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來得太突然——顧衍滿腦子就這一個想法。

林楠只等了一秒, 顧衍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臉紅了個徹底，將兜帽又往下拉了拉, 擡腿就走。

人來人往的，雖然應該也沒什麽人註意他們，但林楠剛剛還是說完就後悔了。

顧衍湊過來鳳說好話也沒用, 他死不松口, 就一句話：“你當我沒說。”

但顧衍還想再爭取一下。

“那回家，抱一下？”

“……”

他們最後也沒回成家，因為按計劃，今天就要離開這個城市了。

雖然已經準備戒嚴, 但命令剛下，眾人都沒意識到這事的嚴重性，顧衍在這混了小半年，鉆空子的能力還是有的。

這一上午, 他像個散財童子一樣撒錢，再加上積累的人脈，順利的不得了。

午飯後便和林楠坐上了舒適的遠途懸浮車。

只需一個下午，就能到隔著三個大城市的德克城。

去喝正經的果汁。

林楠靠坐在包廂的床上, 旁邊就是大片的玻璃窗。

高樓大廈, 鋼鐵叢林, 雖然大多破敗不堪, 但從遠處看去還是頗為壯觀。

有種冰冷的機械美感。

哢噠一聲輕響，顧衍回來了，還拿回來一個手環。

顧衍坐到床邊, 擡起林楠一只手, 小心的幫他將手環戴手腕。

暗淡的金屬光澤, 單看也就普普通通，但到了林楠瓷白的手腕上，映著手腕的金紋，有種奇異的美感。

顧衍看似在調整光腦，實則拖了好一會才松手。

“光腦算是身份代表，進出場所，購買東西都要掃它，錄入了我的聯系方式，我能用的東西你都可以用。”

林楠全程都乖巧配合，摸著冷冰冰的手環，突然開口，“包括你的錢嗎？”

“當然。”

“我的權限都對你開放。”

林楠默默閉嘴：“……”

他這人說話怎麽怪怪的。

包廂是可以容納三個人的布置。

林楠現在躺的地方是豎著放的雙人床，轉頭就能看到窗外的風景。

稍高點的地方橫著一張靠墻單人床，沒什麽活動空間，應該是單純睡覺休息的地方。

除了雙人床邊有個小櫃子，整個包廂都沒有椅子擺件。

所以顧衍特別自然的和林楠呆在一張床上，看都沒看那個單人床一眼，“現在只能弄到這些，等到了德克城，咱們再換個更好的。”

“可以玩HR游戲的那種最新款。”

“……謝謝。”林楠完全沒想到顧衍竟會對自己這樣好，一時有些楞住了。

誰知下一秒，顧衍大大方方的張開雙臂，“那，抱一下？”

“……”林楠立刻翻了個身，背對他。

懸浮車悄無聲息的前進，林楠看著窗外的廢墟，心情也亂糟糟的。

待他終於鼓起勇氣，想將一切都問個明白，然後便發現，這人已經睡著了。

在林楠面前格外溫和的面龐，此刻卻稍顯淩厲，睫羽投下一小片陰影，格外好看。

真的，越看越覺得熟悉。

林楠忽然有些害怕。

如果他以前真和顧衍認識，眼下卻忘得一幹二凈，要怎麽辦。

林楠嘴角緊抿，伸手虛浮著描繪顧衍的面容。

但是，真有這麽巧嗎？

思緒即將飄遠，忽然被人一把拉了過去。

“……癢。”

原來是林楠走神，手指碰到了顧衍的眉骨。

顧衍半睜著眼，伸手攬著林楠，喃喃道：“回家了，抱一下。”

林楠瞬間如炸了毛的貓！什麽愛恨情仇都拋到腦後！

“起來！別裝睡！”

“人跑了？”

餐廳旁邊的暗巷聚集了十來個裝備整齊的護衛，最中央的女人一身勁裝，身姿妖嬈。

“……是。”

女人轉過頭，精致嫵媚的面容上泛開一抹微笑，被她註視的人紛紛把頭垂的更低。

她無疑是漂亮的，一顰一笑都勾人心魄，但若誰敢與她長久對視，便會從心底生出一種詭異感，仿佛被巨蟒頂上一般。

蛇蠍美人，驚鴻艷影。

精致的金屬指尖勾起，繞了繞光澤的發絲，女人轉身離開暗巷，“搜尋現場，詳細匯報，我要親自去找這個寶貝。”

懸浮車就在外面，原本熱鬧的餐廳街道眼下空無一人，遠遠還能看到攔截路人的特殊部隊。

清俊雅正的助理替女人拉開車門，“會長，今天出城的交通工具有105輛，私人座駕78，近途懸浮車19，遠途懸浮車8。”

