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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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完手頭上的事情後,天已經大亮,金恩寶累的癱瘓的躺在車上,剛瞇上眼沒一會,手機又響了起來。

困倦的接起:“餵,有事說事。”

“金哥,不好了!尹衫被人劫了!你趕緊過來啊,我和兄弟們快頂不住了。”

金恩寶瞬間清醒,坐了起來:“給我頂住,我馬上過來!”

忍不住又罵道:“去他娘的,真是從早到晚都不帶消停。”

他煩躁的抓了抓頭發,號召幾個兄弟,快速的往療養院趕去。

療養院建在遠郊,驅車前往最快也要兩個小時,金恩寶焦躁的開著車,自從尹衫被柯大抓住後,就一直呆在療養院裏,大把的錢燒著,問不出一句有用的信息,真是操|蛋!

車外的景色一晃而過,漸漸清幽起來,一棟白色的建築物被綠樹環繞,種著大片的常綠喬木和灌木,風景怡人。

車慢慢駛入院內,碾過斷了一地香樟樹枝,入眼即看見療養院前死了的一地人,幾個醫護人員抱頭躲在角落,瑟瑟發抖。

槍聲接連不斷,幾顆流彈擦過車窗,前方火力密集,雙方僵持不下的堵在門口,一至二層的門窗全都破碎。

在往上看去,其餘樓層的窗緣邊,探出幾個看熱鬧的病人,似乎有些癡傻。

金恩寶車後跟著一排車輛,全速鳴著笛朝療養院大門前沖去,硬生生的從龐雜的人流中撞開了一條路。

對峙的雙方人馬不明所以的停止了射擊,紛紛舉槍對準了金恩寶等人,場面頓時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之中。

與此同時,療養院大門的相反方向鳴起了弱弱的喇叭聲,示作回應。

“金哥……搞反了,咱們的人不在這……”

金恩寶:“……”

“完了呀金哥,咱們把陸家人給撞了,裏頭站的都是商家人,咱們這是給商家開道了!”

金恩寶:“……”

金恩寶尷尬的大吼道:“老子用你說,就你長眼了,我不會自己看啊,都給我掏家夥,管他商家陸家,尹衫今日就別想出療養院這個大門!”

一群人得令下車,端著槍正面剛上兩股勢力,沒在怕的!

在槍林彈雨間,金恩寶掃視一周,只見陸家人火力集中在商家人身上,他不由的笑道:“嘿,這怎麽還和陸家合作起來了。”

“金哥,別管那麽多了,咱們先把商家拿下,在想想怎麽應付陸家。”

“你這小子這倒挺會占便宜,陸家說利用就利用。”

“哈哈哈……”

兩波火力不到片刻就拿下了商家,尹衫被陸家人挾持,金恩寶還在想怎麽和陸易洵周旋時,就看見陸易洵一臉嚴肅的走到他面前,說:“別插手,尹衫交給我,她是我帶出來的人,該由我定罪。”

金恩寶雙眼微微瞇起,卡著手中的槍,不置可否道:“尹衫是柯大抓的,你這樣說要就要,我們也不能說給就給,好歹這些日子,在她身上可是花了不少錢……”

“陸家報銷,包括這間療養院裏,商家之前交易摧殘過的所有人的醫療費,都由陸家一力承擔。”

金恩寶見陸易洵一手攬過商家留下的爛攤子,心中無比竊喜應,反正柯大不殺尹衫,就是想讓她受到應有的懲罰,交給陸易洵剛好,便爽快的答應道:“成交,有錢啥都好說,我們這就走。”

轉頭瀟灑招呼著弟兄們:“兄弟們,收工了,沒咱們啥事了,都早點回家洗洗睡吧!”

