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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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林哥兒看笑話了,”圓臉夫郎道,“妾身和大人都是生在南邊,長於南邊的人,後隨著大人四處做官,幾乎天南地北都去過。”

“可還是很難適應離州的氣候。”圓臉夫郎是真不喜歡離州的天氣,提起臉上就有郁悶之色。

林真問他:“離州這邊的糧食生長如何,也與南邊一樣二三月播種,八月收割嗎?”

圓臉夫郎搖頭:“這裏二三月土都是凍著的,鋤頭掘都掘不動,只能趁著五月這段日子,土裏的冰化了才能把種子種下去,然後八月收割。”

林真皺眉,“那生長的周期豈不是縮短了很多,糧食的產量和口感是不是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當地農戶種得最多的就是麥子還有豆,口感比外頭的要好些,但是產量很低,一畝地才產八十多斤糧食。”圓臉夫郎從前是莊戶人家,丈夫考上功名後就跟著四處跑,且因為自家丈夫算是個做事認真,有些手腕的清官,平日裏會聽到自家丈夫說這些事,要不然,今天林真來這兒問也是白問,換個養尊處優的官員夫人,哪知道這些。

林真也察覺出快要離開的這個離州知州是真幹實事的,奈何離州基礎條件太差,根本不給他一點發揮的餘地,再加上去年車羅國的事兒,能保住一條命,貶了兩級放到地方上當縣令,已是個不錯的退路。

夫妻二人又是南方人,說不定最後還能落葉歸根。

林真聽到八十斤的畝產,眉頭皺緊,在安遠鎮裏,一畝地一百二三十斤的畝產,當地的莊戶人家就餓得面黃肌瘦,還是在風調雨順,沒有災禍的時候。

此處八十斤的畝產,能養得活多少人?

“那此處行的也是畝產稅?”

“是,按照當年大概的畝產,一畝地上交四成稅,然後加人口稅,要是養得有牛羊的,還要交牛羊稅。”

林真問得很仔細,還把自己記東西的那本小冊子拿出來,一一記在上頭,他正和圓臉夫郎說到當地特產的時候,圓臉夫郎叫去做飯的那個哥兒進來了:“夫郎,飯菜好了。”

圓臉夫郎原本想叫林真去專門用膳食的屋子吃飯,但是看林真寫寫畫畫的模樣,眉眼柔和了些,問他:“林哥兒,要不在這兒吃?”

若是旁人,他一定不會問的,恐在外邊失了禮,給別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林真擡起頭來,把自制的炭筆夾在小冊子裏,“好啊,夫郎你跟著一起用點兒?”

“妾身剛剛才吃過,林哥兒吃吧,小紅做得多,你帶來的那些仆人過會兒也能跟著吃些。”

林真把冊子放在一邊,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只見大大的瓷碗裏一碗豬排骨燉白菜和豆腐,旁邊是一碗炒蔬菜,一碗炒菌子,以及一小碟涼拌海帶絲。

這可是林真來這兒後第一次見到的海帶絲,連忙夾到碗裏嘗了嘗,發現這確實是經過處理的海帶絲,但是只是加了鹽、醋、香油,以及一點點花轎,少了最重要的辣味,缺了點味道。

可那也是海帶絲啊!

林真吞下肚子,問圓臉夫郎:“咱們離州靠海?”

離州的地形圖他在顧凜那兒瞧過,只有東陽郡那裏有個荒廢的河口,連接的還是內陸河,想要出去還得兜一個圈子。

但是離州壓根發展不起來,河口自然沒了作用,被封禁多年,這海帶的來路有點意思。

圓臉夫郎看了看林真,想著他之前記的那些東西,終於道:“咱們離州地貧,種不出多少糧食,但是也有些特產,就如妾身方才說的皮毛,人參,以及各色有殼兒的幹果子,比外邊要好些,有門路弄來的就偷偷在河口那裏與些散商行商換取其他的東西。”

“大人他也發現過這起子事,但叫人盯了些日子就罷了,林哥兒,妾身和大人還能離開此處,但當地的百姓生在這裏長在這裏,去了其他地方沒有銀子沒有地,說不定比在這兒過得還苦些,所以在我們眼裏過不下去的日子,在他們那兒已是一份難得的安穩了。”

林真還想問他許多東西,吃得快,聽到他說這些話,擡起頭來:“夫郎放心,我家……顧凜不是那等坐在上頭腳不踩泥土的人,我們也是莊戶人家出身,早些年還跟著掘地挑水幹農活兒呢。”

圓臉夫郎一臉的這怎麽可能,他雖然沒看到那位新來的知州大人是什麽模樣,但是林真的面貌跟莊戶人家搭不上關系。

那眉眼,那身條,那身白得晃眼的皮肉,大族裏也養不出來。

他望著林真,露出笑容:“那可好了。”

