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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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好衣服,喝了一大碗熱乎乎的姜湯,林真覺得身上的寒氣都被祛除幹凈了,渾身暖烘烘的。

他琢磨著李久今天說的話,不放心地悄悄問林阿爹:“阿爹,小幺和李久不成的事兒你跟李大娘說清楚了嗎?”

“說清楚了呀,走的時候我還給你李大娘包了一包糖糕呢,都是一個村裏的,沒得因為親事沒成成了仇人。”

可是今天李久那篤定的樣子還是讓林真心頭有點異樣,他想了想幹脆道:“雖然害人之心咱不能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之前咱們家沒什麽進項的時候李大娘可從來沒有登過咱們家的門吧,眼看著咱家日子好起來了,李大娘就登門說親事……”

林阿爹不相信李招娣是那樣的人,張嘴想說話。

林真擡手制止了他:“阿爹你聽我說,李家是什麽樣的家境?二十多畝地一個獨生子,李大娘之前放過話,要給李久找一個好生養,長得好,又賢惠的女娘。”

“但咱們家小幺是個哥兒,還是個孕痣跟我差不多一樣的哥兒。”

“李大娘都看到我嫁去錢家一年多沒有生育,嫁給顧大後也沒什麽動靜,對小幺肯定也有差不多的看法,但是她怎麽就來說親了呢?”

話說到這裏,再林真要表達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林阿爹想說李招娣不大像是這樣的人,但一條條地細想確實是他說的這樣。

李招娣想給李久找女娘是村裏上下都知道的,怎麽就突然看上了孕痣淡的小幺呢。

林真看他表情,知道他放在心上了,道:“阿爹,這些想法都是咱們自己琢磨的,說出去別人還覺得我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後你在外人面前跟李大娘別那麽親熱,有點距離就可以,叫小幺也遠著點他們一家。”

“……我曉得。”林阿爹知道自己家有現在的日子靠的是什麽,一是林真帶來的堆肥的法子,讓村裏人紮紮實實地得到了好處。二是林真在鎮上賣麻辣燙,連帶著他們也跟著賺到了銀子。

李招娣突如其來的結親,只能是沖著這些來的。

晚上,林阿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把林父也吵醒了。

林父以為他害怕外邊的雨聲,伸手過來抱住他:“睡吧,沒事。”

林阿爹靠在林父的肩膀上,小聲地把今天林真說的事兒跟他說了,末了道:“我那天很明確地跟李招娣說了不結親的事,應該沒什麽問題了吧。”

林父瞌睡醒了,皺了皺眉。

“李招娣這個人心眼子有點多,當年他和李久他爹是同姓,兩邊爹娘都不同意開親,後來也不知道李招娣怎麽弄的,他公公婆婆像著了火一樣把親事定下來。”

“裏面的一些風言風語說什麽的都有,沒有七八成真也有四五成。”

林父知道林阿爹這人心腸軟,不會把事情想得太覆雜,他道:“真哥兒今天囑咐你的是對的,以後遇到他家人,尤其是李招娣離遠一點,能不打交道就別打交道。小幺那裏更是,千萬別跟李久處上。”

連林父也這麽說,林阿爹一顆心砰砰跳不停,他覺得自己辦了一件不好的事情,閉上眼睛怎麽也睡不著。

——

一場雨過後,家家戶戶的莊稼都栽到了地裏,全用上了堆肥。

林真去馬木匠那裏定做的桌子和椅子也做好了,原木的,沒上漆,木板打磨得光滑錚亮,一眼就能看出馬木匠的手藝很不錯。

林真很滿意,當即陶銀子給馬木匠。

馬木匠滿臉訕訕地把銀子推回來,道:“真哥兒,你的這套桌椅我就不收銀子了……”

“就是我想在其他地方做這種折疊的椅子賣,你看看需要給你補多少銀子。”

馬木匠覺得自己這個請求有些過分,想法是林真出的,自己半道出來做,不管怎麽說都有些說不過去。

所以他已經做好林真不答應,或者要一筆不小的銀子的準備。

而林真沒想到馬木匠的腦袋這麽好用,看到了折疊類桌椅家具裏的商機,他仔細思索了一番,道:“這椅子馬大叔你也看到了,不僅新奇還好用,不說大賺一筆,小賺還是能做到的。”

“這樣,連著做桌椅的手工費材料費一起,您再給三兩銀子就成。”

折疊的椅子只要買一把去,做過木活的工匠很快就能看懂裏頭的門道,想要仿制十分容易。

古代又沒有專利這回事,馬木匠的折疊椅子一賣出,市面上恐怕就會有許多一模一樣,甚至做工更好,用料更昂貴的折疊制品。

所以他才要這點銀子。

反正他家也沒人會做木活,這點銀子就像是撿來的。

原以為要出一筆血的馬木匠不敢相信林真只要三兩銀子,粗獷的臉上出現逗趣的表情:“真哥兒可是說真的!”

