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被遺忘的孩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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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大爺記性還不錯, 一見到程小花就想到了之前的事,警惕之心不由得又提了起來:“這麽晚了,外頭不安全,你一個姑娘家還是早點回家去吧。”

程小花慢慢地走近, 站在謝大爺面前, 俯下身對正躲在謝大爺身後的雷雷說:“你叫雷雷是嗎?”

雷雷點了點頭, 又有些害羞地往謝大爺身縮了縮。

謝大爺卻是更驚,“你,你能看到雷雷?你到底是幹什麽的?”

程小花知道,這世上有極少數的人擁有陰陽眼, 可以看見鬼魂。有的是天生的,有的則是後天的。

比如謝大爺這樣的, 就是天生的。而程小花則是因為進了地府司,又修了靈力才開啟的。

程小花也不想隱埋,直接報出了身份和目地:“我是地府的人,來這裏就是想帶兩個孩子去他們該去的地方。”

雷雷一聽是來帶他走的, 將老人的腿抱得更緊,大聲地嚷道:“我要跟爺爺在一起,我哪裏都不去!不去,不去!”

如果是別人乍一聽到程小花那些話,第一反應肯定就是以為她是在胡說八道。

然而謝大爺並不是唯物主義者, 反而還因天生的陰陽眼,見過不少的鬼魂。對於一些稀奇的事,也能看淡許多。

謝大爺只是有將信將疑:“你是地府的?鬼差?可是為什麽你們早點不來?孩子都誤在這兒好幾年了, 你知道不?”

程小花說:“我知道。之前沒有帶他們走,是因為他的名字沒報到生死薄上。其實直到現在,他的名字也沒報上。會出現這種情況,一般來說最大的可能是他們在陽間的死亡登記沒有申報,戶口也沒有註銷。我唯一不知道的是,為什麽一直沒人給他們申報。謝大爺,你知道嗎?”

謝大爺想了想,又暗中打量了程小花幾眼,然後才點了點頭:“我想我知道。姑娘,你跟我來吧。”

謝大爺再度打開了那間白房子的門,引領著程小花到了位於地下室的微型太平間。

太平間裏一共有三個冰櫃,用於儲存屍體。

謝大爺拉開了最下層的一個冰箱,這裏頭存著兩具屍,一大一小。小的是雷雷,大的是小雪,皆是用白色的布遮蓋得很好。

程小花雖然對醫院的制度了解得不多,但也大概知道,醫院的太平間一般就是作為中轉來用,孩子的屍體一般也是放置幾天就被家人領走處理後事。然而這兩具孩子的屍體,很明顯已經放了很久。

謝大爺看出她的疑惑,順手拿出了放在旁邊桌子上的一個記錄本子遞給了程小花。

那個本子應該是謝大爺的工作記錄,上面詳細地記錄著送到這裏來的孩子的名字、出生年月、死亡日期、死亡原因等。

而在屬於雷雷的那一行裏,記錄下的死亡日期離現在已經有整整4年了。明明孩子生前的年紀不過才3歲零2個月,卻在這裏存放了4年。

再看小雪,居然已經在這裏存了8年之久,正好和她的年紀相等。

謝大爺解釋道:“雷雷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後來病故了。福利院那邊也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一直沒來處理。醫院也沒有權利處理孩子的後事,只能安置在太平間。一放就是好幾年。”

他又看了眼小雪的那一行記錄,說道:“小雪送來的時候,我記得最清。那天也是個半夜,住院部那邊打了電話叫我過去。聽說那時候,小雪已經在住院部呆了好幾個月了。死的時候,身上還紮了很多的針眼,可是那些針眼,那些打進身體裏的藥還是沒能救活孩子。當時小雪的爸爸也在,站在那裏發著呆,掉著眼淚。我把孩子包好後,他也不忍心抱。我能理解他的心情,這麽大的孩子說沒就沒了,擱誰心裏都不好受。我就幫著把孩子抱到了這裏。孩子的爸爸填好了資料,就走了。也沒想到,他這一走就再沒回來。哎,這得多狠心呀,怎麽就舍得下呢?”

孩子早夭對於任何家庭,都是沈重的打擊。

基本上,孩子送到這裏來,父母都不舍得讓孩子多等。短則一兩天、長則四五天,就把孩子接走處理後事去了。直到現在老人依然不太明白,那個男人怎麽就那麽地狠心?孩子的媽媽又為什麽也不聞不問?

內情他不知道,也無從知道。

再後來,他看到了孩子們的鬼魂。起初他也有起發悚,可更多的卻是對孩子們的心疼。

他也曾私下裏找過道士、和尚,想著孩子的屍體沒人認,魂總得先超渡了吧?可是無一例外的,都超度不了,說法也和程小花給出的差不多。陽間這頭沒有申報死亡,陰間那頭不收。無奈之下,老人只好和兩個小鬼就這麽相處下來了。一晃就是好多年。

現在程小花出現,讓老人覺得,孩子們的機會來了。終於可以不再陽間受苦了。所以,即使對她還存有幾分的警惕,在這種情況下,依然選擇了相信。

他說:“你既然是陰間那頭的人,什麽時候能把這兩個孩子送走?還有小雪,你剛才說能找回她?”