“乘車人員與目的地正在排查，晚上就能給您答覆。”

女人單手支著下顎，隨著座駕的升高，側臉慢慢顯露在陽光下，明媚動人。

“不用急，我和曼迪克只是普通的交易，咱們商會再怎麽替聖芒研究院做事，交易藥品也不打折。”

“沒必要為一毛不拔的家夥那麽賣力，親愛的。”女人說著，擡手勾起助理的下巴，紅唇印在對方唇角。

“晾他三天，再給答覆，現在先讓我想想……”

如果那個寶貝真的醒了，她還要與曼迪克繼續合作嘛？

這真的不是自掘墳墓嗎？

人還沒到，顧衍就已經找好了住處，屋內的裝修也吩咐人改動過，二人到達地方直接入住。

期間顧衍無時無刻不在匯報他的計劃和行動，林楠雖然聽不太懂，也幫不上忙，但也因此有了些詭異的……參與感。

所以顧衍到底有多少錢啊？

他好像也沒有工作啊？

不會坐吃山空嗎？

林楠在家裏窩了幾天，越想越迷茫，連光幕上的節目都看不進去了。

或許是聽到了他的心聲，顧衍午飯後突然提議出門，“定制的光腦已經做好了，一起去看看嗎？”

德克城比他們之前待的下等城更繁華，往來的人們穿著更體面，街邊也更整潔一些——末等人都縮在陰影中，不敢走到大街上。

顧衍似乎對這裏很熟悉。

懸浮車將他們送到繁華的市中心，林楠擡頭看著空中層層疊疊的軌道和立體橋就腦袋疼了，顧衍卻可以目標明確的帶著他七拐八拐的往前走。

林楠好奇的四處看，任何東西對他來說都是新奇的。

“這裏魚龍混雜，別離我太遠。”走入地下前，顧衍幫林楠理了理兜帽，然後拉住他的手。

林楠還裹著他那身黑袍，裏面的衣衫換成了顧衍給他準備的衣物。

穿起來超舒服，看著也超貴。

其實林楠也不是沒懷疑過，顧衍這家夥走這麽偏，是不是要把他賣了。

但按照顧衍表現出來對他的寶貝勁——肯定舍不得吧。

沈沒成本，也是成本。

林楠跟在顧衍身後走入黑洞洞的“地下室”，單從外表看，這只是個落魄的義肢修理鋪。

但林楠眼尖的看到，擦肩而過的那人腰間別著令牌一樣東西。

根據他這幾天對世界的了解，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商會的代表。

嗯，身上還有種新鮮的機械味道。

“價表在那，有什麽需要，先交錢。”黑壓壓的屋子並不大，入目臟亂汙濁，前臺癱在椅子上，抽著電子煙，一臉陶醉的模擬吞雲吐霧。

只是煙氣從他的機械鼻子漏出大半，根本不成雲霧。

林楠看向一旁，那掛著一塊破損的電子屏，寫著各類義肢的修理價格，還有新上了什麽貨。

外露的五官四肢，體內的器官血肉，居然都能換。

林楠驚嘆於人類的大膽，目光不自覺的在顧衍身上轉了一圈。

對此毫不知情的顧衍屈指敲了敲臺面，冷聲說道：“取貨。”

“哦。”前臺起身翻出一樣東西放到桌子上，“驗證。”

顧衍用光腦掃過鐵牌，將它收了起來。

前臺在桌子下又按了兩下什麽，伴隨著機械摩擦聲，旁邊的墻壁慢慢打開，露出一個電梯。

雖然前臺那人還是懶洋洋的，但態度認真了不少，“機械師潘西在42樓，瑞亞在65樓。”

“哦對，麥克斯大師今天也在，87樓。”

