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不如放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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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針一分一鈔的流逝,當11點的鐘聲剛過,樸政玟一把扯過外套,飛身下樓。

曾經的大陸第一高樓金茂大廈,遙望著東方明珠,俯視著黃浦江畔。多麽美的景致,只可惜,行走的人,無心賞析。

低罵了一聲“賤”,一臉憔悴的樸政玟向大樓走去。

不愧是世界頂級的大師。肅穆莊嚴的會議室裏,講演者神情並茂,聽講者陶醉其中,不時的妙語連珠與掌聲相得益彰,只除了個別人士。這個別人士渾然不覺,卻逃不過身邊人的眼睛。遙遙相對的兩人,一個若有所思,一個心不在嫣。他們存活在自己意念的空間裏,現場洋溢著的熱情跟本無法靠近他們的氣場。

金賢重實在沒有心情,當金亨俊取代樸政玟出現在他的面前,他心裏僅存的最後的希望破滅。被人傷害過,一樣是被愛著的人傷害過,金賢重完全體會的到樸政玟的痛楚和苦悶。那種刻在心尖上,又隱忍著的不甘、晦澀,種種重疊。他明明都知道的,卻還是傷害了他。

從他出現,金圭鐘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可是,今天的他,看起來,是那麽的沒有生氣,滿目的疲憊和失落,連他和他走個正面,都不曾讓他察覺。他不明就裏的望著他,望著他的失魂落魄。他在猜想,或者是股東大會的決議,讓他受到打擊。可是,他眼睛裏的憐惜呢?金圭鐘望著他,從進門到相遇,從相遇到錯過,他的背影寫滿孤單,此時,才發現,一直像影子一樣跟在他身邊的樸政玟沒有出現。然後,他看見,看見金亨俊來的匆忙,那張被稚氣偽裝著的面孔下,是一顆怎麽堅忍的心,他已經見識過。他唯一想不通的,曾幾何時,金賢重多麽寶貝他的弟弟,而如今,金亨俊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峰會之上。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他真的失憶了。他不是傻子,不是別人說什麽就盲目的信什麽。一個人可能會忘記過去,但習慣不是想忘就能忘的。為數不多的碰面,金賢重的種種,讓他在懷疑中見證著他的改變。

圓桌上,金賢重沈浸在對政玟的歉疚中,金圭鐘沈淪在金賢重隱藏著的傷痛中。

面對著此情此景,許永生搖頭,金亨俊嘆息。直到講演結束,金圭鐘的受難時代才算結束。他幾乎不能自抑的奪步離開有金賢重的地方。

或許,不必再停留。只要五賢不參與此次的競拍,父親短期間根本不可能對五賢造成實質的傷害。在上海的這段日子,他做的最多的,就是對五賢和天圭實力的調查。金圭鐘招手示意許永生離開。

會議結束金賢重都不知道。此時的金亨俊不可能再忽略哥哥的異常。

“為什麽突然決定讓我進公司?”拉著金賢重離開會議室,在偏廳的一角坐下。

“嗯?”金賢重的心事極少表現的這麽明顯。

“哥哥不是不喜歡我插手公司的事,今天怎麽……”金亨俊忍著心痛,看慣了堅強如鐵的哥哥,這樣無助的金賢重,讓金亨俊無法面對“我的意思是,都沒有提前跟我說,連政玟也是。”

金賢重意識到自己失態,強斂心神,對亨俊擠出一個笑容“我們亨俊長大了,哥哥覺得亨俊有能力擔當起五賢。”

“哥哥要是想讓亨俊相信哥哥的話,就應該把理由編的圓滿一點。”

“呵,呵呵”賢重“是啊。是哥不好。之前說好想讓亨俊做自己喜歡做的事,現在又……”

“哥,是不是發生什麽事?”賢重的無力讓亨俊擔心。

“別胡思亂想。”

“是因為股東大會?”

