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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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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絲停止了生長,柏渝眼中逐漸清明,擡起臉,吻向了他朝思暮想、失而覆得的人。

“阿嶼,我回來了。”

“柏渝?”柯嶼身體僵直,唇舌發顫。

柏渝輕咬柯嶼下唇,喉間酸澀道:“好久不見。”

柯嶼發脹的眼眶終於裝不住淚水,滴落在柏渝掌間,不斷嗚咽,他像一個被判死刑的囚犯,日夜盯著頭頂的鍘刀,煎熬度日,差點失去柏渝的罪責,險些將他正法。

口間鹹濕的淚水催化了這個動情的深吻,瘋狂、喜悲、激烈,唇與唇的追逐,舌與舌的糾纏,如活在旱地的魚,相濡以沫,彼此救贖。

衣衫淩亂,滾燙的呼吸在游走,融化了窗邊的雪,敏感又撩人,被風輕撫,便止不住的顫抖。

白發散在黑色的床單上,色彩反差,產生了極其強烈的視覺碰撞,一半純情一半誘惑,白熾燈明晃照亮了每一幀細節,眼角泛紅,水光蕩漾,皮膚濕熱微癢,柏渝只感自己泡在了暖泉內,四肢百骸都如觸電般的酥麻。

雪落聲仿佛漸大,屋內的燈光暗了下來,在暗中朦朧的看見了亂顫的雙足,又恍惚看見了下塌的腰肢,身形影影綽綽,水聲隱隱約約。

年節的紅火和喜悅都在今晚自給自足,來日的清晨才顯得甜蜜難忘。

日上三竿,外頭的雪停了,陽光透過窗簾縫灑進屋內,金色的塵埃肆意飄揚,柏渝漸漸醒來,惺忪的睡眼逐漸清明,緩了好一會兒,散亂的思緒才慢慢回斂。

他無聲的打量著面前人的睡顏,許久不見倒是變了不少,頭發白了,五官長開了些,俊俏了許多,只是眉眼間沾染上了好多疲憊,連睡著了都還提心吊膽,眉頭微蹙。

時間仿佛是最好的酵母,將幾年前的開懷朗笑,風光霽月的少年感醞釀成穩重沈著、歷久彌新的成熟感。

視線落至唇間,淡色添了些紅潤,忽感自己面頰發燙,他又想起了昨晚荒誕的一夜,微滯的目光散亂,不經意與早已睜開的雙眼撞上,眼中的情緒被瞧得一覽無餘。

柯嶼唇角彎彎,攬住柏渝腰身,細膩光滑的觸感讓他流連,聲音慵懶的問道:“有不舒服嗎?”

“沒有,F病毒的治愈能力很強。”柏渝撐在他的胸膛上,拉開一段距離,掌間碰及的皮膚一片冰涼,心口一陣難受,話音帶傷,“實驗體不好的。”

柯嶼將他抱緊,往臉頰上蹭了蹭,反問道:“柏渝,你愛我嗎?”

柏渝怔了一會,才緩緩開口,語氣是罕見的認真:“愛。”

柯嶼註視著他:“柏渝,成為實驗體不是你的錯,我和你一樣了,你厭惡自己的同時也意味著厭惡我,你說你愛我,能不能把你給我的愛分一半給自己,好好活下去,別害怕,靠著別人生命活著的罪孽,我替你擔著。”

寡淡的瞳色依舊散發出不輸以往的炙熱,眼神懇摯真誠永遠能穩固柏渝那顆搖擺不定的心。

柯嶼握著他的手放在自己心臟的位置:“別難過,它不是涼的。”

掌下的心臟怦怦跳著,他能感受到柯嶼鮮活的生命:“疼嗎?”

死的時候,變成感染體的時候。

“疼……”柯嶼笑著湊上前去討了個吻,有些事情不必深究,他能懂柏渝的言外之意,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這中間所附帶的情緒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遺忘,即使他不說,柏渝也能猜到。

要說什麽呢?說梅見花當時捅進他心臟裏的刀沾上了從林在那提取出的血液,只有5%的感染值,恢覆正常人幾率很大,但他選擇了生存幾率更小的一條路。

成為感染體的痛他只經歷了一遍,但柏渝可能經歷了十遍百遍,卻從未聽過柏渝訴說其間的痛苦,話未完,意已表,所以他任性的選擇,又何必增加柏渝心中的愧疚和自責。

門突然被敲響,柏爾芙怯生生的詢問:“嶼哥?還好嗎?”

擁吻的兩人頓時斷開,柯嶼起身隨意穿了條褲子,昨夜柏渝占據了他全部腦子,倒是忘了屋外兩人,確認柏渝嚴嚴實實裹在被子裏後,才開門出去。

柯嶼關上門,看著柏爾芙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問道:“沒睡?”

“我哪敢睡啊,我都快嚇死了,要是因為我,渝少沒了,我這輩子良心都不會安穩了。”

柯嶼道:“沒事了,其實情況還可以說更好。”

柏爾芙瞬間精神:“你是說……”

“啊,就是這個意思。”柯嶼笑著說。

“因禍得福啊!天降喜訊,我去看看渝少!”柏爾芙激動的就要推門進去,被柯嶼及時攔下。

柯嶼訕訕的說:“晚點吧。”

“?”

