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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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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譚看應老不生氣,便放心地走了。沒走多遠,小魏發現王譚的衣服下露出了白屁股,他哈哈大笑起來。

其他人紛紛朝王譚屁股看去,也笑出了聲。桃阮二人好奇地撇了一眼,連忙紅著臉走到了一邊。

王譚在前面走路,沒在意後面人的情況,只感覺後面笑聲越來越大,覺察到不對勁後,趕緊往屁股一摸,原來他屁股處的衣服破了個大洞,好家夥,他光著屁股在大街上走了這麽久。

雖然王譚是個糙漢子,但在這麽多人面前漏了醜,也不禁又急又羞。

他仔細一思索才知應老拍他,是故意做了手腳,把他褲子搞了一大洞,以報他打壞了茶杯之仇。他氣得暴跳如雷,立馬朝身邊人吼道:“把你的上衣給我,我要回去找那個臭老頭算賬!”

身邊人忙將外衣脫給他,勸道:“老大,現在萬萬不可啊。咱們好不容易才與他們講了合,你又要反悔,那不講道理的人就變成了您啊。”

王譚圍上衣服,想想也是,道:“算了,我王某大度不和那老家夥計較了。還有你們別笑了,誰笑我抽誰!”

桃柒娘挑了下眉,應老聰明但膽子小怕事,王譚魯莽沒有才智,村裏兩派的管事竟是這樣,她知道為什麽這小漁村一直沒解決鏈子魚的事情了。

刺史住在離村子數裏外的鎮上,聞風悅和宋馳兩人問清位置後,徑直來到了鎮上。兩人說了身份和目的後,刺史將兩人迎進門。

刺史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自收鏈子魚以來,他不止一次碰到村民來,對這種事已經見怪不怪。按照慣例,他左耳進右耳出地聽完了聞風悅的講述。

聞風悅見自己好聲好氣說話,刺史神態卻漸漸不耐煩,他知道客客氣氣說話沒什麽用,語氣立馬一變,道:“大人,這些村民都是你的子民,此時要是因為你一人之私,使這事情變得嚴重,到最後連給您供魚的人都會沒有。

爾俸爾祿,民膏民脂[註1],你現在卻不顧他們的死活,只顧自家人的口舌之歡。你身為一縣父母官,做出的事情卻一點都配不上父母官的稱呼。”

刺史被聞風悅的話說的掛不住顏面,他不悅道:“你口條比村民們好上不少,但說的話難聽至極,我就沒遇到說話如此不客氣的人。”

“我父親聞正堂說過,說話之前要想清楚自己是為誰說話。我是為村民說話,又不是為了討好你,當然不會挑你喜歡聽的話說。”

刺史張大了眼睛,沒想到這人是聞正堂的兒子,他又註意到旁邊站著的宋馳手按在長劍上,對他怒目而視。

他壓住怒氣道:“我又沒有強買強賣,更沒有強迫他們上繳鏈子魚,用錢跟村民購買魚合情合理,憑什麽這麽說我。村民該慶幸,我給了他們那麽高的價錢,因為他們只要多賣點鏈子魚,就能發家致富。”

聞風悅反駁道:“你口口聲聲說用跟他們買鏈子魚,但你花高價收魚對小漁村的破壞其實比強買強賣還嚴重。你出高價後,他們就為了錢爭的你死我活,甚至反目為仇。你經常與他們收魚,難道對此毫不知情?若是明知故犯,是壞,若是毫不知情,是愚。”

聞風悅自小聽父親說過很多官場的事情,自己也見識過,肚裏早就憋了許多不快。只是之前因為自己的身份從未暢所欲言,如今沒了擔子,自然是一吐為快。

刺史氣得胡須亂顫,但瞧聞風悅說得正義秉然,又瞧見宋馳橫劍而立,一副不怒自威的神態,他生硬地說道:“那我堂堂一刺史,想給家人買鏈子魚吃都不行了?”

聞風悅道:“你當然可以買,但一你不要出高價,二你不能一個人就幾乎買斷了漁村所有的鏈子魚。”

聞風悅觀察著刺史的臉由白轉青,由青轉紅,像走馬燈一樣,心想自己只是跟他講道理,他就什麽理都說不出來。

這些人之前一直都習慣了對別人發號施令,所以他應付不了別人頂撞他的局面。

旁邊的門人見刺史被說得無話可說,朝刺史使了個眼色,道:“大人,我有急事。”

刺史巴不得被救,他連忙起身與聞風悅、宋馳兩人道:“失陪一下,我一會兒就回來。”然後和門人去了外邊。

二人走到較遠的位置後,刺史牙齒咬得咯咯響:“當初用高價去收鏈子魚是應老出的主意,說這招叫啞巴吃黃連,讓漁民們有苦說不出。現在倒好,鬧出這樣的結果,反倒是我來承擔罵名。

你說這個老頭是不是很過分?我當初說出個市場價魚就好了,他卻來求我出高價收,還說買魚的錢全部由他出,我這才同意了下來。

現在看來應老打得一手的好算盤,漁村被這麽一鬧,燉魚派的人受傷的不燒,勢力被大大削減,應老他那燒魚派,非他心腹者被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了,或者心灰意冷地離開了,果然勾起兩方的鬥爭是除人最好的手段。”

門人恍然大悟:“沒想到應老心思如此深,唉…我們被他擺了一道。大人,聞風悅為何說話如此不客氣,你卻不生氣?”

