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遺失的古鎮(八)

關燈
徐風見她遲疑, 笑說:“姑娘還是莫要做些徒勞無功之事,左右你也是逃不出我的掌心。”

程小花哼了一聲,跳進船裏。

明明知道這船也是幻象,可卻真實得不像話。就連她走進的船艙的時候, 船身都會因她的走動而微微搖晃。

也罷, 反正一時也逃不了, 她索性在艙裏逃了個位置坐下欣賞著沿河的風景。

船夫的長篙輕輕一點,小船駛離了岸邊,晃晃悠悠地行駛在河中央。河面上倒映出的燈光倒影,在船頭駛過時碎成了無數的浮光掠影, 又在船尾處慢慢聚合成景。

徐風問她:“此間風景是不是很美?”

程小花點了點頭:“沒想這個時代的小鎮會這樣繁華。”

徐風聞言略有些得意,道:“我們風鳴鎮離始源江不遠, 南來北往要渡江的旅客都要先在我們鎮子上休整。便是剛才我帶你去的那小食肆,裏頭的菜品也是南北風味俱全,滿足各地旅客的口味。”

程小花試探著問道:“既然死都死了,為什麽還要留在這裏呢?”

地府之家的APP裏只提示, 千餘年前,鳳鳴鎮裏的人一夜之間全死光了。但具體是何原因,程小花並不知曉。

提及往事,徐風的神情變得有些沈重,好在他還是願意說的。

鳳鳴鎮, 因在南北朝時期出過一任皇後,因而得名。

此後,小鎮日漸繁華。鎮子裏的人, 勤勉而和善。然而,天不佑鳳鳴。

在一千年前的那個深夜,小鎮的居民尚在沈睡中時。落日峰忽然劇烈地搖動了起來,村民們被驚醒,惶恐朝外看時,但見不遠處的山頭火光沖天而起,煙霧騰騰。

所有人第一反應是山上走火了,然而不及細想,火光伴著炙熱的巖漿就將整小鎮都吞沒了。鎮上所有的生靈在短短時間內,全部死絕!

雖然時隔多年,程小花依然能從徐風的講述中察覺到他對大災的恐懼,以及無限的悲傷。

這樣的天災,莫說是千年以前了,便是在科學高度發達的現代社會裏,也很難避免。

“事到如今,我要是勸你節哀順變,也沒什麽意義。但已經這樣,也沒辦法改變,為什麽還要強行留在人間呢?早點擡股去吧,不要一錯再錯。”

徐風苦澀地搖了搖頭:“並不是我們不想離開。我一開始也和你說了,我們這些陰魂都被困在這裏,投不了胎,也脫不了身。生生世世,永永遠遠被困於此。”

程小花說:“是什麽困住你們的?”

徐風說:“落日山有種詭異的力量將我們束縛於此。具體是什麽,我也不知。”

“詭異的力量?”

“是。所以我找你,也是希望你能幫我們找到原因,解除我們的困局。”

“那你只找我一個人?我還有三位同伴,你應該知道,他們的力量都比我強大。”

“就是因為他們太強大了,所以我不敢接近他們,只能將他們困在幻象裏。”

“可你為什麽又那麽篤定我能幫到你?”

“因為我覺得你很合我的眼緣。”徐風認真地看著她,笑得很淡然:“世事無常,一切隨緣。無論成或不成,皆是命數。”

僅僅只是合眼緣?

程小花雖然覺得理由有些牽強,可是看他那一本正經的模樣,也不好多說什麽。

她想了想,道:“幫你可以,但這事光靠我一個人肯定是不行。你得讓我和我的同伴們匯合。”

徐風搖了搖頭:“不,我不相信他們,我只需要你幫我就夠了。”

程小花冷哼:“你不信任他們,卻相信我?我到底有什麽地方值得你信任的?難道也是因為眼緣?”

