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淺嘗輒止(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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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鳴樓中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最近曲流觴的脾氣似乎越來越不好了,凡一點小事都會惹得她發好大脾氣。不為其他,只是段桓楚在鳳鳴樓住下了。

曲流觴盯著此時在竹亭中手談甚歡的段桓楚和林盡染,一雙眼睛只恨不得在段桓楚身上戳出兩個窟窿。自打段桓楚在鳳鳴樓住下後,林盡染花在與段桓楚對弈品茗的時間明顯多了,這讓曲流觴很不開心。

輕輕扯了扯一臉憤懣著的曲流觴,卓清漣細細軟軟的聲音問道,“觴兒,上次我為你研制的清心丸你可曾好好服用”。將註意力都放在段桓楚身上的曲流觴有些不悅的拽回自己的衣袖,“知道了,知道了,你真啰嗦,我會服用的”。如今這個所謂的段家家主突然接近小姐也不知究竟有什麽目的,小姐看起來對他似乎也頗有欣賞之舉,看來得找個時間好好探一探他的底細。曲流觴微微皺起眉思索著。

望著眼前這個人專註的側臉,卓清漣悄悄松開了抓住曲流觴那角衣袖的手指,微微斂起的眉眼下是羽睫倏動投下的一抹黯淡。

段桓楚束手靜靜站在樓前清池邊,衣擺束帶隨著晨風輕輕鼓動,一池芙蕖開得正好。分明未到芙蕖開放的季節,這一池粲然倒真是別具一格。段桓楚揚起嘴角伸手輕輕碰了碰手邊那一片長出格的荷葉,上面滾動著的破碎殘珠提示著昨夜那一場雨。

“閣下跟了我這麽些天,是不是該出來與段某見一見呢”,段桓楚溫潤好聽的嗓音在某人聽來卻是很不討喜,曲流觴一臉不善從樹後現出身影。

“原來是小小姐,不知找段某所為何事”,段桓楚嘴角噙著的笑意讓曲流觴覺得是一種挑釁,明明知道自己盯了他這麽久,卻到現在說破,未免太輕視人,好歹自己也是鳳鳴樓中公認的年輕一輩中的武學天才,怎麽可以讓他這麽看輕。

緊了緊手中的天寒,曲流觴擡起那雙桀驁不羈的眼對上段桓楚明媚的笑容,“你這般接近我鳳鳴樓到底有什麽陰謀”,若是有,我定不饒你。

“若是段某說對鳳鳴樓並無惡意,只是對你家小姐……”段桓楚忽而噤聲,望著曲流觴笑而不語。

“你找死!”臉色瞬間陰沈的曲流觴拔出天寒直指段桓楚。劍刃劃過一道弧線,絲絲縷縷的斷發從段桓楚耳際滑落。

“若是對我家小姐存了覬覦之心,曲流觴便是豁出姓名也會與你同歸於盡”。

看著曲流觴抽身而去的決絕背影,段桓楚眉梢挑起頗有些無奈的笑意,手指輕輕點了點側臉那處泛著寒意的皮膚,指腹染上一縷血色。這丫頭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武學修為,倒是意料之外。原本只是打算避開致命攻擊便罷了,沒想曾想被刺中的居然是天寒,真是有些失策呢。

回房間的一路上曲流觴都是沈著張臉一言不發,推開房門看到卓清漣立在窗前靜靜看著自己,沈默著將天寒放好,曲流觴一下子覺得萬般滋味湧上心頭。

“觴兒,你是不是又用天寒傷了人”,卓清漣的話落在曲流觴耳邊頓時讓她覺得心頭一寒。方才只用了一劍便試探出段桓楚修為在自己之上,雖說確有劃傷他,但是——

此刻的曲流觴反而不似平常那般心思都寫在臉上,只是聲音顯得格外冷淡,“是便如何”,現在連你也要來責難我麽。

“你傷的人可是段桓楚”,卓清漣因為激動顯得聲音有些顫抖,她沒忘記觴兒看著段桓楚時目光中的敵意。“怎麽,心疼了,舍不得了”,曲流觴定定看著有些無措的卓清漣,聲線中透出一股寒意。