“這兒的百姓還是好的,這海菜就是農戶送來給我們嘗嘗鮮的。”

林真吃完抹了嘴,用茶水漱口後繼續拿著小冊子問圓臉夫郎,有剛才和林真的談話,這回圓臉夫郎說得要更仔細一些。

很快,天色暗了下來,細細的雨落下地上,驚起一層灰。

要說早前那會兒還能感覺到溫度,下雨之後溫度直線下降,叫林真恍惚以為到了冬天。

圓臉夫郎卻是早已習慣的,穿上丫鬟遞上來的皮毛坎肩兒,問林真:“妾身那兒還有沒穿過的坎肩兒,拿件來給林哥兒穿上?”

林真搖頭,摸清了前任知州家底的他不忍心受他一件衣裳,“我帶了厚衣服來,回屋去換身就可。”

“那妾身再給哥兒燒盆炭火。”

“多謝夫郎。”

林真身體單薄,熬不住冷,見外邊的雨越來越大,仿佛把最後一絲溫度裹去,連忙從廊下走到鹿鹿他們收拾出來的房間,換上那身衣領袖口帶白色皮毛的衣裳,裏邊還加了一件薄棉中衣。

當他回到正屋的時候圓臉夫郎眼前一亮,“哥兒的樣貌沒得提,是妾身這麽多年來見過的第一人。”

已經習慣了這幅樣貌的林真走到火盆旁邊:“好看是好看,就是頂不住冷,頂不住餓。”

圓臉夫郎笑彎了眼睛,才短短一兩個時辰,他就喜歡上這個新任知州的夫郎了,有善心,謙遜,嘴巴還甜,幾句話就能哄得人很開心。

他要是郎君,也喜歡。

兩人坐了一會兒,鹿鹿就來找林真,說顧凜已經和前任知州商談完了事兒,方才正問他在何處。

烤著火和圓臉夫郎說著那些事兒都林真才發現外頭的天色已經不早了,天幕即將沈了下來,他從椅子上站起身,跟圓臉夫郎道別:“方才聽夫郎說明天一大早就要離去,真在此處祝夫郎和大人一路平安。”

圓臉夫郎笑著道:“妾身也祝哥兒和知州大人在此萬事順遂。”

林真點了下頭,轉身離開,剛走到門那兒,就看到還穿著來時那身長袍的顧凜正從廊下那邊走過來,袍角翻飛,幾乎到大腿那兒的長發被風吹開了些許,一張面容又肅又冷。

他腿長,步子寬,幾步就到了林真近前,將小臂上搭著的縫著一圈皮毛的愚銑披風披到林真肩上,再系上綢帶。

跟在他身後的前任知州有些氣喘,望著這一幕走進了自己夫郎在的屋子,識趣地沒去打擾。

而圓臉夫郎從屋子裏看到了顧凜,第一印象是這位知州大人未免生得太年輕了些,雖然身高不低,但眉眼間還有些許稚氣。

第二印象則是生得太寡情了些。

可他很快就瞧見生得寡情的知州大人把手腕上的披風披到林真肩上,還熟練地系著綢帶。

他跟前任知州多年,自問兩人感情算好的,但也沒有如此過。

廊下不寬,兩人並排走有些擠,所以林真的步子在顧凜前頭,跟他說著話:“你與那大人交接了這麽長時間,可有發現什麽棘手的事?”

“沒有,此人雖無功,但也無過,留下的底細清楚明白,”顧凜走在外側,一些被風吹進廊下的雨飄在他那半邊肩頭,他望著走在裏側的林真,“上手不難。”

“那就好,我剛才與他夫郎交談的時候也看出了些,這位前任知州只是運氣差了點,本事倒是有一些,要不然離州去年就要亂起來。”

“對了,我還從他夫郎那兒問了些東西,現在正是離州百姓開始播種的時候,按照往年上交的稅推算,州府周圍的鄉裏能開墾出來的土地極少,一是因為土地太硬,開墾成本太大,二是百姓手裏的糧種並不多,我想著你可以趁今年這機會讓百姓多開墾一些土地,至於糧種……”

顧凜道:“從河口。”

林真望著他:“你和我想的一樣,百姓們能從河口弄來東西,說明與外頭的行商走商有聯系,船也比陸地快,要是規劃得當,今年的耕種也只是晚幾天,八月的收成要多得多。”

林真把手裏頭的小冊子遞到顧凜面前,指著上面自己剛才隨手畫的物件:“這是曲轅犁,要比現在用的犁頭更輕便,所用的人力更少,要是在前頭上一個鐵做的滑口,破開泥土十分容易。”

顧凜得太教導多年,看到上面畫著的透視圖便明白此物件的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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