沒到半分鐘,幾輛車頃刻間就溜之大吉。

陸易洵無奈笑笑,留下部分人收拾療養院的殘局,壓著尹衫返回B區。

尹衫坐在車後坐上,不知所措的面對著陸易洵的質問:“商尹,商家長房之女,呵,我的未婚妻,你從十歲就選為我的部員,這麽多年了,我竟一直沒有察覺,我該說你藏得好、演的逼真,還是該說自己愚蠢、看不透徹?”

“我……”尹衫低下了頭,“對不去……陸隊……”

陸易洵自嘲的笑道:“我不是什麽陸隊,義隊員早都死光了,哪裏還有什麽陸隊,他們是怎麽死的,你還記得嗎?”

尹衫蜷了蜷身子,把頭埋的更低了,沒有說話。

陸易洵:“先前匿名發送有關Y島信息的人不是陶牧陽,是你吧。”

尹衫: “嗯,是我……”

陸易洵:“說來好笑,嫁禍給季昃這麽劣質的手段,我都沒有識破,後來我懷疑義隊所有人,唯獨沒有懷疑過你,你可是我最信任的部員啊!”

尹衫:“對不起……”

陸易洵緩了緩語氣,說:“你引我去Y島,是為了殺掉我吧。”

尹衫:“是……”

陸易洵:“那你為什麽要不顧一切的跑來救我,為什麽不殺了我,為什麽把我放到天臺,一次又一次的救我!”

尹衫擡起頭,淚水流了滿面,她要怎麽說,說你太好了,說你這樣正直善良的不應該死在陰謀中,說她動了心,愛上了不該愛上的人,可是她不能,她只是商家一枚任人操控的棋子。

“對不起……”

陸易洵悲嗆:“為什麽騙我……”

尹衫哽咽,淚水打濕了衣襟,哭得窒息,口中一遍又一遍的說著對不起。

虛假的謊言一旦撕開,便再難以無法覆原,謊言一個串著一個,各個都鮮血淋漓,而追根溯源,她和陸隊的相識都是假的。

初見時的美好統統沒有,有的只是目的性、功利性的接近。

只不過她常常騙著騙著,把自己也騙了進去,她用自己的真心在演,用自己全部的感情換來了一段十六年的騙局。

多荒唐,她竟然想觸碰這麽美好的人……

路邊的枯葉蕭蕭落下,西風卷起了地上的塵埃,陸易洵張嘴剛想說些什麽,車突然疾停下來,一片落葉正好從車窗飄到了尹衫手邊。

前方幾輛黑車攔住了他們的去路,一個身穿白色西裝,面容艷麗的男子從車上下來,慢步走到陸易洵車邊,眼底含著冰霜,面上卻帶著笑的說:“陸長官,好久不見。”

陸易洵見到來人,放下了手中戒備的槍,有些欣喜的下車抱住了梅見花:“見花,你去哪了,我很想……”

陸易洵鄂然,不可置信的看著梅見花:“見花?你……”

冰涼的槍口頂在他的心臟處,慢慢的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陸長官,今天我可不是來見你的,我是來朝你要人的,恩愛的戲碼我們留到下次再演。”

“什,什麽?”

梅見花未答,轉頭看向尹衫,語氣森冷道:“楞著做什麽,還不過來!”

尹衫呆呆的坐在車內,沒有動。

“商尹,別忘了你是商家人。”

尹衫眼睫動了動,紅彤彤的眼睛恢覆了些神采,低聲道:“我沒忘,家主。”

陸易洵一把拽住梅見花的手腕,慢慢逼近,詰問道:“家主?你是商家的家主?”