“然也。”

“……”程小花有點接不下去了。

徐風倒也並不急著讓程小花幫忙,反而開始給她介紹起沿河的景物來,頗有以友相待的意思:

“你看那邊的珍寶閣,那裏頭賣的手飾、頭面都是最時興,最漂亮的。不過價格不菲,只有一些富裕的夫人小姐才買得起。還有那個橋,你進鎮子的時候走過的。那叫鳳鳴橋,我十五歲那年,鎮上接連暴雨,橋被水沖塌了。是我捐了錢,重新修建的。選用的都是上好的石料,我自己親自監工。橋建成後,再被水沖毀過。”

“你生前倒是個好人。”

“我一直都是好人,我也說過對你沒有惡意,你不必時時堤防著我。”

程小花笑了笑:“不,我沒有堤防你。”

他倒也不在乎程小花的笑裏有幾分真幾分假,又顧自介紹起了沿河的景致來。

等到小船穿過鳳鳴橋順著河拐了個彎時,前頭出現了一座三層樓的建築。小鎮裏大多是平房和二層的建築,三層、且一看就極為氣派,一路以來只有這麽一座。

徐風的眼眸了亮,帶著幾分得意地道:“那裏是‘鳳鳴酒樓’,乃是本鎮最大、最豪華的酒樓。在那裏,你能吃到全鎮最好的席面,能住上全鎮最好的客房。姑娘一直未用晚膳,不如我們就去那裏吃吧。”

“不用了,我不餓……”她想拒絕的,可是肚子又一次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徐風卻也沒有嘲笑她的意思,而船卻是在鳳鳴酒樓前的岸邊停住了。

大概是知道程小花不會願意再牽他的手,徐風沒有再伸手,倒是側過了身子,很君子的作了個“請”的手勢。

考慮到船上四面都是水,不方便跑路,程小花覺得上岸或者更好些,便也沒多說什麽。

鳳鳴酒樓上下三層樓,俱是燈火通明,還未走近,便已聽到裏間人聲鼎沸。

及至酒樓大堂,果見裏頭生意頗好,諾大個廳內足有幾十張桌子,幾乎桌桌皆有客人。

徐風說:“三樓是客房,二樓是包廂清靜些,我們去二樓吧。”

他領著程小花,極為熟絡地上了二樓,尋了個靠窗的包廂,坐在椅子上,一側目便能看到窗外的小河和對岸的商鋪,景觀極好。

徐風連菜單都沒看,便順口報了好幾樣菜名,吩咐夥計快快做好呈上。

程小花起初還能不去想肚子的問題,可在當身處於菜香彌漫的地方,口腔裏的唾液也開始增多。

她暗暗吞了吞口水,想著分散下註意力,便和徐風閑聊了起來:

“你家住在哪裏?看你的穿著打扮,應該是出身富裕之家吧?”

徐風說:“我家是書香門第,祖父曾做過縣令。我父親學業不成,倒是有些經商頭腦,最鼎盛時期,生意涉及茶葉、絲綢、酒樓、銀莊。在附近幾個州郡都是赫赫有名的巨商。可惜,天妒英才。在我十二歲那年,我父親因病去世,眼看大廈將傾,當時已經退仕歸鄉的爺爺,站出來為我撐腰。”

“但其實,爺爺從來看不上生意人,他最常掛在嘴上的就是商賈至賤。就因為父親棄學從商,還曾好幾年不許父親進家門。而我,秉持了父親的性格,不愛學業,卻愛商道。父親去世後,底下的掌櫃們欺我年紀小,一個個都眼紅我們徐家產業。是爺爺拋開成見,替我坐鎮,讓我有機會能一步步接手家裏的生意。在我十五歲那年,我已能獨立處理一切生意上的事。這座鳳鳴酒樓,也是我的生意——你瞧,菜來了,先吃吧。”

從徐風外表上看,他更像是貴族的公子,便是連夾菜的動作都是那般的優雅從容。

程小花看著他夾到自己碗裏的一只白中透粉的蝦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這些都是幻象,也能吃?”

徐風也夾了一只蝦塞進口中吃下,“你看,這不就能吃了嗎?幻象有真有假,可在下款待朋友的情義,卻不會作假。”

程小花夾起蝦仁仔細看了看,終歸還是沒有放進嘴裏,反而放下了筷子。

徐風臉色微露失望之色:“你還是不信任我?可我確實已將你視為朋友。”

程小花說:“前段時間,這裏出過一起事故。一對年輕的情侶在落日峰失蹤了三天,最後被發現死在山腳。這事,到底和你有沒有關系?”

徐風說:“我若說沒有,你信嗎?”

程小花說:“有沒有在你,信不信在我。”

徐風哈哈大笑了起來:“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聰明又漂亮的姑娘,總是十分惹人喜歡的。我若還未死,一定騁你為妻。”

程小花攤了攤手,做了個無奈的動作:“你當年要是沒死,跟我也不是同一個時代的人。”

徐風笑容一收,正色道:“我剛才說過,我們全鎮的人都被落日峰上的一股神秘的力量給控制住了。那力量很邪惡,千百年來,一但有行人晚歸,就會被蠱惑,被殺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