顧衍微微點頭表示了解。

“感謝光臨。”前臺這才看到站在顧衍身後少爺模樣的林楠，咧嘴笑了一下。

應該是和善的微笑，但配上他的機械鼻子，就還挺猙獰嚇人的。

進入電梯，顧衍將鐵牌在紅光處掃過，將其激活。

專項訂單的特權，讓87樓的按鈕自動亮起。

細微的轟鳴聲響起，電梯穩步上升，慢慢林楠發現這並不是“鐵盒子”，這是個透明的觀光電梯！

他們剛剛只是沈在底下，透過玻璃也只能看到銹跡斑斑的鐵墻。

現在不一樣，空中嗡鳴而過的機械能讓人看花眼，軌道上的懸浮車交替穿行，立體交叉橋上各色車輛絡繹不絕。

要不是林楠不認路，其實多出來走走，也挺有意思的。

然後這個想法在走出電梯的那一瞬，就消散了。

這裏的空間已經很大了，白色的建築風格與大片的落地窗，明明是清雅的布局，卻還是顯得擁擠。

能在麥克斯這定制東西的人非富即貴，基本一個客人身邊就要跟著十來個工作人員，還有客人們自己帶來的人，來回走動，烏泱泱一片。

因此現在的客人雖然不多，但工作人員真的不少。

好家夥，林楠簡直不敢想，他現在還沒法控制自己的能力，這要是不小心碰到誰，導致對方當場暴斃……

林楠緊張的咽了下口水，又往顧衍身邊靠了靠。

好在顧衍提前定了包廂。

一進屋，林楠松了口氣，立刻縮到角落坐好，渾身散發著拒人千裏的氣場。

“光腦需要本人試用，很簡單，不用緊張。”顧衍圍觀了林楠的情緒轉變，從出門的躍躍欲試，到現在角落自閉。

有點心疼，又有點隱秘的高興。

“一會就回家了，晚上要吃什麽？”

林楠不可置信的看了他一眼。

他們明明剛吃完午飯不到一小時！

短暫的敲門聲驟然響起，意思了一下，包廂門便被推開。

“七！我從早上就在等你了！”精神抖擻的男人穿著工作服，只看臉，根本看不出麥克斯已經年邁。

顧衍捏了捏林楠的手，似在安撫，朗聲介紹道：“麥克斯是德克城最好的機械師，我的光腦就是在他這裏定制的。”

麥克斯臉上的笑容更大了，“還知道來找我，光腦壞了我替你修好就行，何必還要訂個新的，這次我可不會給你打折了。”

“就是要新的。”顧衍大步走去，接過麥克斯遞來的精致金屬箱，打開看了一眼。

鐲子模樣的光腦銀光熠熠，周身通透，可謂流光溢彩，只看外形顧衍就頗為滿意。

麥克斯很是不解，“這種外附光腦除了你根本沒人用得著吧，怎麽，你要帶兩個？”

顧衍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然後走到角落，攤開手，林楠心領神會，乖乖將手搭過去。

顧衍低頭掩下笑意，幫他換上新的光腦。

搭手手，更像小貓了。

這讓顧衍有點懷疑，難不成是上個世界對林楠有什麽影響嗎？

這款亮銀色的光腦防火防水，材料可阻擋子彈，質量完全沒問題，調試過程也特別順利。

顧衍看了眼自己的純黑同款，嘴角微微上揚。

“每一個零件都是我親自調試安裝的，絕對沒問題。”麥克斯已經看出這款光腦的主人就是角落的少年。

但他這個年齡和地位，完全不好奇對方是誰，他只是覺得顧衍忙前忙後還挺新奇的。

麥克斯是半年前認識的顧衍，他那時被SAT公司“招攬”，拒絕後就一直提防著，便想找個保鏢。

剛成為雇傭兵的顧衍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超額完成了許多安保工作，日常卻一手不伸，而且多次幫麥克斯死裏逃生，錢還不多要。

只是聽說麥克斯是機械師後，想拜托他做一款與嵌入式光腦功能相同的外附光腦。

大部分有錢裝義肢的人都習慣嵌入式光腦，不僅方便，不易丟失，信息還更加保密，因此外附光腦價格一跌再跌，也沒了創新的價值，基本代表下等人的選擇。

而現在，麥克斯一臉夢幻的看著顧衍貼心的像個出色的管家。

但他到現在還記得顧衍對敵時，身手矯健，殺伐果斷，鮮血濺在臉上，連眼都不眨一下。

那時麥克斯剛剛死裏逃生，轉頭就看到這一幕，體內久違的少年熱血都被激活了！

太酷了！

可現在怎麽就改了性子呢？

銳利逼人的刀，還能被生活磨平棱角？

難道不該是越磨越鋒利嗎？

麥克斯沒忍住跟著顧衍從包廂出來付尾款，問了一句，“包廂那小孩，是你這次的任務對象嗎？”

一開始顧衍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麥克斯指了指著包廂。

顧衍：“……什麽？”

還裝傻，麥克斯想不通顧衍怎麽就紆尊降貴給人做起了保姆。

沒錯，在他眼裏貼身管家和保姆沒差。

難道是缺錢了？

麥克斯越想越覺得顧衍就是明珠蒙塵，腦海飛速思考自己能提供什麽幫助。

最好能直接把顧衍挖到他這。

“其實我這也想雇傭你……”

“不。”

麥克斯一楞：“？”

“不是任務對象。”

顧衍低著頭填寫收據，捏著電子筆的指尖用力到發白，上好的金屬材料都被他捏出了裂紋。

腦子一熱，顧衍像是要證明什麽一樣，脫口而出，“他是我愛人。”

“另外，暫不接受雇傭，錢夠養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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