雷雷原本一直安靜地站在老人旁邊,聽到爺爺說要送他走,頓時就不幹了,哇哇地大哭了起來:“我不要走,我要爺爺,要爺爺,嗚嗚……”

謝大爺低下頭,輕聲安慰道:“好孩子,你總在陽界不是回事呀。早早去投胎,投個好胎。來世太太平平的好好享享福。總比現在孤孤單單的窩在黑暗裏好。”

雷雷還在嗚嗚咽咽地哭,嘴裏直嚷著:“害怕,我害怕……”

程小花道:“現在一下子也沒法送走。謝大爺,我先把小雪找回來,再幫著查查那個福利院是怎麽回事。”

暫時辭別了謝大爺,程小花就先回到了餛飩鋪裏去了。

福利院那邊的事,程小花讓孫名揚幫著去查查。孫名揚雖然經常鬧烏龍,但是地頭熟,也有些人脈,調查的事他拿手。和孫名揚一提,他立馬痛快地應下,麻溜地去了。

而程小花則專心於小雪的事。相比於雷雷,找小雪的事更為要緊。畢竟小雪忽然失蹤肯定是有原因的。她去到哪,有沒有生事這都是個問題。

這些年來,這兩孩子一直在醫院附近逗留,雖然受了苦,但都還算老實。沒犯什麽錯,去到地府應該也能很快就投胎了。可是一但小雪做了惡,沾上了惡果,投胎就麻煩了。即使她沒主動招人,冒出來嚇壞人了,也不好。

此外,程小花還擔,會有些心懷叵測的人,專門收小孩子的魂做一些利己之事。

同樣的夜晚,不同的地方。有的人早已入睡,而有的人卻在輾轉難眠。

劉悅本來已經睡著了,半夜的時候莫名地覺得臉上有點酥酷癢癢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就看到雖暗卻還有些殘光的室裏,一個小小的身影就趴在她的床上,長長的頭像垂掛下來,正好就落在自己的臉頰上,臉頰上的神神除了感受到酥癢之外,還明顯地感覺到有些寒涼。

劉悅大驚,想喊,卻發現怎麽都喊不出聲來。非但如此,連身體都動彈不得,唯獨意識在這無限的恐懼中越來越清晰。

有銀鈴般的笑容發出,在幽黑的房間裏回蕩著:“嘿嘿嘿……”

劉悅怕極了,她默默地告訴自己這是夢,這一定是夢。可是夢裏的聲音怎麽那麽清晰?她不但清晰地聽到了那個笑,還有能聽到她在說話,聲音和那晚秋千架上的小女孩一樣:“快起來,陪我玩呀!”

小女孩喊著讓她起來,她的身體就真的不由控制的慢慢地,掀開了被子坐起、下床,又一步一步朝小女孩走去。

她赤著的腳走在光滑地木地板上,冰冷冰冷的。明明意識那麽地清楚,明明不想過去,可是卻怎麽都控制不住身體。

“我想要你最新的玩具,拿給我玩。”小女孩的語氣軟軟懦懦的,卻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強勢。

劉悅就真的走到書桌前,捧起了那套和爸爸一起用了兩天時間才拼好的公主城堡,然後送到了小女孩的面前。

小女孩接過城堡,眼神亮亮地打量著。這個城堡有三層,客廳、臥室、書房、廚房、浴室皆全,每一個房間都裝飾得格外的華麗。擁有了這個城堡,就像是真正的公主一樣。

小女孩越看越喜歡,越看眼神越亮。可是忽然間,她高高地舉起城堡,又重重地摔落。

在震耳的聲音中,城堡四分五裂,連裏頭歐式的桌椅、華麗的公主大床都碎了一地。

小女孩卻咯咯地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拍著手說:“公主夢碎了,哈哈太好玩了!我的夢碎了,你的夢也要碎。好玩,真好玩!”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劉母的聲音隨之傳來:“悅悅,怎麽回事?”

門房被打開,當燈亮起來的時候,劉母驚呆了。整個房間裏一片狼藉,劉悅暈倒在地上,那個她最喜歡的公主城堡在散落在她身邊,七零八落,早已看不出本來面目。

“悅悅!”劉母顧不得旁的,抱起孩子喊了幾聲不見孩子應,嚇得六神無主。急忙才摸出手機撥了急救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個故事是源於我前段時間看到的一則新聞,北京一家兒童醫院,有一位姓老人值守太平間二十多年,在那個太平間裏有四個被遺忘的孩子,一直沒人認領。其中一位是因為福利院的問題,另一位是家長跑了。看完後我難過了好一陣子,我不敢深想孩子一直留在太平間裏,最後的下場會是什麽。

很多時候現實遠比故事更讓人無奈,而我能做的也就只有在故事裏給他們尋個出路吧。也許這個故事的過程會有些虐,但結局會是好的。如果想看這則新聞,可以百度“首兒所太平間”(是首兒,首都兒童研究所的縮寫,不是韓國的那個首爾哦。)或者也可以加下我的微博@萌萌的九蕭,上面有轉載的新聞短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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