“我——”卓清漣一時間竟不知如何辯解。

“那天段桓楚出現的第一次你就開始護著他,你是不是喜歡他”,曲流觴忽然起身攥住卓清漣肩頭,手指的力度透過布料直抵卓清漣的肌膚。

曲流觴這麽突如其來的一問讓卓清漣有些晃神,見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曲流觴突然低下頭又急又快在卓清漣肩頭咬了一口,“我不準你喜歡他”。

“唔——”卓清漣吃痛輕輕哼了一聲,身子微微顫抖,卻在下一瞬間被曲流觴納入懷中。“卓清漣,你這輩子都不能喜歡上其他人,我們有過約定的”。

鼻息間充斥著盡是曲流觴的氣息,就好像一張天羅大網將卓清漣僅僅困住。一陣眩暈後的卓清漣將側臉抵住曲流觴肩頭,慢慢伸出手臂回報住身前這個人,十指輕輕搭在她的肩後。

“好——”,我們有過約定的,我怎麽會忘記。

從當年那個拽著衣角漲紅著一張稚嫩小臉,卻極力隱藏著激動緊張,站在自己身前對自己伸出手的那一刻起,我便再也不能喜歡上其他人了。

盡管再不願意,曲流觴還是乖乖被采了血,沒辦法,誰讓天寒的寒氣就只有所持劍主人的鮮血能解呢。怨念的挽起袖口,沖著天翻著白眼,曲流觴在心中盡情發洩著對第一任樓主的抱怨。

卓清漣好笑的摸了摸曲流觴別扭的眉眼,試圖撫平這人糾結一處的眉頭,“明明知道天寒出手要救人就只能放主人的血,你還這麽每次都這麽不小心”。

“哪有,我就是想給姓段的一個教訓啊,誰讓他每天都纏著小姐不放的,擺明是對小姐有什麽不軌的企圖啊”,曲流觴想起來就覺得心中憤憤。雖然明知道段桓楚完全是君子風範,但曲流觴還是忍不住埋怨。

滿意的幫曲流觴包紮好傷口的卓清漣認真回覆她,“小姐自小身子骨就不好,很多事情都不能親力親為,雖說很早以前就定下了觴兒是下一任樓主,可是就連代代樓主相傳的天寒劍也是提前傳給了你。我倒是覺得自段先生來了之後,小姐要比以前開心許多”。

曲流觴撇了撇嘴沒說話,自己又不傻,又不是看不到小姐的笑容確實比以前更多了,段桓楚這家夥確實是讓人無可挑剔,可正是這樣,才讓自己更加不高興。

“你最近一直都忙著其他事,還沒有聽過我新作的曲子,現在去我那裏我彈給你可好”,卓清漣邀請曲流觴過去聽新曲子,而這段時間一直跟著段桓楚的曲流觴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恩”。

“你的屋子裏熏了什麽東西,怎麽這麽好聞”,一進卓清漣屋子,曲流觴就跟一頭好奇的小獸東聞聞西嗅嗅,真的好聞。卓清漣好笑的拉住她的袖子,“你這是什麽鼻子啊,明明就是安神草的味道,上次你說沒睡好,我在你屋子裏就放了的,小姐房間也有,哪有什麽不同”

癟癟嘴,明明就不同,就是你屋子裏的好聞些。曲流觴暗自腹誹。

卓清漣坐於琴案下,輕輕調適琴弦,曲流觴看著她一臉珍惜的在那裏拭琴,“不就一把琴而已嗎,幹嘛總在那裏擦啊擦”,自己每次聽她彈曲都會看到她拂琴,破琴。

“因為這是觴兒送我的第一份禮物,所以比任何東西都要珍貴呢”,擡起頭沖著曲流觴柔柔一笑,不是因為這把九霄環佩是所謂的上古名琴,只是因為這是觴兒贈的,就算這只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琴,我也會一樣疼惜。

