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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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靈谷有個專門折磨入魔修士或魔族的噬魔獄,道玄門也有類似的場所,名叫神寧峰,是道玄門八大峰外重新規制的一處險峰。

與萬靈谷折磨人的噬魔獄不同,神寧峰是用來錘煉修真者心性的。

對於道玄門的修真者們而言,噬魔獄那樣推磨式的折磨方式太緩慢而麻煩,於是在神寧峰,錘煉心性的方式就變成了簡簡單單的懲戒鞭和天雷符。

由於紀隨風修為太高,道玄門內沒有人能用得上懲戒鞭,所以只剩下天雷符。

天雷符顧名思義,仿造修行提升時降下的雷劫,一遍遍將修行時走岔的路劈回正道。

修真者逆天修行,修為越高遭受雷劫的概率越大,力度越強,甚至有可能為此靈根盡廢、身死道消。

天雷符意在懲戒,便不會真的如天雷般廢棄人的靈根,但卻可以帶來同等力度的折磨痛苦。

傳聞神寧峰上待的時間最長的也不超過七天,是人是鬼都招了。

起初紀隨風還咬牙數了數自己能捱過久,後來這數字到三以後就恍恍惚惚記不清了,只知道自己死不了,但卻是渾身上下哪哪兒都像烈火灼燒一般的疼。

約莫第五天的樣子,在拼命忍過一陣火辣辣的肺腑疼痛之後,隱約聽見了峰門洞口一陣打鬥的聲音,十分熟悉,強撐起渙散的神識看個究竟。

打鬥結束,峰門符咒作的石門緩緩擡起,從洞外沖進來一個莽莽撞撞的身影——是季明旸。

紀隨風忙整了整衣冠——慶幸這身道玄門特有的道服沒有被劈成破爛,除了一頭烏發散亂沒法整理外,紀隨風勉強坐直維持了自己做師父的體面。

他自己做足了氣派,卻在一根筋的季明旸眼裏啥也看不出來,上前就吱哇亂叫:“師尊!你起來我帶你走,我們去虛妄崖,才不做什麽正道修仙!我們去入魔!”

紀隨風一楞,而後大笑:“說什麽傻話,就你那點兒修為能帶著我去哪兒?乖,別鬧,去找你大師兄乖乖認錯,他念在你一心救我的份上肯定不會懲罰你的。”

“我不要!”季明旸氣憤的道:“師兄就知道巴結碧華峰的人,成天往那裏跑,也不管師父死活……”

“住嘴!”紀隨風呵斥,略沈下臉,“誰允許你這麽說你師兄的?”

季明旸本就有口無心,聞言一臉疑惑的歪起頭打量紀隨風,這神情明晃晃寫著:師父往常不都是和我一塊兒吐槽大師兄的嗎?怎麽這會兒反而改口不讓我說了?

紀隨風被他赤誠的雙眼盯得有些尷尬,忙嘗試解釋道:“現在我不在峰門,你師兄一個人難免為難,修為也不高,恐怕壓制不住弟子們,你不許帶頭忤逆,以免其他人有樣學樣……”

編不下去了!

季明旸驚訝得張大嘴說不出話,根本不明白紀隨風在說什麽,明明之前師父也在山上,但一直都是大師兄在管事兒啊!修為高不高的,也沒見哪個弟子敢不聽話啊!更遑論“壓制不住”這種話……

紀隨風有些心虛,臉上掛不住,燙得直咽口水。

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自從上次路雪瑤揭露自己身份和來歷後,自己這心裏眼裏就全是顧雲空追上來那滿眼希冀的對自己說著試一試的神情……

試一試擺脫這倒黴運,試一試活下去,試一試反抗這該死的命。

這寥寥幾語於其他人不過類似“我命有我不由天”的空口大白話,但在紀隨風看來,這更代表著一種陪伴,一種絕不丟下他一個人的承諾——他說,我們試一試。

……我們,他和自己。

未免繼續在傻徒弟面前前言不搭後語,紀隨風主動換了個話題:“對了,你是怎麽稀裏糊塗跑過來的,誰指使的?”

