦說,“我們去守株待兔。”

“蹲梢兒啊?”

喬呦剛要點頭,陸硯聞的聲音傳過來:“我不同意。”

“……”

“……”

“天氣這麽冷,你不能去。”陸硯聞說,“而且,這種行為弄不好會觸碰法律,不是百分百安全。”

喬呦不這麽認為:“我和老郝就在車裏盯著啊,也不下車,看到人了就拍照片。”

要是這樣,郝夏仁覺得他自己就可以,犯不著麻煩喬呦。

但他沒能表態,陸硯聞又說:“你什麽時候去?下了班?太辛苦。”

“這有什麽辛苦的?就車裏坐著。”

“那我也不想你這樣。”

“你這……”

“陸總。”郝夏仁站起來,“要不你坐下和我們一起探討?占用喬呦時間,就是占用你們的戀愛時間,是該一起說。”

喬呦才不聽這套,蘇陶是她最在乎的人之一,為蘇陶做些什麽是必須的。

她起身點了下陸硯聞胸口,拉著他要去外面說清楚。

走了兩步,喬呦倏地定住。

她訥訥地轉頭看向郝夏仁,然後又看向陸硯聞,陸硯聞握緊她的手,說:“是他自己發現的。”

“……”

低頭看著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自然交握在一起的手,喬呦太陽穴突突跳。

現在甩開還來得及嗎?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陸硯聞牽著喬呦回去坐下。

郝夏仁笑了笑:“之前你隔三差五跑員工的茶水間,我就覺得奇怪。後來,我發現你也不是總去,而是有喬呦才去,我就猜到了。”

陸硯聞點點頭,可以明目張膽讓服務員上熱草莓牛奶了。

而喬呦一看既然都這樣了,想瞞也瞞不住。

她拜托郝夏仁不要洩露這件事,她想等和L.J的工作結束了,再說。

“放心吧。”郝夏仁說,“陸總知道的,我嘴很嚴。”

“謝謝你。”

喬呦松口氣。

陸硯聞見狀,揉揉她的腦袋:“老郝不僅是我的同事,也是我朋友,他不會亂說。”

關系挑明,三人坐在了一起。

喬呦雖沒明說蘇陶的事,但以陸硯聞的智力,早就知道了是什麽事。

陸硯聞給的建議是,讓他先來探探虛實。

“你怎麽探啊?”喬呦問,“你去盯梢?”

陸硯聞捏捏她耳垂,笑道:“想什麽了?”

謝譽是九班的,他可以找九班跟謝譽關系好的同學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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