“有問題嗎?陸長官。”

陸易洵話音發顫,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沾著血,他聲嘶力竭的吶喊,他想知道,在他身邊,有沒有片刻真實。

“連你也在騙我,騙我!所以,你從未喜歡過我,我們之間的感情也是假的……”

“是。”梅見花決絕又冰冷的回覆道。

陸易洵唇舌發抖,閉上眼睛倒退了幾步,拼命的呼吸幾口,張開眼,淚水忍不住的奪眶而出,悲痛道:“梅見花!我陸易洵何德何能值你們商家費這麽多心思,騙了一次又一次,你想要我的命,你拿去,我陸易洵爛命一條,你又何須糟蹋自己。”

滾燙的淚水滴在梅見花的手腕上,慢慢的濡濕了衣袖,梅見花無聲的看著陸易洵,眼中不知是悲還是傷,掙脫陸易洵的束縛,執起手中的槍:“那好,陸長官,你的命我收下了。”

一聲槍響,秋風颯颯吹過,一片枯葉碎成了泥,雕落在塵土間,尹衫倒在血泊中,雙眼微閉,側頭含笑的看著陸易洵,闔上了眼。

陸易洵傻楞,面上濺著的血還存著溫度,血和淚花了整張臉:“為什麽又救我……這算什麽,這到底算什麽!”

眼前虛無縹緲,分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如果一個謊言,從頭到尾都沒有被揭穿,會是真實嗎?

梅見花低頭,諱莫如深的開了第二槍,寂靜的馬路上,又開出了一朵血花,一切都塵埃落定。

他輾轉回到柏家,洗去身上的血汙,來到醫療倉,看見柏爾芙安靜的守在柏渝身邊,走到一邊,調試設備,為柏渝做每日檢查。

“值得嗎?”柏爾芙開口問道。

梅見花忙著手上的工作,頭也不擡的反問道:“你值得嗎?”

“值得,活那麽久幹嘛,沒有桃桃,什麽都沒有意思。”柏爾芙抱著小熊,下巴枕在上頭蹭了蹭,“所以,別讓執念毀了你。”

梅見花眼神一冷:“與你無關,你該去治療了。”

柏爾芙嘆息,無所謂的擺擺手,跟著醫療人員走進實驗室。

時間一晃而過,又是隔年的秋,秋意涼薄蕭瑟,落了遍地的蒼痍,萬物萎榭,一片死氣沈沈。

秋風無聲無息的撫過,窗簾輕輕飄動,薄紗揚起,蓋住了一節白皙的手臂,薄紗隨著風在手臂上亂舞,一會親昵,一會疏離,直到另一只手將它拿開,才消停下來。

“渝兒,吃飯了。”柏洛將紗簾紮在一旁,端著一碗粥,坐到柏渝身邊,舀了一勺,吹了吹,餵到嘴邊,哄道:“乖,張嘴。”

柏渝雙眼無神,呆呆的看著前方,一動不動。

“渝兒,你這是在懲罰哥哥嗎?”柏洛心中難受,自從渝兒醒後,便一直呆呆的坐在窗邊,望著遠方,一坐就是一整天。

柏家四周封閉,遠遠望去只有漆黑的高墻和雕敝的秋色,但連這些,柏渝都看不見了,他的眼不從此不識人間色,只剩下茫茫無盡的黑。

柏洛悲慟撫上柏渝的臉,指尖剛剛碰上,便被柏渝偏頭躲開。

這一反應極大的惹怒了柏洛,只見下一秒,柏洛掐住柏渝下顎,失控道:“我是你哥哥,現在碰都不能碰你一下嗎?你就這麽厭惡我嘛!”

柏渝空洞的沒有回應。

“你以為我願意嗎!滿手的鮮血,數不盡的人命,我也害怕,可我不得不做,渝兒,哥哥其實不是太壞,你別討厭哥哥好不好……”

柏洛的身形越來越消瘦,喉間發癢,忍不住用帕子捂著嘴急咳了幾聲,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柏渝眼睫微顫,擡了擡手,手腕上的鎖鏈發出嘩嘩聲。

柏洛有些欣喜的握住那只手:“渝兒,我就知道,你還是在乎哥哥的。”

柏渝默默的收回了手,蜷縮在窗臺,閉上了眼,不聞一切,他怪不了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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