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這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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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會有這麽在意陌生人遭遇的人嗎?

紀隨風問自己,他的內心告訴他沒有,但此間所見卻告訴他,有。

顧雲空用最平常的手法給這些人一一蓋上整潔的白布,然後才起身施法,將洞中魔族人煉制靈彘用到的各種藥水和道具全部清理幹凈。

他功法低微,清理這麽大一個洞口實在有些勉強,好幾次停下來重新聚集法力,但最後咬著牙全都做完了。

清理完人,再在收納袋中拿出香燭紙錢,在所有人的前面都插上了三炷香,也挨個給所有人都燒了紙錢。

“我不能一一給你們找風水看寶地了。”

顧雲空的聲音在靜謐的山洞內響起,空氣中冰冷的氣息也擋不住他嗓音的溫柔。

“只能將洞口封住讓旁人不來打擾,有親人的會有人通知他們前往洞口燒香,沒有親人的就大家互相分著點吧,人死燈滅,也就不用再受苦了。”

說完,他起身走到洞口,再次擡手施法。

洞口轟隆巨響,山石霎時滾落,他甚至給屍體設置了保護的法陣屏障,滾落下來的石頭和泥土竟然碰見法陣就碎裂開來,平平地鋪在所有人的身上,就好像真的在用泥土掩埋一般。

轟隆隆的響聲持續了好一會兒才停住,洞內陷入一片寂靜和黑暗。

紀隨風正走神,忽然手腕間一緊,有聲音小心翼翼的傳來:“師父,我們是不是被大師兄封在洞裏了?”

紀隨風扶額:“……你幹脆直接說我們被他一起‘埋’了更貼切。”

顧雲空才勉強封上山洞,剛剛禦劍離開此地,誰知飛至半空,身後突然一聲巨響!

“轟隆隆!”

山石滾落之聲轟然響起,他疑惑的回頭想一探究竟,就見紀隨風和季明旸背對著自己,面向山洞正在擡手施印。

定睛一看,竟然是在重新封印洞口。

他正要回去看個仔細,誰知紀隨風法力強、動作快,眨眼間就結束了施法,帶著季明旸慢悠悠踩著劍飛到他身邊。

紀隨風背著手教訓道:“咳,你看你學藝不精吧,封個山都封不結實,為師已經給你補好了,沒個千百年的這洞口沒人進得去。”

顧雲空聽得疑惑,便看向一旁的季明旸。

季明旸連忙避開他的眼神,轉頭看向紀隨風:“師父說的都是真的!”

怎麽季明旸這話還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呢!紀隨風嘴角一抽,瞪了這掩耳盜鈴的傻徒弟一眼,補充道:“……當然,也沒人出得來!”

顧雲空:“……”

師徒三人在空中沈默的往前飛著,忽然顧雲空無頭無腦的解釋道:“他們……最大的都不過二十歲。”

為了保證靈彘靈氣的純粹,魔族人強擄來的凡人不能超過二十歲,否則就會經過世間汙濁不夠成靈,是做不成靈彘的。

紀隨風曾在古書上看到過,聞言只能回應道:“嗯,很可惜。”

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但看顧雲空又覺得他好像很傷心。

可是他傷心什麽呢?這裏面又不可能有他認識的人,只是些無辜受難的村民,充其量也應該是同情罷了。

況且他做得已經很多了。

紀隨風不會安慰人,也弄不懂顧雲空突然而來的低落情緒,正不知道怎麽接,忽然就聽他主動換了個話題。

顧雲空:“不說這個,師尊,你和明旸方才做什麽去了?”

換話題你也別往這死亡話題上換啊!紀隨風心裏淚流滿面。

該怎麽說呢?剛才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對季明旸坦白身份,但對顧雲空卻不能這樣感情用事。

自己是前魔尊之子,不僅說明了此前道玄門弟子的歧視和謾罵都成了真,接下來更得面臨正魔之間千百年來的恩怨,欺師叛道、忘恩負義、仙魔世仇……

所有的這一切,季明旸可以毫不在乎的說出那句仙魔都隨自己,可顧雲空不能。

恐怕就是季明旸這個傻乎乎的家夥也知道,他大師兄是不能夠和自己一樣的——當然,紀隨風也不希望他幹這種蠢事。

他兩個徒弟不同,季明旸從小在凡間最底層的人群中長大,眼裏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善惡,無論顧雲空怎麽教育他都沒用。

可顧雲空呢,他雖說資質平平,出生普通,可也是正經在道玄門這樣風清氣正的環境中長大,再加上他克己講理的性子,生來就應該站在絕對正義的一面,不應該沾染一絲魔氣來汙染他本該幹凈純潔的修仙大道。

其實只要他自己不瘋魔,不被感情沖昏頭腦,即使自己是他師父,紀隨風相信,以他的為人處世之道,道玄門內也絕不會有人因此汙蔑和懷疑他。

想到這裏,紀隨風就微微放下了心,於是張嘴胡說八道:“我們方才沒做什麽,小明旸他任務做完了,來找我玩了會兒。”

以顧雲空的聰明,他肯定不信,紀隨風都找好了接下來的借口,甚至識海裏偷偷和季明旸竄通好了供詞,可等了一會兒,卻沒聽見顧雲空發問詰難。

人們常說謊言有兩種,善意的和惡意的,但無論哪一種都是不想讓你知道真相,也無論是哪一種,都是以不信任作為前提的。

顧雲空沒有接著問,而是又重新換了話題,“弟子們都在那裏等候了,萬靈谷的長老們知道師尊要來,派人來引我們入谷,就在前方村口的位置。”