想到當年為了尋這把琴吃的苦頭,曲流觴不由得有些恍惚。自己並非為了撫琴久坐之人,林盡染博采眾長卻因身子不好也不能時常撫琴,似乎只有卓清漣對於彈琴作曲是真的喜愛。

不記得當年為什麽事惹哭了卓清漣,一向沒心沒肺的曲流觴居然因為自責偷偷潛出了鳳鳴樓,只是想找一份能哄得卓清漣開心的物什。

曲流觴不見了,這在整個鳳鳴樓掀起了軒然大波,舉樓上下不知道派出多少人出去打聽她的消息卻都無功而返。

曲流觴消失了一個月,卓清漣便哭了一個月。

直到下完暴雨的第二天,卓清漣抱膝坐在那一池盛開的芙蕖邊因哭得累了沈沈睡去,連夢中都是濕噠噠的“滴答”聲,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等到睜開眼的時候已是黃昏,整片浸染著霞紅的天地間靜靜跪坐著一個臟兮兮的小人,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楞楞瞅著自己。還沒等曲流觴一聲“嗨——”說完,卓清漣已是摟著膝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聞聲而來的一群人看見的便是臟兮兮的曲流觴跪坐在卓清漣面前束手無措,一池的芙蕖開得格外好看,但如果這是大團圓那就完全想錯了。

因為隨後曲流觴便被拎到司罰處狠狠領了一頓板子,還不許用內力抵抗,被打的皮開肉綻的曲流觴只得又躺在床上修養了一個月。

卓清漣的心情自從曲流觴出走以來就一直起起落落,眼淚就沒斷過,看到曲流觴躺在床上疼得齜牙咧嘴的模樣不由得眼淚又掉了下來。偏偏卓清漣哭得又不難看,文文弱弱的啜泣,眼睛哭得微微紅腫,睫毛濕濕潤潤的只望著曲流觴掉眼淚。

礙於動彈不得的曲流觴只能沖著卓清漣各種哄騙,將昨日拼命帶回來的九霄環佩送到卓清漣眼前討好的笑。“我上次說你這麽喜歡彈琴還不如去做花魁惹得你哭了,所以沒辦法我才跑出去的,你看,這是我好不容易從一個怪老頭那裏得到的,據說很值錢的,送給你。”曲流觴想盡量用輕松的語氣講給卓清漣聽,可是卻惹得人家哭的更兇。

“其實我上次還有話沒有說完,如果你是花魁,那我包下你便是”,曲流觴一臉得意的向卓清漣炫耀,“這把琴叫九霄環佩,真的很值錢的。”

看著曲流觴眉飛色舞的豪言壯語,卓清漣輕輕抽泣著,“觴兒你這跑出去一次學了不少壞東西,若是被樓裏其他人聽見怕是又得罰你。”

“只要你不說,我不說,他們就不會知道了……”

“觴兒,我現在要開始彈新曲子了,莫要走神”,卓清漣略帶嗔怪的語氣講曲流觴的思緒截止,“哦——剛才想到一些事,我聽著呢”。九霄環佩,真是一把好琴。

“染兒今天看似心情不錯”,說話之人穿著一件略嫌簡單的素白色的輕衣,襯得淡雅的容顏更加脫俗,話音之間在棋盤下落下一子。“娘親今日的棋路又讓女兒著實好想呢”,林盡染輕輕笑著放下茶碗敲定一子。

“讓你好想方才那一局卻是又輸你三子呢”,語氣似有嗔怪卻掩飾不住笑意。“哪裏,分明是娘親在讓著女兒呢”,端麗的大小姐對著自己母親也會露出女兒家的撒嬌的姿態。

“娘親也是知曉近日樓中一些事情,那人確實是難得的命中良人,若不是我當年遭人暗算,染兒你也不會——”說到此處,上一任樓主黯然的神色又深了幾分,“還好染兒你自幼便有分寸,娘親這一生別無他求,只盼你能平安無災便好”。

“娘親放心,女兒淺嘗輒止”,林盡染柔柔一笑落下一子,“娘親,承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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