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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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那騙子估計是聽說林真膚白,狠命地往臉上脖子上敷了一層粉,擠眉弄眼的時候粉簌簌地往下掉,跟雪崩一樣。

當時不說林真,林家其他人都樂得不行,逗了那個騙子一會兒把人交給村長,讓村長聯系鄉裏處理。

一進三岔路口,鋪天蓋地的熱鬧兜頭砸來,絢麗的花燈堆得高高的,原本寬敞的路口擠得水洩不通,連根針都插不進去。

林家在來的路上已經說好了,林大哥林二哥他們各自帶著林大嫂林二嫂還有孩子們去玩兒,林阿爹林父一路,林小幺自己一個人灑灑脫脫,林真原本想和林小幺一起的,但是顧凜嘴快得很,先他說和他一道。

他說了,林真的打算就落了空。

於是這會兒大家人散開了,林真站在稍微松一點點的離路口還有些距離的地方,眼角餘光看了下顧凜,擡腳往裏面走去。

瞬間,林真便覺得自己被這份熱鬧淹沒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父母帶著孩子,年輕的小子大著膽子把荷花花燈遞給心儀的女娘,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歡喜的笑。

經過那場旱災,大家對現在的日子明顯更加珍惜了。

林真一開始還有些想著身後的顧凜,漸漸地就沈浸到熱鬧裏去了,突然,他眼睛一亮,艱難地擠過人群,到在他眼裏一閃而過的賣面具的攤子。

“客人給孩子買一個吧,戴著可有意思。”小販熱情地招呼,還順手給林真遞了一個大禹朝幾乎人人認識的小鬼面具。

林真望著小販手裏有點詭異萌感的小鬼面具,突然不好意思說是自己這個大人買來戴的了。

小販看林真的面色,才意識到自己意會錯了,他連連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還以為那孩子是小哥兒你的呢。”

經他這麽一說,林真才發現自己旁邊站著一個孩子,而那個孩子的家人很快找過來,抓著孩子就是一頓屁股巴掌。

看來這孩子的家人因為孩子快急瘋了。

突然,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在攤子上拿了一個極其兇惡的鬼面具,往林真臉上戴。

林真下意識往後退,後背卻觸到了人,他扭過頭去便看到顧凜的側臉,鋒利的眉骨,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唇唇色很淺。

林真的後背有小半貼到了他的前胸,近得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皂角味。

他渾身的皮一下子繃緊了,連忙往前擡腳。

“別動。”顧凜現在比他高一小截,呼吸落在他的脖頸上,把惡鬼的面具戴在林真的臉上,在他腦後打個結。

顧凜也在小攤上拿起一個同樣的面具戴在自己臉上,拉著林真的手在人群裏穿行。

被面具遮掩著,林真的視線一下子縮小了許多,只能看到給眼睛留的框框裏的那一小片。

他望著穿著長袍,腰束絲絳,長長的頭發被發帶高高束著的顧凜,手在顧凜手裏掙紮了好幾下都沒掙脫出來,反而被顧凜握得越來越緊,兩人的手指摩擦交纏。

突然,湧動的人群像是油鍋裏滴進了一滴水,砰地炸開來,大家夥都往前面擠,似是要看什麽東西,好多孩子還被家裏的大人扛著騎在脖子上。

“哇啊啊啊啊,好好看,娘親那個花燈好好看!”

“那盞芙蓉花燈怎麽這般吧,今年的花神還是那位好看的姑娘呢。”

“……”

因為林真有意拉開兩人的距離,所以他站在偏後一點的位置,只手被顧凜長長的牽著,根本看不到前邊發生了什麽,大家看的熱鬧是什麽。

忽然,顧凜的手掌順著他的手臂落在他的肩膀上,另外一只手隔開了人群,半攬著他將他從後邊帶過來,單手將他抱起來。

短短的一瞬,在林真眼裏被無限拉長,他手因為驟然失重而緊緊抓著顧凜肩上的衣服,pigu下面坐著的手臂堅實又有力。

而他也終於看到了讓大家驚呼的游行的花燈隊伍,一個個人或是捧或是抱,或是四人八人擡著的裝飾精美的架子上放著花朵動物人物的花燈,小的只有拳頭那麽大,大的有一丈來高。

最引人註目的莫過於被八人擡著的架子上的那盞芙蓉花花燈,重重疊疊的花瓣紛繁覆雜,有一丈來高,匠人還心思巧妙地把花燈的顏色做出了逼真的漸變。

而捧花燈擡花燈的女娘哥兒小子全都是長相清秀端正的年輕人,美燈美人美景,叫人看著就心情愉悅。

來這兒這麽些年,林真已經很少想起現代的那些東西,那些用現代化技術呈現出來的宏大景象都有些模糊了。

他被眼前只純粹用人力和技藝展示出來的熱鬧迷住,在一盞盞花燈上流連。

林真原本因為顧凜突然把他抱起來的動作而僵硬的身體變得放松,他指著那盞最大的芙蓉燈:“顧凜,你看得到那盞芙蓉花花燈嗎?做得可真好。”

