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重歸

關燈
=====================

夜還漫長,廝殺仍在繼續。

閔霆轉了轉脖子,從坍塌的樓房中爬出,額角破了個口子,鮮血黏膩的沾在焦黑的臉上,看著摧毀殆盡的隊伍和武器,憎恨將金恩寶十八代祖宗都罵了一個遍。

爆炸聲還在持續,閔霆隨手從地上撿了一把槍,滾燙的熱度瞬間將手燙出個泡:“操,連一把槍都敢和老子作對!”

閔霆洩憤式在地上踩了幾腳。

在暴怒間,一顆子彈從後襲來,瞬間貫穿了他的肩胛骨。

他吃痛的倒在地上,臟話剛到嘴邊,又一顆子彈擊穿了他另一邊肩胛骨,痛的眼前一陣眩暈。

這他媽的誰!

閔霆拖著身體掩藏在廢墟後,雙眼望四周瞟去,只見又一顆子彈穿過鋼筋,對準他的眉心飛射而來,驚得他連忙躲閃:“你他媽的誰!背後陰人算什麽……”

話音戛然而止,閔霆頓時瞪大雙眼,剩餘的話卡在喉嚨間,不上不下。

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穿過濃濃的黑煙,踏過滿地蒼痍,撕開層層血霧,帶著泠冽的風,步履穩健的向他走來。

閔霆嘴唇發顫,身體不知因為疼痛還是害怕,潛意識的一直往後縮,直到背部頂到了堅硬的水泥板,才驚覺的恍過神來,早已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哆哆嗦嗦的低下頭,不敢直視那雙淩厲嗜血的眼,太熟悉了,熟悉到每夜夢回間都會被嚇醒,他心中一直恐懼害怕的事情到底是成真了。

沒在給閔霆多想的機會,只聽來人冷聲道:“去贖罪吧。”

冰冷透著寒光的槍口頂著閔霆的額心,“砰”的一聲,水泥板上濺上了一層血花。

來人淡淡的擦去了槍口的硝煙,走出坍弛的廢墟,一步一步的擊殺著剩餘的動亂,在手起刀落間,清凈了南街的一切紛爭。

風衣在紛亂中飄飛,雪白的短發在黑夜中顯得格外耀眼,血流淌在刀口邊,像一個永不敗餒的戰神,在奮殺中洗禮,在浴血中重生。

南街的廝殺終於已矣,在茫茫的烈火中,一道隱約的呼喊聲在風聲、火聲中傳來,高大的身影在煙霧中轉身,遠見一個蹣跚而來的人,急切的叫喊著,隨著距離的越發近,叫喊聲也越發清晰。

金恩寶聲音發顫,快步穿過濃煙,看清了眼前的人,蒙著臉,熟悉卻又陌生,露出的雙眼失去了以往的黝黑,變得寡淡色淺,頭發雪白,像是高了不少,身形愈發強壯,面龐更加深邃俊朗,氣質也發生了變化,多了些生疏和清冷。

他嗓間一片幹啞,發不出聲,小心謹慎的不敢相認:“你……”

柯嶼看著眼前血人模樣的金恩寶,低聲道:“小金。”

“我就知道您沒死!”金恩寶痛哭,喜悅悲慟的情緒糅雜在一起,像是打翻了調味品,苦在心間,脫力的倒在地上,掩面羞愧道:“柯大,對不起……怪我無用,兄弟們都死了,就剩我一個了……”

四周悲慘壯烈,鮮血、碎裂、坍塌、焦屍,柯嶼眼中一片冰冷,C區奪權之戰的慘烈一直刻在他心底,多少無辜人受紛爭所波及,又有多少人因權勢而失去生命。

欲望無罪,罪的是惡、是貪、是妄,是挑起一切欲|念之人。

該算算賬了,所有的罪都該被清算,死去的、活著的;清白的、冤枉的;甘願的、被迫的,都該一條條理清。

柯嶼望著西方,那還有人等著他。

長達幾月的奪位之戰終於告了一個段落,這場爆炸的火燒了三天三夜,喜悅的訊息傳遍了C區,家家戶戶都帶著笑容,在初冬之際,C區宛如煥發新生,提前迎來了新年,熱鬧經久不息,家家紅火。