“說的三兩就是三兩,”林真道,“不過馬大叔,這椅子你做過應該也明白裏頭的道道不難,只要是和你同行的,買去拆了就知道怎麽做,到時候肯定會有很多仿制的。”

“您要是舍得出本兒,可能要先做一批貨,到時候搶占先手。”

馬木匠爽朗地笑著,給林真比了個大拇指:“不愧是在鎮上做生意賺了錢的,想法就是多!”

“我就按照你說的,先做上一批。”

馬木匠跟林真說話的時候馬大嬸就在旁邊,對於丈夫要做的事,她一直都是笑瞇瞇的狀態。

一聽到兩人談完了,回身去屋裏數了三兩銀子給林真:“你是不知道,他這幾天一直在我面前念叨說要是你不答應怎麽辦,連怎麽去你家都想好了。”

“馬大叔就好這一行,看見新東西肯定要琢磨琢磨的。”

“就是嘍,反正也勸不住,隨他折騰。”馬大嬸越看林真越喜歡,硬是拿了幾個剛烙好的餅塞到跟著林真一起來擡桌子椅子的林大哥林二哥手裏。

林大哥林二哥都是窮過的,知道糧食對村裏人來說有多重要,怎麽都不肯要。

還是林真看不下去,道:“大哥二哥你們接著吧,嬸子手都要拿酸了。”

林大哥林二哥這才接到手裏,才聞到味道,就知道烙餅裏面加了雞蛋,而且用的不是黑乎乎的高粱面蕎面,而是上好的白面。

不約而同地感嘆,有門手藝真是好,不管怎麽都餓不著。

桌子椅子擡回去,安在顧栓子的小木屋,桌子有箱子,裏頭可以放給他買的筆墨紙硯。而椅子因為是折疊的,不用的時候可以收起來放在一邊,一點也不占地方,用的時候打開就行。

林真問旁邊的顧栓子,“怎麽樣?”

顧栓子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林真已經習慣他寡言少語的性格了,道:“昨天我在黑板上寫的那些字你練得怎麽樣了,能寫不?”

兩塊木板比桌子椅子拿回來的時間早,林真直接用木炭在上面寫字,別說,效果還不錯,至少他們幾個小的不用因為書本少而念空書了,都知道自己現在念的是什麽字,這個字長什麽樣子,學習效果蹭蹭蹭往上漲。

但是裏頭學得最好的是就是顧栓子,其次是林小幺還有林二哥家的哥兒,槐香。

林柱子春香杏香都學得比較艱難,特別是林柱子,坐在凳子上就像坐釘子一樣,眼睛一刻不停地轉,不管怎麽說都不管用。

林真一開始還想使勁扳扳,但是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五次都沒用之後明白了,可能這就是有些孩子天生喜歡學這個,有些孩子在其他方面比較有天賦的原因。

林柱子就是不喜歡這個東西,至於他喜歡什麽,還不知道。

林大哥林大嫂也不覺得林柱子對讀書一竅不通有什麽不好,反正孩子都這個歲數了,過兩年就可以議一門差不多的親事,成家立業,生幾個大胖小子。

與之相比,顧栓子的表現可謂驚人。

明明是一起教一起學的,他好像比林小幺林槐香多幾根筋,怎麽教怎麽會,怎麽學怎麽通。

最近林真發覺他已經不滿足跟大家一樣的進度了,會拿著那本千字文來問他後面的怎麽讀,然後用木炭在黑板上照著寫。

到現在,一本千字文他已經學了一半,比其他人整整多了一半的進度。

林真道:“現在才三月,按照你現在的速度,大概五月就能去鎮上的先生那兒讀書,正好那會兒天氣不錯,你早上能和我們出攤的時候一起去。”

顧栓子站在他旁邊,長長的眉毛微微皺起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其實想和林真說,自己並不是那麽喜歡讀書,更不喜歡去什麽先生那裏讀書。

他想現在就去賺錢。

但是面對林真,他說不出來。

他不是好賴不分的人,從林真在大雪天把他一步步背回鯉魚村,他就知道這個繼爹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顧栓子垂下眼睛,心裏道,就這樣,按照林真的意思念幾年書,然後賺錢還林真。

新做的桌椅散發著木質的味道,在小木屋裏很清晰。

顧栓子把還沒用過的筆墨紙硯收進桌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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