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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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爾芙挽起姚桃的衣袖,上面留下了幾個指甲印,摸了摸問到:“疼嗎?”

姚桃晃著腦袋點頭又搖頭,指了指耳朵,說:“蟑螂吵,耳朵不舒服。”

“你說什麽!”男子怒氣一沖而上,他長這麽大,從來都是眾星拱月般的存在,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舉起手就要給姚桃一巴掌,被柏爾芙攔下,他上下打量了男子的五官,冷聲道:“商家人?”

男子高傲的仰起頭,說道:“知道就好,你們柏家人不也要仰仗我們商家,你最好對我客氣點。”

“是嗎?”柏爾芙拔出腰間的匕首,漫不經心的說道。

他臉上露著笑,擡手便將男子半截手指齊齊砍斷,刀尖沿著他的脖頸蹭幹凈血跡,又說道:“商家算什麽東西,柏家要它存在便存在,你又是從哪裏跳出來的,敢在我面前囂張?”

男子痛的幾乎要暈厥過去,忿恨道:“算著時間,陸易洵和柯嶼兩個估計早死了,B區和C區馬上就是商家的天下,柏家遲早是商家的囊中之物!你也囂張不了幾時!”

“大哥死了?”姚桃有些心慌的看向柏爾芙。

柏爾芙捂住他的雙耳,貼近的說道:“沒有呢,桃桃怎麽能相信蟑螂說的話,好了,我們不聽了,我們離開這裏?”

姚桃把臉埋進熊娃娃毛絨絨的肚皮裏,想了好一會才點點頭跟著柏爾芙離去,臨走前還不忘對著男子做了一個鬼臉。

九層的積水已經有十厘米那麽厚了,走過時會淌過一陣水聲,柏爾芙回身掏出手|槍對準身後的柱子:“什麽人,出來。”

柱子後走出他剛剛救起的其餘兩人,那個幹凈溫和的青年舉起手,虔誠的說:“柏少爺,我們沒有別的什麽意思,只想活著出去,商樺說的話代表的是商家,我們和商家無關,更和商樺不熟,只是恰巧關在了一起,所以能讓我們跟著您嗎?作為交換,我能告知陶牧陽相關的消息。”

柏爾芙眼神淩厲的掃著兩人:“陶家人?”

陶竹言柔聲道:“我是陶家主家最小的兒子,我相信您應該不知道,柏家在整件事情充當什麽樣的角色,話說道底,你們柏家才是始作俑者。”

柏爾芙: “你現在在求我庇護,說出這話不怕我殺了你?”

“柏少爺說笑了,我還能活到現在,其實柏少爺已經有了論斷,如果不是心中早有疑慮,我的這些話是說不出口的。”

“聰明人,陶牧陽有你一半聰明,也不會被耍的團團轉。”柏爾芙收起槍,朝著窗邊走去,繼續說道:“跟上。”

他確實有疑慮,比如柏洛為什麽選他作為柏渝的繼承人,還要求他扮作女裝示人,但Y島一行,讓他知道了,他一開始就是柏洛為柏如鶴準備的藥皿,可他為什麽會成為柏家人?他五歲前的記憶都沒了。

“確實挺蠢的,陶牧陽從始至終都是為了林在一個人在努力,他想化解三區不平等現象,想給予同等地位的人權,想改變男女才能戀愛的固有觀念,他以小念行大事,又因小念誤歧途。”

陶竹言感慨的又說道:“在陶家這種連穿衣吃飯都講究禮法的家族,每走一步都要循規蹈矩,陶牧陽確實解開了陶家小部分的韁繩,不再固步自封,我確實也挺羨慕他的。”

柏爾芙走到窗前解開腰間系著的斧頭,對著鋼化玻璃四個角敲下,在用斧柄捅開碎成膜的玻璃。

甩出繩鉤,掛在對面的樓頂管道上,拽了拽結不結實後,將繩索固定在商城的柱子上,說:“信念狹隘、野心不足、出發點偏頗,只不過借著改變三區的宣言,來成全自己的私心,有什麽值得羨慕?”

他走到陶竹言的跟前問道:“你去過C區嗎?”

陶竹言不明所以,楞楞道:“沒有……”

柏爾芙輕諷道:“你真該去C區好好瞧瞧,比起某些只會喊口號的人,柯嶼這方面比他強多了,至少最底層的人們現在擁有人權,有了一定的規章制度,不再顛沛流離,任人欺壓。”

“我……”陶竹言啞口無言。

他生在B區,多多少少也自擡幾分|身份,而此時卻有些羞愧的低下了頭,他們陶家講了一輩子的禮義廉恥,仁義禮智信,卻從未真正行過一件符合道義之事,還引發了如今的寒蟲之禍。

柏爾芙也不多言,和姚桃交代了幾句,攀著繩索率先爬了回去,等他爬到對面樓頂時,再次加固了繩索,確保無誤後,對姚桃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可以爬過來。

