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小花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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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花有些奇怪:“舅舅, 找我有事?”

“怎麽?舅舅要找你,就一定要有事?”

舅舅是個悶罐子,平常話很少,也很少會關心裏家裏的人。就連他自己的一雙兒女, 平常要麽不管, 一管就直接上棍子打, 因此在家裏頗有幾分威信。

程小花笑了笑:“您平常不就是沒事不會搭理我的嗎?”

“哼!”舅舅冷哼一聲,徑直走到堂屋,看到圍坐在桌前的景殊三人,他眉頭一挑, 指著他們問:“他們都是你領回來的?”

程小花說:“他們我同事,怕我這邊的事忙不開, 就來幫個忙。”

不等舅舅再開口,舅媽搶過話道:“小花呀,不是舅媽說你。把三個男人帶回家住一個屋檐下,傳出去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姑娘家將來還怎麽嫁人?”

景殊從手機游戲裏擡出頭來冷冷地掃了眼, 註意到程小花的表姐正一個勁地盯著他看。被發現了也不覺得臉紅,反而沖景殊露出了個自認為最漂亮的笑來。

景殊皺了皺眉毛有些不高興。

孫名揚看了眼山貓,低聲說:“你聽見沒?她說‘三個男人’,可咱們屋裏就只有倆男人,你不就是一小孩子嘛!”

山貓沒理會他的打趣, 目光卻是一直盯著程小花的表弟。

從進門起,這位個頭、外表年紀都跟山貓相差不大的男孩,一雙眼睛溜溜地亂看, 不知在打什麽主意。

程小花聽舅媽說出那樣的話,當即就冷笑了起來:“前幾天是誰把個陌生男人帶到我家的?又是誰明知姓方的不懷好意,還丟下我先跑了?現在倒知道說什麽名節,舅媽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舅舅聽罷轉頭看向舅媽:“有這事?”

舅媽的聲音頓聲擡高了許多:“你個死丫頭,怎麽不識人心啊!舅媽好心好意給你介紹對象,你反倒數落起我的不是來!再說了,我當時只是正好想上廁所了,怎麽就叫把你丟下先跑了?以前說你命硬克親你還不高興。你說那方國良進門的時候還好端端的,一轉眼就摔死了,這不是邪性是什麽?”

程小花說:“姓方的真那麽好,你為什麽不介紹給表姐?你要是早些介紹給表姐,沒準就不會被克死了。”

舅媽對舅舅說:“你瞧瞧你這外甥女,說起話這份尖酸刻薄的勁也不知道是像誰。”

“行了,你就少說兩句。”舅舅一出聲,舅媽就不敢多說了。

“小花,親事上你不喜歡你舅媽管,我就叫她先不管你。你看這房子也空置那麽久了,你將來又是要嫁出去的。房子肯定也用不上了,不如就先賣了。”

“賣了?”

程小花就知道,沒事舅舅怎麽會想到來找自己。果然是另打了主意來的。

她先不點破,耐著性子問:“怎麽個賣法?”

舅媽的嘴停不了一刻,又忍不住巴巴地說了起來:“隨便賣給別人當然不好,你就賣給我們吧。我跟你舅舅商量好了,把我們現在住的地方給賣了,然後拿那錢重新在這兒起新樓。到時也給你留間房,你回來了住住也方便。”

程小花並不是那種頑固到底的人,特別是知道父母早就轉世去了,留不留老宅對她來說倒並不是特別在意。

可她不在意,並不代表別人就能隨便打房子的主意。

程小花笑了笑,問:“那舅舅是打算出多少錢買?”

舅媽趕緊伸出了兩根手指:“兩萬塊錢,先給你打著欠條,等我們手頭寬裕了就給你兌現。”

程小花簡直就想罵人。清水村的房產是不值錢,可也還沒賤到這個程度。更何況還是打白條。這跟直接霸占有什麽區別?

“我爸媽唯一留給我的就是這幾間房,我不想賣。”

舅舅開口說:“錢是給低了點。但是舅舅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再多也拿不出來了。我和你舅媽商量過了,回頭把家裏的房子給賣了,在這兒重新起座樓。到時我們住一樓,你和你表姐、表弟三人一人一間房,等於也有你一份。”

舅舅家程小花住過好幾年,情況她自然很熟。那雖然是個二層樓,但都起了快20年了,不實用了。位置又偏,到現在那一片都沒修好水泥大道,下雨出門就是兩腳泥,自行車什麽的那就更沒法騎出門了。

而程家這房子離鎮子近些,買個東西方便,又靠近大路邊,出行便利。舅媽早就動了要程家房子的心思。當年若不是程小花的外婆攔著,早就被舅媽弄到手了。

“舅舅不管怎麽說,這房我不賣,我就想留著作個念想。你們要想買地皮起新樓,另尋他家。”

景殊聽了一會兒他們的對話有些不耐煩了,掏了掏耳朵,揣著手機上外頭玩去了。在走過舅媽身邊時,手指不動聲色地動了動,只聽“啪嗒”一聲,舅媽屁股下的椅子忽然就塌了,摔得舅媽嚎聲不止。

