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何以解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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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段小樓去喚傅書華吃飯遲遲未歸,李大娘吩咐自己老頭子去拿些東西,當下自己親自過來叫兩人。

入眼便是長身玉立的段小樓和風姿綽約的傅書華視線膠著的一幕,看著沈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兩人,李大娘也不好意思破壞這種氣氛,但是再怎麽不想打擾她們,飯還總得吃吧。

“咳,”大娘的一聲咳嗽將兩人帶回現實。

“我說你們小倆口趕緊吃飯去罷,這種天飯菜涼得快,雖有熱炕但去得遲了就吃不上熱乎的了,要親熱等吃完飯也不急的”,善解人意的李大娘好心提醒道。

這下把臉皮薄的倆人臊得是面紅耳赤,段小樓低著頭期期艾艾的解釋道,“您怕是誤會了,其實我們並非是……”

“嗯,好的,有勞了,我二人這就過去。”收起赧色的傅書華走近段小樓,很是自然的挽住她的臂彎,這一舉動也生生打斷了段小樓接下來想急急解釋她們並非夫妻的下話。

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人調侃的傅書華很是不好意思的鬧了個大紅臉,偷偷拿眼斜瞪了下段小樓,都怪這個呆子害得自己出糗了。但聽得段小樓想要撇清兩人的關系時,傅書華在心底卻湧出一股子說不清楚得感覺,就潛意識裏不希望從段小樓嘴裏說出這句話。

段小樓錯愕的看了傅書華一眼,見她神色正常,心下也覺得應該是自己多慮了,不想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纏下去,段小樓也大方的攜著傅書華隨她了。

李大娘看著攜手相行倆人的身影,不由得在心底由衷讚了聲—真是一對璧人啊。

這麽一耽擱,待三人進得飯堂,李大爺已經將大娘交代的東西搬上了桌面。同自家娘子一樣,李大爺自是沒見過這般出彩的人物,也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傅書華很是恭謙的向李大爺問好,惹得老人家一陣局促,甚是不好意思。

“好了,現在人都到齊了,可以開飯了。”李大娘笑著招呼大家入座,示意自家老頭子將她吩咐好的東西打開,瓦甕的封口一揭開,一股濃郁的香味立時充斥了整個飯堂。

段小樓很是好奇的把個腦袋湊過去仔細瞧,使勁嗅了嗅,傅書華見狀又好氣又好笑,“你這是作甚,還不坐好,酒你也沒見過嗎?”做什麽一副這是什麽東西的表情。

“酒?原來這就是酒啊!”段小樓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讓在座的三人俱是忍俊不禁。

“胡說什麽呢!”傅書華看著這人耍寶的樣子嗔怒道。

傅書華這下還真是錯怪了小樓,段小樓八歲之前專註於討飯而已,就算經過那些酒樓對於櫃上的陳列的各種酒也只是遠遠望上一眼罷了,對她來說那些就算價值千金的液體也抵不過一碗掌櫃的賞的飽飯,所以在那之前的段小樓是真的沒有酒的概念。

及至日後隨段桓楚上山後也是整日忙著學習各種東西,段桓楚準備什麽自己便吃什麽,段桓楚從不飲酒,段小樓更是沒有機會碰到酒。只有那麽一次,段小樓捧著書歡天喜地過去尋段桓楚,指著書上的那句“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問段桓楚“杜康”是何物。

那時的段小樓更是天真的以為只要能找到著書上所說的“杜康”,說不定真能令師父解憂。對於還不經人事的段小樓,就已經看懂了段桓楚身上那份揮之不去的哀傷,以師父的憂喜作為自己前半生活動準則的段小樓對找到“杜康”充滿了躍躍欲試的心態。

可是令段小樓意想不到的是,自己問完後,師父身上那份哀傷卻是更為深重濃得似乎化散不開直……至很久以後,段小樓回想起來那一日的段桓楚仍能切身體會到師父的那種苦澀,那份無奈,還有那股由骨子裏頭滲出的淒涼。

“杜康麽?杜康是這世上碰不得的毒,無人能解,一旦碰了便會令人喪失一切,醒而肝腸寸斷,從此陷入萬劫不覆……”似是回覆段小樓,又似在喃喃自語,段桓楚整個人好似丟了魂,段小樓從來沒見這樣頹然的段桓楚,這樣的師父讓段小樓感到害怕,所以待以後在其他書上看明白了所謂的“杜康”指的不過是酒罷了,毒不了人,就算對酒再好奇,段小樓也沒在段桓楚面前再提過有關杜康的任何話題。

所以直至今日,段小樓是實實在在的第一次接觸到酒,這讓她興奮也讓她恐懼。

“是真的,師父從不飲酒,我自然也沒有,”段小樓鼓起勇氣為自己辯解道。

傅書華:“……”沒曾想過段小樓的師父居然是個從不飲酒的人,如此自律到連帶著段小樓也不知酒為何物,想想就讓傅書華覺得這師徒二人真真是兩朵奇葩。

“想不到你師父也挺怪的呢,”傅書華就這麽隨口提了句,可是段小樓卻跟踩了尾巴似的炸毛就嚷嚷起來了,

“你根本就不懂,不是你以為的那樣,我師父才不是怪人呢,我師父他是……”