他竟然真的不繼續盤問,紀隨風有些意外,但也不想深究,不問挺好的,反正一會兒到弟子們面前估計也要說一遍,不如此時省些力氣。

果然,師徒三人才一落地,就聽見有人笑道:“顧師兄說回洞口處理村民們的屍體,卻原來是去找師父和師弟了。”

路雪瑤興許是女弟子的緣故,膽子比其他弟子大些,也不像上個弟子似的拐彎抹角,直言道:“紀峰主方才去哪兒了,我們打得好生兇險。”

紀隨風泰然自若:“不小心在樹上睡著了,魔族這些蝦兵蟹將,正好考驗你們。”

路雪瑤繼續道:“可是我在山洞前發現了很強大的限靈法陣,這周圍應該有大魔在,紀峰主就不怕他會對我們發難嗎?”

紀隨風笑道:“無妨,那法陣在山洞後幾十裏外的山頭頂上,是魔族遺留此地的,我探查到以後就把它毀了,距離你們很遠,輻射效果不是很好,不影響你們發揮。”

路雪瑤還帶再問,忽然紀隨風反客為主的問道:“路姑娘既然幾十裏外的限靈陣都能察覺到,功力精進了不少吧?不如將修行之法告訴四周的師兄弟,也好讓大家一起修行進步啊。”

這麽一說,弟子們的註意力一下子轉移到了路雪瑤身上,頓時有弟子玩笑道:“是啊小師姐,你來師門的時間比我還短,修為進步卻十分神速,短短三年就從築基躍升到心動,是不是有竅門啊?”

“按說三年從築基到心動就已經很了不起了,路師妹還是在沒有入內門拜師指教的情況下自行修煉而成,這天賦怕是連席弘師兄也趕不上吧。”

“可不是,席弘師兄是練氣期就憑天賦和本事在選師大會上奪冠才入的內門修煉,然後築基、開光、心動也用了好幾年呢,然後才到如今的靈寂,就這樣也是我們大家所不能及的。”

路雪瑤被大家誇得秀臉微紅,正待出言解釋,忽然席弘道:“修行沒有捷徑,阿瑤之所以有如今的修為,都是她往日裏勤學苦練所得,你們把整日裏想從別人口中獲得修煉訣竅的心思放在修行上,或許也能達到她如今的境界。”

席弘一向沈默寡言,突然間話維護路雪瑤,大家疑惑的同時也不敢繼續起哄。

紀隨風正看熱鬧,忽然身邊的顧雲空輕笑一聲打破了此間沈默。

“正是此理,記得在門中時,也有許多師兄弟認為我們清俊峰有修煉秘訣,才讓我這個資質平平的大師兄和我半路混撿的小師弟能有如今的修為,說來可笑,這事兒還莫名其妙累及師尊,說他帶著我們師兄弟二人修煉魔功。”

席弘聽了點點頭:“顧師弟說得在理,諸位師兄弟,我們出來許久,大家白日裏禦劍趕路,閑暇時增長見識、玩笑打鬧,夜間還要抓緊休息,可顧師弟卻每每都在你們之前探查地形、靈氣,凡事之後也會主動收拾殘局,在大家休息後更是一刻不落的入定修煉,連我都做不到如此克己,不過仗著有幾分天賦放松片刻,諸位天賦雖不及我卻也不落於他,怎的不敢問他修行之法呢?”

兩位峰門大弟子,此間弟子中修行境界最高的兩位大師兄,一個白臉一個黑臉,說得這群嚷嚷著要修行訣竅的弟子們自慚形穢,偃旗息鼓。

“哈哈哈,道玄門教徒有方,讓我等服用靈藥來增長修為的人面紅耳赤,羞愧難當啊,若我谷中也有這樣勤學苦練的弟子,何愁魔族不滅,正道不存?”

來人淡藍色外袍罩著萬靈谷標志的鵝黃色內衫,手執拂塵,眉目清俊,在一眾黃橙橙的弟子中仿佛發著柔光,令人一下就覺溫暖。

這人很是自來熟,樂呵呵走上前,對著紀隨風笑得春光燦爛。

紀隨風想了想,這位好像就是此前約定說要來迎接道玄門試煉的萬靈谷長老……他叫什麽來著?之前顧雲空特意叮囑過的……

正瘋狂轉動大腦,忽然神識傳音傳來顧雲空的聲音:“這是萬靈谷藥修的長老,名喚程彥和,其藥修上的天賦和師尊劍修的天賦相當,極富盛名。”

嘖,萬靈谷還真會來事兒,也派了個“天才”來迎接,紀隨風面上一團和氣,笑著與程彥和互禮:“程長老親自迎接,就看到我門中弟子吵鬧,實在有失禮數。”

“哈哈哈隨風說的哪裏話,道玄弟子們探討修為,場景活潑熱鬧,正是我谷中最喜歡看到的場景啊,對了,你我年紀相當,你也別叫我長老,不嫌棄的話就喚在下彥和罷。”

紀隨風雖然面上依然和煦,嘴裏也依言喊了聲“彥和”,但程彥和這聲自在的“隨風”卻還是讓他有些肉麻。

這個程彥和,對自己也太熱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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