季明旸:“……”

轉移話題成功並徹底把小徒弟腦袋繞暈了的紀隨風挑了挑眉,就知道這傻小子最容易被人挑撥!

“我就說你這麽點兒功力要怎麽救我出來,”紀隨風氣笑,“說吧,誰蠱惑你擅闖這神寧峰的,離殷?”

季明旸覷著他的臉色搖了搖頭。

那還能是誰?

紀隨風不解,但他沒有仔細追問,因為沒時間了。

由於季明旸暴力破壞了石門,其上對紀隨風法力的封印也隨之解開,他身上逐漸修覆的靈氣修為迅速的感知到了一股強大的靈氣正在急匆匆的趕過來。

想來隨著封印解除,道玄門的長老峰主們一定第一時間知道了消息,此刻正急吼吼的回來逮捕要犯吧。

來不及問完話,紀隨風便伸手從季明旸腰間掏出一道空白符咒,咬破指尖在上面塗畫。

“來不及聽你磨嘰了,不管是誰找的你,你都記住,今後不要再理此人了,師父是自願留在這裏的,你不需要擔心,好好聽你師兄的話留在清俊峰就行了。”

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裏的符咒遞還給他:“這符咒是助你離開此地的,可能會傳送到山腳,你往清俊峰跑就行了,他們一時半會找不到,我會把罪責推到離嬰身上,你回去也這麽對你師兄說,他應該不會懲罰你……不過算了,他要是罰你,你認著就是,別跟他置氣。”

季明旸有些生氣,他明明就是來救師尊的,不得大師兄讚同就算了,怎麽連師尊也說坐牢受罰是自願的了?

“那師尊不入魔了嗎?”季明旸嘟著嘴不滿意的問。

紀隨風捏了捏他兩頰的嘟嘟肉,笑著搖頭:“不入。”

季明旸無法,也想不通,只能在紀隨風的監督下唉聲嘆氣的啟用了符咒,眨眼間便消失在原地,徒留紀隨風笑瞇瞇看著他離開的模樣。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身體徹底罷工,紀隨風這不入魔的心一下,就連體內符咒發作導致的疼痛都感覺好了許多。

季明旸一走,他就繃不住的癱倒在地,緊咬牙關,但還沒完,他還得忍住才能避免丟人的哼出聲,實在太特麽疼了!

道玄門二位長老最先趕到,看到紀隨風躺倒在結界中的身影時松了口氣。

“師兄放心吧,這結界牢不可破,天雷符又經歷屆掌門加強鞏固過,趙陽那家夥都只待了七天就熬不住了,”二長老朝紀隨風努了努嘴,“這孽徒別說跑了,估計連清醒都夠嗆。”

話音剛落,就聽從結界內傳來一聲嗤笑。

紀隨風翻身坐??,滿臉桀驁:“我說你們什麽時候才能明白,我之所以現在還待在這兒,只是因為還不想跑,不然在你們身後那破門倒下的時候我就跟著離嬰跑了。”

說著,指尖聚力向兩位長老中間一點,一道白光閃過,剛好穩穩地打在跳下仙劍而來的懲戒峰峰主身上。

“哎呦!”那峰主應聲罵道:“這群廢物!連個廢掉的紀隨風都看不住!”

咒罵著走進來,卻見紀隨風安安穩穩坐在原處,不明所以的向二位長老看去。

二位長老沒有回答,召集趕來的幾位同門再次將關押紀隨風的結界和符咒加強,轉身離開。

幾人一走,紀隨風重又攤到在畫滿靈符的石床上,再一次被迫接受天雷符的擊打。

身上的疼痛很快侵入腦髓,紀隨風咬著牙口齒不清的嘆了聲氣,想道,雖然身上那麽疼,可心裏卻好像還挺高興,原來有人陪著一起掙紮著活的滋味這麽好啊。

模模糊糊間他又想,季明旸都來了,顧雲空會不會也偷偷來看看自己呢,看到自己這麽努力,他會不會也很高興呢?他如果來的話,肯定不會像季明旸一樣這麽莽撞的沖進來,他會以什麽方法進來呢?