夜間張燈結彩,煙火布滿了蒼穹,街道巷口又躥出歡樂了的人影。

經過這次災亂,C區不再分為上中下層,融為一區,沒有分界、沒有高低、只有平等與愛,相互依靠,互幫互助,共同修葺、建造著新的C區。

隨著C區的不斷繁榮,吸引了B區一大批人,陶家已經完全在C區落腳,打破了原先的樊籠,陶竹言一直延續著仁義禮智信五個字,每日跟著金恩寶沒有歇息的忙碌著。

B區只剩陸家一族,陸易洵學著C區的模式,努力消除所謂的等級差異,逐漸將B區和C區的界線消平,多了互通和溝通,B、C兩區之間有了相融的跡象。

冬季越來越深,柏家黑沈的古堡外覆上了一層厚厚的雪,顯得莊嚴又純潔。

視覺拉近,幽深的古堡綿延至底層,壁上的燈芯微弱的晃動著,暗淡的光線隱錯的點亮了地牢的情形。

地牢陰濕,墻角縫間長了些菌類,墻面黴爛,酸臭糜爛的氣味充斥其間,寒風透過窗隙絲絲縷縷吹進。

四條巨大的鐵鏈貫穿墻角,在中間懸吊著一個方形的玻璃缸,浸泡著一具沒有頭顱的人形骨,上面僅帶著一絲皮肉。

缸面呈封閉狀態,白骨上蠕動著拇指大小的蝕蟲,小口吃著骨上殘留的皮肉,一點點的分泌出泛黃且質地粘稠的液體,液體順著玻璃缸底的管道,匯聚於底端的容器。

過了許久,最後一滴液體滴入容器,缸內的人骨變得幹幹凈凈,徹底失去了作用,梅見花打開玻璃缸,看著逐漸發黑的人骨,眼底閃過一絲報覆的痛快感,

夾出缸內蠕動的蝕蟲王,裝進玻璃瓶,拿著容器走出地牢,來到實驗室,將粘稠的液體放入離解器,轉身打開培養箱,取出裏面的寒蟲王,同蝕蟲王一起放進了檢測器內,觀察著寒蟲吞噬和消滅的情況。

寒蟲很快就將蝕蟲啃食幹凈,饜足的揮舞著足部,原本赤紅的體表變得更加深紅,仿佛焗了一層油,紅光發亮。

梅見花嘴角露出一抹笑,小心的將寒蟲放回了培養箱內,手指飛速的記錄著數據。

“嘀——”

離解器分解完成,梅見花停下手中的工作,將分解好的液體倒入試管內,正要調試時,柏洛走了進來。

“洛少。”梅見花恭敬的叫了聲。

柏洛點點頭,視線落在梅見花手上:“死了?”

“死了,生命值完全提取,已經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痛苦嗎?”柏洛懨懨的說,坐到一邊椅子上,稍微閉眼休息,柏家近期與其他兩區陷入敵對狀態,有關F病毒的真相逐漸被曝光,紛紛要求他出面澄清,忙得他腳不著地,好幾天都沒好好歇息了。

梅見花擡眸:“萬骨噬心之痛,死的極其不安生。”