表姐看了看自己的媽沒摔出大毛病來,眼珠一轉,悄悄地尾隨景殊而去。

走到了屋外不見景殊的身影,左看右看,忽然見他不知道什麽時候上了房頂。表姐扭頭瞅見墻邊上還靠著個梯子,便也大著膽子爬梯上房。她揣著小心,一步一晃地走到景殊身邊坐下,擡頭望了望天,見滿天的星子十分漂亮。

少女的臉紅了紅,垂頭說:“這裏的景真好,你真會挑地方。”

景好嗎?他沒註意,只是覺得這兒清靜,適合打游戲。

景殊連個餘光都不曾給她,只淡淡地道:“屋頂不結實,小心摔下去。”

他的聲音明明是那麽冷,可是聽在情春少女的心裏,卻仿佛有種魅惑之力,心也跟著撲撲跳了起來。

“謝謝你的關心,有你陪著我不害怕。”

“你搞錯了,我沒關心你。我只是覺得屋頂破了重修太麻煩。”

表姐:“……”

景殊專註地玩著游戲,表姐卻偏要沒話找話:

“你是小花的同事?”

“……”

“你為什麽會跟小花到們村來?普通的同事不會這麽熱心的吧?”

“……”

“你是不是喜歡小花?”

“……”

“其實小花啊,最會裝可憐了。以前我們在一個高中,她動不動不賣慘博那些男生的同情。然後她就同時和好幾個男生關系不清不楚的……”

景殊終於從游戲裏擡起頭來:“你說她會裝可憐?會賣慘?”

在他的印象裏,她小氣巴拉的,一點小錢都看得很緊。還經常在他面前自以為是的耍點小心機。遇到事了,就會死皮臉的拉他去鎮場子。但卻從來沒見過她裝可憐、賣慘過。

如果是真的,他到是很想看看。以後她再想摳錢的時候,他就好拿這些事來堵她。

想到這些,景殊游戲也不完了,對表姐說了一句:“借你的記憶看一看。”

表姐只看到他忽然擡頭對自己笑了笑,然後一根手指就落到是自己的額前。表姐只覺得腦子裏一陣迷糊,然後就人事不知了。而她過往的許多記憶,如走馬燈一般地在景殊的腦海裏依次浮現。

十歲的程小花在父母的墳前哭得跟淚人似的。外婆心疼地摟著她,安慰說:“花啊,不哭。還有外婆呢,外婆管你。”

自那之後,程小花就在外婆的強烈要求下住到了舅舅家。起初幾天還算好,時間久了,舅媽對她就越看越不順眼。

她多夾塊肉,舅媽就黑著臉說:“現在的肉可貴了,我今兒花了十幾塊錢就買了這一點,鍋裏一炒就更不顯眼了。偏偏家裏吃肉的閑人多,幹活的人少!”

程小花聽完,默默地又把碗裏的肉給放了回去。

外婆生氣地把碗一放,“誰是閑人?說我還是小花?”

舅媽撇了撇嘴:“我又沒說錯。女孩子家吃那麽多肉幹什麽?吃多了長胖,將來嫁人都麻煩。”

外婆倒是個硬脾氣,幹脆撥了半碗肉在小花的碗裏,“吃!這個家只要外婆還在,就有你的肉吃!”

程小花難過得眼淚都快要掉下來,把碗裏的肉又給撥回去了,小聲地說:“外婆,我不愛吃肉。”

景殊撲哧一聲笑了起來:不愛吃肉?哼哼,是誰到444—1號餛飩店後光挑鮮肉餡的餛飩吃的?居然像個軟腳蝦似的,真給本君丟人!

腦海裏的記憶一轉,又到了五年後。

十五歲的程小花在外婆的靈堂前跟著舅舅、舅媽一起不停地鞠躬感謝親友的吊唁。眼眶裏雖然蓄著淚,卻倔強的忍著。到了夜裏,舅媽他們嫌累回屋休息了,只有程小花一個人守著時,她才放聲地大哭了起來。哭聲中嗚嗚咽咽地說:“爸、媽都走了,外婆你,你也不要小花了……以後再也沒有人喜歡小花了……”

表姐忽然出現,指著她大罵:“你哭這麽大聲幹什麽?吵得我都睡不好了。我媽說你命硬會克親。你把你爸媽都克死了,現在又克死了我奶奶,你還有臉哭?”

程小花的哭聲慢慢地變小,想止住淚水,可是眼淚卻越淌越多。

“怎麽像苦情戲裏的女主角似的?軟弱成這樣,真給本君丟臉!” 屋頂上的景殊很想嘲笑一下,可是看著她那副模樣,居然笑不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去看了《妖貓傳》,看到最後面的時候,電影裏的那只黑貓讓我想起了山貓。在我的想象裏,山貓幻化出的少年應該也是像白龍那樣的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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