紀隨風不知道自己捱了多久,他心口的氣一直挺著沒松,決心就算是活活疼死在這神寧峰內也絕不出去入魔,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這麽能忍。

他忍住了,可道玄門的長老峰主們卻快頂不住了。

連日來不斷有修仙門派前來造訪,這短短五六天內就以及有大半修真門派趕往昆侖要求道玄門給個說法,這其中不乏百年前仙魔大戰的親歷者,也有在其中親友遭受迫害的受難者。

大致在道玄門分為兩種不同意見:一種是堅決正魔不兩立,魔頭該死,魔頭的血脈更該死,紀隨風應該血債血償,另一種是正魔不兩立,但紀隨風還沒成魔,應該再多關他幾天,等到結果明朗清晰些了再行處置。

很明顯,第二種混在其中顯得人單力薄,不僅支持的人數少,就連說話都會被嗆是眼饞紀隨風修為和天賦,甘願與狼共舞等。

道玄門內部卻有些反過來,畢竟紀隨風還是在道玄門長大的,雖然他往日裏不招人待見,但此刻面對千夫所指,長老峰主們也有些控制不住。

“這個紀隨風!真是個禍害!”二長老日常一罵紀隨風。

“唉,這都第八天了,紀隨風還不招。”大長老唉聲嘆氣。

“二位長老,諸位師伯師叔,我師尊就是命喪紀隨風之手,外人的話你們存疑我無話可說,可難道我親眼所見的你們也不相信嗎?”蕭寂的二徒弟張君直氣憤的說。

“可蕭峰主的體內有魔氣侵蝕的痕跡,我師尊尚未入魔,怎麽可能用魔氣殺人?”顧雲空據理力爭。

張君直怒道:“他生來就是魔!死在他手裏有魔氣存留不是很正常的嗎?”

“可師尊打傷人的時候從來不見魔氣痕跡,又作何解釋?”

張君直冷哼:“他修為高,只是把人打傷自然可以控制魔氣靈氣,可我師尊就不一樣的,我師尊修為也高,若想殺死我師尊,紀隨風必須全力以赴,如此便控制不住體內魔氣了。”

“你胡說!”季明旸手指著他反笑道:“我師父修為一向比你家的高,殺他不過是動動手指頭的事兒,根本不需要用全力!”

“你!”張君直被他戳中痛處,跳起來就想跟季明旸打架。

這倆人的恩怨由來已久,當場就要在大堂纏鬥,被大長老喝止,拖了出去。

半晌,路雪瑤忽然起身說道:“就算後面的事說不清楚,那紀隨風對我終南山滿門屠殺的罪行呢?難道也說不清楚嗎?我可是用夢回果給你看過的,顧師兄。”

眾人聽聞此言,齊刷刷地向顧雲空看去。

顧雲空一楞,環視一圈眾人或探尋或求證的眼神,低下頭咬了咬牙。

他討厭撒謊,親自把撒謊列為峰門門規,弟子們一旦觸犯就會受到懲罰。

但此時眾目睽睽,在所有人的信任之下,顧雲空望著路雪瑤真誠期盼的雙眼,垂目搖了搖頭,斬釘截鐵的說:“我沒有看過。”

路雪瑤:“…………”

如果顧雲空沒有記錯的話,路雪瑤曾經說過,那是終南山覆滅時唯一留存的證據。

作者有話說:

路雪瑤:紀隨風你還我老實巴交的顧師兄!!!

紀隨風:嘻嘻嘻,幹得漂亮

顧雲空: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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