刺史道:“聞風悅他來頭不小,聞正堂是朝廷的高官,他那獨子就叫聞風悅。”

“原來如此,怪不得一副年輕氣盛的樣子。不過自以為多讀了些書,就咄咄逼人,實在讓人討厭。不過在您這裏,誰的權力有您大,管他父親在朝裏做多大的官。何況再大,也沒朱異大人權勢大不是?”

原來這刺史的頂頭是朱異的門生,他又與頂頭交好,有這一層關系罩著,所以他是不怕聞正堂的。不管聞風悅是出於私,還是出於公,來到這山高水遠的地縣,就得聽他的。

“怎麽,你有辦法治他?”刺史問道。

“有,但現在這裏人手不夠,咱們暫且避一避他們,只消將他二人分開,再依次下手既可省力省事。我們只要這般做…”門人小聲跟刺史講道。

“不錯,需得好好教訓他二人,尤其聞風悅,我要出這一口惡氣。但這小子要是回去跟他父親告我的狀,雖然有朱大人撐腰不足為懼,但總歸要費一些口舌。”

門人賊笑道:“老爺這還不簡單嗎,應老他不是很愛算計嘛,善於算計的人反被算計的結果一定不錯…”

刺史立刻領悟到,哈哈一笑,道:“妙啊,若上頭追問起來,把臟水推他頭上就好了。”

刺史坐回聞風悅、宋馳對面,聞風悅註意到他神情居然帶著一絲愉悅。

“你剛剛說他們反目為仇,你可曾親眼看過,而不是聽信他人說辭?我身為刺史,得確認清楚事實才能做決定。”

聞風悅嚴肅道:“我們親眼看到過,村裏三天兩頭就發生打鬥,村民們身上多帶有傷。我們本來要渡河到對面,結果因為村裏的情況現在都沒有辦法到河對面。”

他嘲諷道:“我知道你不用自己去收鏈子魚,你要是不信我說的,親自去漁村看一趟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答應你們。不過我有一個要求,這段時間漁民們賣給我的鏈子魚比之前少了許多,我愛妾她心情不暢,身體近況也抱恙,我擔心她。只要你們立馬拿十五條鏈子魚給我,我就答應你們,這應該不過分吧?”

既然刺史作了讓步,聞風悅順勢下了臺階,狗急會跳墻,他知道得見好就收。“當然可以,我們這就回去告知漁民們,讓他們準備好帶給您。”

“不用,”刺史搖了搖手,“就不要再煩他們了,我看讓宋馳去鎮旁邊的河裏抓鏈子魚回來就行。”

宋馳道:“不是說只有漁村和南仙島才有鏈子魚嗎?”

“這鎮子與漁村相鄰,同一條河怎麽可能只有漁村才有鏈子魚。只是鎮子上沒有漁村那麽好的捕魚條件,所以大家都默認漁村那才有鏈子魚。”刺史解釋道。

雖然還沒想好要怎麽捕魚,但這樣確實少很多事,不用來回跑漁村,宋馳一口答應下來,“好,那我去。”

“聞公子你不用去,你就在這陪我聊聊,你那一番話雖然是難聽了些,但我仔細想想確實是大實話,所謂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我想聽你多講講。今日已晚,我想好好招待你們,宋馳明日再去即可。”

門人笑容滿面道:“我已經備好酒菜了,就等你們坐下來吃了。真是難得,刺史大人很少留客吃飯。”他暗示著宋馳聞風悅要是不領情就太不客氣了。

宋馳和聞風悅雖然不喜歡這些客套場面,但只要能和平地解決問題這些都是小事,他們答應下來。

當天刺史在酒桌上的場面話說得如何如何,兩人一概哼哼哈哈應付過去。刺史府上的飯菜比漁村的豐盛太多,兩人光是埋頭吃喝就沒空搭理刺史。

次日一早,宋馳在刺史府吃飽後,有人牽來一匹好馬給他。宋馳在官道上縱馬奔出幾裏路到了河邊,抱著只要把魚捎帶回去就萬事大吉的想法,他心裏很愉快。

天漸漸烏雲密布,不一會兒稀稀落落地下起了雨。宋馳將馬栓在河邊,在樹底下站了一會兒,河面上行駛來一艘船,他遠遠招呼道:“船家,能不能行個方便?”

那船家似乎耳背,宋馳提起內力又喊了幾聲,小船才慢慢地往河岸駛近了一點。

只見一個老船家披著蓑衣,顫巍巍地撐著小船,喊道:“對不住啊,我這小船已經讓人包了下來,不再載客了。”

宋馳道:“船家,我有急事,不是我個人私事,我多出一些錢,能不能行個好?”

那老船家鉆進船裏,過了一會兒,出來後拿起船槳,將小船慢慢靠近河岸,道:“小夥子,船內的客官說你一個人在外頭不好避雨,讓你上船。”

船錢一天也就幾十錢,宋馳上船後掏出一兩銀子,拿給船夫,讓他不用找了。船夫道謝後,高高興興地收下銀子。

宋馳進了船內,船艙用了簾布與外頭隔開,宋馳掀開簾布,船艙內比較狹小,放著一張小桌子,一張凳子,桌子上擺著一壺酒和一碟花生米和一盤醬牛肉。

一人坐在船內的椅子上,左手拿著小酒杯,右手拿著筷子。他體形清瘦,相貌平平,臉上沒什麽表情,身穿一件幹凈袈裟,看年紀約莫三十七八。

註1:五代十國時期孟昶親撰的《頒令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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