柏爾芙不解,又瞬間恍然,捂著一張偷笑的嘴,賤兮兮的跑回房間補覺。

溫和的暖陽逐漸西沈,柏渝再次醒來時已經天黑,洗了個澡走出房門,一眼就看到嬉笑逗樂的柏爾芙和姚桃,拿著生菜卷成了一朵花,硬要給對方別上。

桌上擺著一口紅湯佐料的火鍋,花椒、辣椒、牛油竄浮,麻辣鮮香,沸滾著氣泡,氤氳出的白霧都帶著辛辣和熱汗。

柏爾芙眼尖,將手裏的生菜一丟,笑嘻嘻的說:“渝少,你醒了,快坐過來。”

待柏渝落座後,他又忙上忙下招呼道:“渝少,你嘗嘗我調的料,保證你吃了這次下次還惦記著。”

柏渝看著柏爾芙像一只小蜜蜂圍著他轉,眼裏含著笑意說:“爾芙,別忙了,坐下吃吧。”

“渝少……”柏爾芙忽然淚目,“我……”

如果當時不是他將柏雲暖的消息告訴渝少,帶到鐘樓,渝少也不會被柏洛囚禁,之後的一切事情都不會發生。

柏渝嘆了口氣:“與你無關的,爾芙。”

“欸欸欸,吃飯就吃飯,哭哭唧唧的幹什麽。”柯嶼端著剩餘的菜走到桌邊,打散了還未凝結成冰的傷感。

姚桃趁機將綠色的生菜花別至柏爾芙耳後,得逞的哈哈大笑,弄得柏爾芙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後什麽也不想,埋頭狂吃,吃得很是帶勁,辣出了一身汗,擡起頭看著暖烘烘的廳堂,嘴裏嘟囔著:“冬天還是得配火鍋!”

飯後,柏爾芙幫著收拾完,悄咪咪的溜進房內,打開之前藏起來的金屬箱,金屬箱分層,最上面一層是剛好是活到30歲份量的生命藥劑,第二層已經空了,他拿出第三層的藥劑走出房門,徑直的來到沙發旁邊。

“渝少,這是小花讓我交給你的,是F病毒的解藥。”

柏渝看著柏爾芙手裏的透明藥劑,開口道:“你不恨嗎?”

“恨啊,怎麽不恨,可是我又該恨誰,恨殘忍的柏家?恨殺人不眨眼的柏洛?還是恨把我改造成實驗體的梅見花?”

柏爾芙笑笑,坐到沙發上,放松的倚在靠枕上,繼續說:“可是渝少,我恨不起來,他們算無辜又不是無辜,算可憐又不可憐,立場不同,施虐者亦是受害者,追究誰對誰錯已經沒有意義了,我這輩子就這樣了,不想將剩餘的時間浪費在沒意義的事情上,但要真說寬心,我做不到,畢竟那段疼痛的日子占據了我大半生命。”

柏渝低垂著雙眼,看不清裏頭的情緒:“為什麽把解藥交給我,小花那麽恨柏家,連自己都算計上了,為什麽獨獨放過我?”

“這個問題我也問過他,要不是我和他有交易關系,估計也把我算計上了。”柏爾芙撇撇嘴,有點不開心,“不過他沒有明說,但我也能猜到一些,大概是覺得渝少你是柏家這個大染缸裏唯一的清流。”

柏渝雙唇抿成一條線,不是他清流,是柏洛把他保護的太好了,將所有的骯臟都扛到了自己身上,如果當時被逼著選擇的是他,他能舍棄全部人的生命,換得一時高尚嗎?

“又亂想了?”一道低沈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熟悉的橘子香將他籠在懷裏,只聽柯嶼輕哄道:“柏渝,你是你,不用和別人比較,在我眼裏,你就是那個善良又心軟的小魚兒~”

“……”

柏渝有些不自然的坐遠了些,看向柏爾芙接著說:“我從沒想過小花就是第二股勢力的幕後者。”

“我也沒想到,但事實就是這樣,一開始的鯊魚表演,也算是梅見花早就計劃好的,他一開始就清楚林在和陶牧陽的關系,便設計幫助林在從B區的人體實驗室逃出,再將消息透露給柏洛,柏洛為了阻止B區的實驗室曝光,一定會采取行動。

剛好那時,柏有舟野心擴大,柏洛為了控制柏有舟的發展便斷絕了柏有舟的資金鏈,柏有舟為獲取研究資金,頂著被曝光的風險將藥粉賣給了季韻,於是梅見花趁機將林在借著柏有舟的名義賣給了季韻。

這也極大的引起了柏洛的警覺,覺得柏有舟不受自己所控,便起了殺心,為了掩蓋林在的出處,柏洛提前拋出幾具女屍,混淆視線,將禍水東引到了柏有舟的身上,想在明面上解決了柏有舟。

在林在死後,梅見花又將林在的屍體交給了陶牧陽,再透露出一點相關信息,便成功的搭上了陶牧陽這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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