姚桃回應了一個手勢,對著身後兩個人說道:“芙芙叫你們爬……”

陶竹言嘴角抽動,聽著這話總覺得在侮辱他。

他擡腳走到窗邊,往下望去,九層的樓高讓他雙腿禁不住的發抖,底下密匝匝的寒蟲,一看就膽顫。

從這麽高的地方摔下去,死了連具屍骨都留不下,他們陶家人骨子裏都信奉人死後身軀殘缺是會帶到下輩子的,沒有屍骨,連輪回都入不了。

陶竹言聲音顫抖的說道:“我……可能,攀不過去。”

姚桃單純的看了他一眼,陶竹青仿佛又受到了一萬點的侮辱,那人畜無害的眼神中好像無形中說了廢物兩字。

姚桃拍了拍他,一臉放心,交給我的靠譜表情,在商場中尋了一根結實的繩子,將繩子綁在陶竹言的身上,另一端捆在繩索上,問道:“會蕩秋千嗎?”

陶竹言不解,但是蕩秋千誰不會啊!

他很顯然他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半開口回了一句:“會。”

於是,半空中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姚桃一把將陶竹言推下窗臺。

陶竹言順著力道,蕩蕩悠悠的滑到了對面樓層,在天旋地轉間被柏爾芙拽了上來,陶竹言扒在天臺邊,雙腳發軟仿佛踩在了棉花上,腦袋暈眩,俯在地上不停的嘔吐。

第二個身材魁梧的男子也順著繩索爬到了對面,姚桃站上窗邊,嘴裏叼著小熊,雙手還未抓上繩索,身後就猛的受到一股強勁的推力掉了下去。

窗前商樺面容陰暗的笑著,捂著右手,嘴裏咒罵道:“死了算是便宜你了。”

“桃桃!!!”柏爾芙嘶喊道,慌張止不住的立馬縱身跳了下去。

風疾心也疾,下降跌落的速度太快,柏爾芙無論如何也無法觸碰到姚桃,沒幾秒間,桃桃距離地面僅差兩米左右,來不及了!

今晚的黑宛若一張深淵巨口,吞噬了一條又一條鮮活的生命。

柏爾芙見過太多死亡,視覺已經麻木,他認為生老病死都是世間常態,不必附加更多的情緒。

他從小被選入柏家,每日只有無休止的訓練、任務和實驗,柏家冰冷、世道骯臟、人性涼薄。

他看不清這世間,沒有性別,沒有情緒,沒有自我,帶上了一層又一層的面具,學會了賣乖討喜,博得同情和喜愛,忙碌又空虛,好沒意思。

都說他不似柏家的繼承人,成天嘻嘻哈哈沒個正形,可每當他完成任務回到家中時,雙手沾滿的鮮血永遠洗不幹凈,今日覆明日,沒完沒了。

他瞧著鏡中的人,打扮得和洋娃娃一般精致,常常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也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但偏偏有個傻子,第一次見面時偷了他口袋裏的糖果,放了一個暈船藥在裏面,真不知這傻子是怎麽發現的。

所以桃桃,我藏起來的柔軟,你這個挖掘者必須要占為己有。

柏爾芙淡笑的扯開發帶,白發瞬間變長,小心的挽住姚桃帶到懷中,另一部分的發絲拴住樓房一角。

兩人蕩在空中,腳底僅離紅蟻不到十厘米,柏爾芙眼神狠厲往窗臺上看去,分出一縷發絲裹住商樺,徑直拽下,發絲鋒利把他割成了好幾段,商樺想掙紮都掙紮不了,立馬被紅蟻吞噬幹凈。

柏爾芙也不拖沓連忙攀上了二層,手肘輕松頂碎玻璃,抱著桃桃翻身跳進二層,姚桃在他懷裏有些興奮的說:“好玩,下次再玩!”

柏爾芙哭笑不得,剛想說話,喉間翻湧著鮮血,一把松開姚桃,側身嘔出一大口鮮血。

撐在墻上,強忍過眩暈睜開眼,就看見姚桃慌亂的拆下繃帶,胡亂的纏繞在他的嘴上,真是個傻子,也不知道是誰告訴他纏了繃帶傷就能好。

柏爾芙任由姚桃在臉上纏了一圈又一圈,最後還打了一個蝴蝶結,他無奈的掐了一下姚桃嫩滑的小臉,誇獎道:“桃桃真棒。”

時間不多不少還剩五分鐘,柏爾芙一咬牙割斷了白發,腳步有些虛晃的拉著姚桃往樓頂走,上到樓頂並未見到陶竹言兩人,柏爾芙也沒多想直接跳到了指定的坐標地點後等待。

靜謐間,身後隔著不到三米的樓房頂端發出一句高喊聲,柏爾芙回身看過去,陶竹言揮舞著雙手示意他們過去:“柏少爺,陸長官在這,但是他被銬在這裏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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