“看得到。”

“是不是很好看。”林真低頭看顧凜,卻發現嘴上說花燈好看的顧凜根本就沒望著前面,而是擡著頭看他。

隔著面具,他那雙本就比尋常人黑一些的瞳孔顯得更暗一些,裏面仿佛湧動著深淵和大海。

被他凝望著,林真的心臟像被一只手微微用力地握著,能明顯地感覺到上面逐漸加快點搏動。

他下意識把頭撇開,繼續望著游行的花燈隊伍。

長長的花燈隊伍足足走了十幾分鐘才走完,向著其他街道走去,喜歡熱鬧的人們追在後頭。

原本擠得不行的這條街稍稍空了一些,林真拍了拍顧凜的肩膀,讓他放自己下來。

就在他們後邊的賣面具的小販笑著道:“郎君真是好疼自家夫郎,這麽多人就您抱著夫郎呢。”

林真面具下的臉一下子燙得嚇人,像逃命似地從他身上跳下來,

而顧凜的耳朵紅得不得了,他望著已經往前面走的林真,指著小販攤上的面具:“這些我都要了,銀子不用找。”

他把一塊碎銀放在攤子上,小販一看這塊銀子,連忙道:“郎君,我們攤子上的面具不值這麽多銀子,我——”

眼看著林真要走出自己的視線,顧凜隨手拿了幾張面具大步跟上去。

小販被這從天而降的好運給砸暈乎了,拿著銀子望著已經看不到人影的方向,雙手合十拜了拜。

那樣好看的兩人怕不是天上的神仙吧。

顧凜很快趕上了林真,林真望著他手裏五六個面具:“你買這麽多做什麽?”

“隨便拿的。”

“……”

兩人沿著街道往前走,相比前幾個月,這些街道已經煥然一新,家家戶戶的門上都貼著鮮艷的門神,兩邊貼著對聯。

而為了應元宵節的景,房檐下還掛著花燈,像一條蜿蜒的燈河,而街上的行人猶如河上的渡客。

林真和顧凜臉上還戴著一模一樣的惡鬼面具,本來只是小孩子的玩具戴在兩個大人的臉上,過往的行人都多看了幾眼。

忽然,林真看到前邊兒幾個相熟的身影,回頭對著顧凜在嘴邊豎起一根手指,順著最邊角的地方摸過去。

“啊啊啊啊啊!!!”跟黃玉文還有陳幸一道的王欽被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惡鬼嚇了一跳,但是很快他就發現這站在光影處,從而顯得十分恐怖的惡鬼竟然只是面具,氣呼呼地去摘這個不知道是誰的臉上都面具。

可是他手剛剛伸出去,就被抓住了。

王欽擡眼看去,發現竟然是自從拜年過後就沒見過的顧凜,而嚇他的惡鬼已經把臉上都面具擡到額頭上去,正是林真。

王欽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林叔,你怎麽來嚇我啊。”

“嚇你好玩兒啊,”林真難得這麽有興致,又把臉上都面具放了下來,望著站在黃玉文身邊的陳幸,“幾年沒見,陳幸居然已經長這麽大了,那他們兩個已經跟你說今年的鄉試大概率要重新開的事兒了?”

對比前幾天的精氣神,陳幸現在的眼裏已經有了些許光芒,肩膀也變得平直,不像被千斤重的東西壓著一般。

他望了望黃玉文,以及王欽,道:“玉文還有王欽都跟我說過了,並且我們已約定好,過了今天的元宵節,就去您家找顧凜一起溫書,屆時要叨擾您家,麻煩顧凜了。”

顧凜的年紀是四人裏最小的,但是要他們三個叫顧凜顧弟,他們實在是叫不出口,叫名字還自在些。

邊說,陳幸邊拱手與顧凜行禮,心中諸多感慨。

那時他與顧凜,一個是王欽身邊的小跟班,一個是剛進學堂就被欺負的只識千字文的小孩兒。

那時候陳幸其實不喜歡顧凜,明明是和他一樣的貧寒子弟,顧凜卻毫不在乎王欽還有黃玉文的家世,更讓陳幸不能理解的,顧凜的阿爹是個做生意的滿身銅臭味的商人,顧凜卻從來不覺得羞恥。

後來,陳幸也不再恥於在學堂裏的其他人面前提起自己的家境,家裏實在忙得厲害的時候,他還會把最小的弟弟帶到學堂去,讓弟弟悄悄地在院子玩兒。

這是他從前不會做的事。

林真戴著面具,道:“家裏熱鬧些才有意思,屋子已經收拾出來了,就等你們住進去。”

他把顧凜手裏的面具拿過來,一人遞了一個。

王欽早盯上顧凜手裏都面具了,一見林真拿過來就往臉上戴。

黃玉文和陳幸互相看了一眼,也笑著接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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