“好了好了,既然今天高興,大家就一起都喝上一杯罷。平日裏我們兒子和兒媳不在身邊,我們老倆口也覺得怪冷清的,好不容易碰上你們這對小倆口,自是要熱鬧熱鬧,高興高興。”李家二老笑瞇瞇的打著圓場,這讓傅書華不由得氣惱的瞪了身邊這個呆人子一眼。

說自己根本不懂,我就是不懂,你師父好,你師父不是怪人,你師父什麽都好,你個笨呆子,臭呆子,當真氣死人了。

“那既然段哥兒從前沒飲過酒,今兒個就算是頭一回陪大家熱鬧下是了。這個酒是自家釀的米酒,不澀口,段哥兒,你且嘗嘗看。”熱情的李大爺將段小樓面前的小酒杯滿上,一臉期待的看著段小樓。

“嚇……傅姐姐,這個我真的可以麽?”段小樓早就被米酒醇香的氣息勾得五迷三道,當下咽了咽口水看著傅書華很是小心翼翼的問了句。

“問我作甚,大爺一番好意,你還不趕緊嘗嘗看,”傅書華說完竟也不看段小樓徑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段小樓聞言極為興奮的捏著自己的小杯子一氣喝光,只感覺一道香滑的液體順著自己的喉嚨就流到了肚子裏,一股熱氣就從丹田處升了上來。這種從未有過的體驗讓段小樓驚嘆不已,只把她歡喜得眼睛都笑瞇成了一條縫。

傅書華在旁一直斜眼看段小樓,見她毫不猶豫一口就幹了,頓時就覺得頭大了,這人原當真是不會喝酒啊!

段小樓只覺得這酒香甜可口,是自己沒嘗過的滋味,一時沒把持住連續三杯就下肚了。

傅書華見她自己喝得開心,也不去管她,讓段小樓自個在一旁樂不可支的傻笑。傅書華將酒敬了二老一杯,多謝他們如此熱情的款待,飯桌上便又繼續有說有笑了。

段小樓見傅書華和二老交談甚歡,自己也巴巴的把個臉湊過去想跟傅書華說話,可是人家壓根沒打算搭理她,斜眼都不帶一下的更別提正眼了。段小樓頓時覺得很沮喪,傅姐姐跟大爺和大娘都聊得很開心,怎麽在自己這就跟沒看見似的。

這一消極情緒上頭,段小樓一人默默坐在旁邊也不插話了,把個瓦甕不離手的將酒滔滔不絕往杯子裏倒。

傅書華本是使使小性子故意不理段小樓,見她自討沒趣的乖乖坐在一邊不說話了,也就隨她悶著。傅書華自己倒是和二老聊了不少,弄清楚了原來她和段小樓一直向北這麽久現在已到達了蘇州邊境,又撿了些有趣的事情同二老說了,直逗得二人笑得嘴都合不上。

一頓飯吃下來,總算是賓主盡歡。傅書華也順利的問到了不少自己需要的信息,等到要收拾桌子回屋休息了,傅書華終於想起了被自己冷落了一晚上的段小樓。

米酒的確香甜,極易入口,段小樓又跟得了新奇物事似的不亦樂乎所以多喝了幾杯。可是傅書華的冷淡讓她心裏很是不好受,心有郁結的段小樓就這麽借酒澆愁,自斟自飲的將一甕酒全灌進了肚裏。

及至在晚飯的後半晌,米酒的後勁便上來了。

到最後段小樓已是喝得耳酣面熱,兩眼發直,一雙眼直直盯著傅書華看,心裏還暗自納罕,奇怪,傅姐姐怎麽就變成了好幾個,還一直在自己跟前搖搖晃晃,咦?怎麽連大爺大娘的樣子也變得重重疊疊的了?段小樓拼命想睜開眼睛看清楚,可是不管怎麽努力眼前還是一片模糊的身影,段小樓很著急很不高興。

等到傅書華終於記起段小樓要偏頭過去叫她時,看到得便是段小樓這副滿臉通紅東倒西歪的樣子。

壞了,傅書華在心底暗暗驚叫了聲。自己怎麽就忘了這祖宗是頭一回喝酒,一下沒看住她就把自己給折騰成這樣了。這可著實頭疼啊!

李家夫婦自是也看到了段小樓的姿態,只覺得喝醉了的段小樓分外嬌憨可愛,又看傅書華一臉如臨大敵的樣子,兩人不由得相視一笑。

“少來夫妻老來伴,你也莫要惱你家相公了,看他一個人喝悶酒呢估計自己心裏也不痛快,扶他回房兩人好好休息一晚,有什麽事明日都說開就沒事了,有什麽不開心的一下都過去了。”兩位都是過來人,見今晚傅書華只顧和他們聊天明顯不願搭理段小樓,心裏明白著一琢磨就估摸是在生自家相公悶氣呢,不過就是氣他太護著自己師父罷了,其實自己心裏酸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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