“嗯?股東大會上,你表現的很好。”短暫的沈思,對上亨俊探索的目光,金賢重想告訴他,對他的肯定“一直以來,把你當成孩子,不想因為父親的離開,讓你不舒服,不開心,努力想維持原來的樣子。時間長了,哥幾乎混淆了自己的角色。”

“哥”是哥哥,更像父親,從父親離開後,金賢重對金亨俊來說,亦兄亦父,然而,卻是第一次從金賢重嘴裏親自說出來。

“看,我說到哪去了。是哥哥太自私,從來不問你的意見,自以為是的為你好。”自從三年前的那場車禍,已經很少看到亨俊的撒嬌,金賢重用寵溺的眼神看著弟弟“我早就聽說你對房地產方面的興趣,連選修課都是相關內容。都是因為我的強勢,你才隱藏起來。說是做學問,其實,哥哥都知道。“

“不是這樣的”聽賢重這麽一說,亨俊頓時不好意思起來。

賢重卻示意他不必著急,繼續說道“五賢是父親創立的,除了後來的股東,那些跟著五賢一起經過風雨的叔伯,是因為父親才留在五賢。這些年來,我的獨斷專行,與父親的溫善民主極大反差,他們早已對我心生不滿,一方面礙於我是父親的兒子,另一方面,也確實是我的霸道和政玟的手段,他們不得不順從我。但隨著五賢改革的完成,股份制的實施,我的行事風格早晚會背離父親的初衷,改變五賢的宗旨。我相信,這不是父親想看到的,也不是我想看到的。本來還在困擾,畢竟是凝聚著父親心血的公司,要把他交在誰的手裏,能傳承五賢的精神。股東大會上,面對著你的哥哥,面對著那些人的惡意攻擊,我的弟弟,你的堅忍,你的大氣,你的寬容,你的圓潤,比起哥哥來,亨俊更像父親。由你來接手五賢,是最好的安排。”

“那哥呢?”金亨俊萬沒有想到,金賢重會有此決定。

“哥最寶貴的三年都給了五賢,現在也該是亨俊出力的時候了。我的身體你也知道,放下五賢,我才有更多的時間料理自己啊。”賢重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

“這麽說,哥已經有了決定?”亨俊將信將疑。這變故來的實在突然。

“是啊。我喜歡有始有終,最討厭半途而廢。美國那邊的學業總要有個說法,所以,等你正式接手五賢,我會先回美國。”本來就是突然發生的事情,不管是放棄五賢還是回美國,都是一念之間做的決定。金賢重卻在跟金亨俊的交流中豁然開朗,竟然真的覺得這個決定異常可行。

看著金賢重如釋重負,金亨俊抿抿嘴唇,沈吟著問道“那他呢?”

金賢重俊眉一挑,不明就裏的望著金亨俊。

“哥真的已經忘了,還是,哥無法面對他而選擇的又一次逃避?”埋藏在肉眼看不到的傷,才真的可怕。金亨俊一次又一次聽到睡夢中,哥哥對那個人的呼喚,而清醒後,為了不讓他擔心,總裝作若無其事。一直隱忍著,不去擢破。可剛剛會議室的一幕,金賢重眼裏的痛楚,金圭鐘身上的落莫,金亨俊再也按捺不住。

金賢重眼裏的吃驚不下於樸政玟昨天的表白,但很快,他便恢覆。也是,政玟已經知道,亨俊知道也就不新鮮了,握住亨俊因心疼而略微發抖的手,賢重誠摯的說道“對不起,亨俊。是哥不好。哥怕的就是你這副表情,所以才寧願……”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回手反握住金賢重的,亨俊已泣不成聲。

抽出手來,拭去亨俊滑落的眼淚“羞不羞,這麽大的人了,還掉金豆。”

“那哥告訴亨俊,你對他,現在——”調整了一會,聲音像重感冒似的,帶著厚重的鼻音,亨俊追問道。

“亨俊啊,哥已經說過一次謊,不想再說第二次。哥既然決定回美國,就是想斬斷過去的一切,好嗎?”

金賢重總是有讓人信服的力氣。他誠懇的目光回應著亨俊的擔心,讓亨俊不忍再問。拍拍金亨俊的肩膀,示意他先離去。

心疼的目送金賢重愈發清瘦的背影離開,金亨俊也準備回去,樸政玟攔住了他的去路。

最近流行頹廢裝麽?金亨俊迷惘的看著一向註重形象的樸政玟,胡子邋遢的站在他的面前,不禁疑惑。然而,他此時仍只是疑惑,當他聽到樸政玟親口告訴他的一些事情時,他又驚又痛,更讓他意想不到的,他那明明已經離開的哥哥竟然去而覆返,正站在樸政玟的背後,一字不差的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

金亨俊驚住了,樸政玟驚住了,金賢重,也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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