“嗯。”柏洛輕聲應道。

當初他接手柏如鶴的實驗數據發現,從普通實驗體身上提出的生命值微乎其微,即便改進實驗方法,也只能將生命值疊加到兩年份,限制性極強,同時註射者承受的痛苦也極高。

再一次偶然間,他發現了柏如鶴藏起的手稿,上面詳細的記錄了蝕蟲的養殖和培育,與蟻群生存環境的相似,在無數個公蝕蟲中,存活著一只地位極高的母蝕蟲,負責繁育。

母蝕蟲在受孕期間,體內富含的病毒濃度會直線增加,而從用受孕的母蝕蟲改造的實驗體中抽取的生命值也會得到相應提高。

據此,柏如鶴從數以萬計的母蝕蟲中提出F病毒,將病毒匯聚於一只未受孕的母蝕蟲體內,由極陰之體養育,借此來增強病毒的濃度。

但病毒濃度過高,普通人體承受不住,得由自發性產生F病毒的實驗體來承受,因此,他和渝兒便成了柏如鶴用來續命的活體。

柏洛想到此處,不由的冷笑,他和渝兒生來就不由己成了實驗體,沒好活過幾年,實驗體再度淪為實驗體,變為柏如鶴提取生命值的工具。

柏如鶴從未仁慈,也未將他們視為親兒,如果這是柏如鶴造出的因,那麽他種下的果也應該由柏如鶴承受。

都說子承父業,但柏如鶴從未留下什麽,所以柏如鶴的命,就理應由他繼承。

梅見花突然出聲打斷了柏洛:“洛少,屍體怎麽處理?”

“死在哪便丟回哪去。”柏洛頓了幾秒,又問道:“解藥什麽時候能研制出來?”

梅見花一邊調試著藥劑一邊說:“快了,已經百分之九十了。”

“加快進度,B區和C區脫離了柏家掌控,近期冒出了一個新人,處處壓制著柏家,實驗體數量驟減,現存的生命藥劑維持不了多久,必須趕緊研制出解藥。”

柏洛睜開眼,繼而道:“梅見花,柏家和商家的興亡,全在你手裏了。”

梅見花嘴角含笑:“您放心。”

柏洛草草的又吩咐了梅見花幾聲,低頭看了看手腕的表,心裏估算著這個時間點渝兒應還沒睡,最近太忙了,他有好幾日都沒見著渝兒了。

柏洛的腳步聲略顯匆忙的回蕩在走廊裏,停在了一扇房門前,他輕輕的敲了敲門,沒等多久,房門便從裏側打開了。

從門縫中探出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半張臉裹在了羊絨圍脖內,只露出了兩只空洞無神的大眼睛,睫毛細長濃密,撲閃撲閃的,顯得有些可愛。

呆呆的喊了聲:“哥哥。”

柏洛溫柔的摸了摸柏渝狗啃似的頭發,說:“想沒想哥哥?”

“有想。”柏渝低聲回覆,雙手摸回床邊,坐到了一個小型的溫室箱前,守著一盆尚未發芽的花。

柏洛跟著站到他身邊,看著屋內多出的白瓷花盆,上面印著一朵盛開的向日葵,嘴角揚著的笑頓時消失,問道:“梅醫生送的?”

柏渝點點頭,手摸進溫室箱內,輕輕的劃過花盆邊緣,感受著溫暖的熱度,心不知為何,也跟著暖暖的。

“梅醫生還做什麽了?”柏洛柔聲又問道。

柏渝將臉埋進圍脖,揪著圍脖上垂下來的白色絨球,悶聲的說了句:“沒了。”

柏洛面色頓時一冷:“渝兒,別和哥哥說慌。”

柏渝渾身一顫,縮成一團,將臉埋得更深。

柏洛滿臉陰鷙,一把扯過柏渝雙腕上的鐵鏈,迫使他擡起雙手,仰著頭面向自己,循循善誘道:“渝兒乖,告訴哥哥,你用什麽和梅醫生換的向日葵?”

柏渝不舒服的皺起了眉,頭在空中搖晃,頸後傳來一陣撕裂的疼。

“渝兒?”柏洛聲音森冷,卡著柏渝的下顎,強迫著他張嘴。

“我……”柏渝艱難的張開嘴,忽然鐵鏈緊縮,身子歪向一邊,柏家古堡劇烈震動幾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