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山間的符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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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隨風想不通,說好的大師兄一時半會回不來呢?說好的通知大師兄卻杳無音信的呢?說好的不用擔心呢?

這群不靠譜的!

此前匯報顧雲空情況的弟子見到紀隨風驚疑的看過來的,慌慌忙忙的擺手:“我、我、我也不知道大師兄怎麽回來的啊……”

完了完了,又得逮著一頓“教訓”了。

紀隨風忍住一溜煙逃跑的沖動,準備等會兒要是大徒弟暴跳如雷自己就敲暈他先帶走,這剛剛才在別人面前維持住狂霸之氣,可不能讓這家夥一腦門的大道理給破壞了。

碧華峰的人都是人精,見此情景頓時明白過來,一改方才咬牙沈默的卑微,不知是誰“哎呦”出聲,其他人連忙也跟著捂著傷口“嘶”“啊痛”的呻吟。

紀隨風對此嗤之以鼻,連忙乘著顧雲空還在自己身後,給季明旸眨眨眼示意。

季明旸從小就喜歡跟著紀隨風,對這一套十分熟練,當場心領神會,“哐當”一下摔倒在地,抱著肚子大喊:“哎呦!師父我內府怎麽像火燒一樣,好痛啊,剛才張君直分明是想要我的命,要不是您來得早我肯定都死在結界裏面了!”

清俊峰其他弟子原來還在驚訝於碧華峰的不要臉,此刻見了季明旸立刻有樣學樣。

“碧華峰欺負人,剛才打到我的頭了,好痛!”

“我上次還被他們用靈獸咬,腿到現在都還沒好!”

“他們還在我突破時用陣法幹擾,差點兒害我走火入魔。”

紀隨風嘴角一抽,別的暫且不說,那位說要走火入魔的兄弟,你這最基礎的練氣期都還沒到,走的哪門子火入的哪門子魔?

一時間碧華峰上鬼哭狼嚎,混亂不堪。

道玄門藍白相間、仙風道骨的道服被他們不顧臉面的在地上滾來滾去,讓人群中間站著的紀隨風頓時鶴立雞群。

簡直沒眼看,但要不是在地上滾實在太丟臉,紀隨風也想躺下耍賴……

直到顧雲空穿著一樣的衣服步伐沈穩的走到紀隨風面前,恭恭敬敬行禮時,紀隨風才覺眼前一亮,這麽一對比,自己家大徒弟簡直帥絕人寰。

“恭喜師尊出關。”

紀隨風點頭以示回應,在心裏嘆口氣,多年不見,這家夥還是和從前一樣刻板禮教,真是一點沒變。

見過禮,顧雲空轉身對其他人道:“諸位師兄弟請都起來,今日之事我已大致知曉,凡受我清俊峰無妄之災的,稍後到我這裏進行登記,清俊峰會依照傷情一一賠償,此事便可到此為止,若有異議,還請諸位現在提出。”

自然沒人敢有異議,畢竟紀隨風還站在這兒,方才受的痛還沒過去呢!

見無人再反對,顧雲空換來弟子擺上桌,鋪上紙筆,端坐在上:“既如此,大家都過來登記一下吧,我記錄好後會在三天內將靈石盡數送到各位手上。”

什麽?賠靈石?大師兄瘋了嗎!季明旸剛聽話的從地上爬起來,此刻恨不得又躺回去,明明是自己挨打!這夥人都是看熱鬧活該,憑什麽大師兄又是道歉又是賠靈石?

清俊峰這些年受人打壓,靈石本就稀少難得,給了別人那峰門修煉怎麽辦?

他氣呼呼擡起頭剛準備反對,一碰上自家師兄冷峻俊的雙眼又把話咽下,口服心不服的站在紀隨風身後,嘴裏念念叨叨的很不高興。

紀隨風聽著他的碎碎念,心裏沒啥太大感覺。

雖說自己閉關這些年清俊峰上日子一定不好過,但不過一點靈石而已,到了他如今這個修為,已經不覺得靈石是多麽寶貴的東西了,只是小徒弟一向財迷,倒也隨他去了。

不過半晌,顧雲空隨手搭的桌臺已經被上前告狀的碧華峰弟子圍攏到看不見人了,紀隨風心裏多少有些惴惴,提前帶著清俊峰弟子們回去了。

弟子們威風八面的跟著紀隨風去碧華峰,最後卻都蔫頭耷腦的回來。

“大師兄怎麽回來了,我們會不會被罰啊?”

“誰讓你們在信裏把二師兄寫得要死了一樣,大師兄都擔心死了,剛才出現在碧華峰時我看見他手還是抖的呢!”

“也不知道這次會被打多少鞭。”

眾人沈默一陣,開始自己給自己數鞭子。

“我是初犯,應該也就四五鞭吧。”

“我不是帶頭的人,最多十鞭。”

“你這是什麽意思,意思二師兄是帶頭的人了?”

“我可沒這麽說……”

“你!”

紀隨風在前面聽了一耳朵,心裏覺得好笑,又不得不佩服自家大徒弟教徒有方,明明可以耍無賴到自己這個峰主的頭上,這群傻子楞是沒人反應過來。

“師父……”

袖子被一爪子抓住,紀隨風斜眼看始作俑者,忍住笑意:“咋了?”

季明旸憋著嘴撒嬌:“要不你幫我給大師兄求求情吧,我覺得這次他會打死我的……”

他和紀隨風關系親近,從來都習慣這麽撒嬌耍賴,但如果此時季明旸不是頂著被人揍得五顏六色的臉說這話,大概紀隨風還能耐心點。

嫌棄的扒拉開小徒弟臟乎乎的爪子,衣袖上果然落了一個手爪印,紀隨風伸手彈他腦門,恨鐵不成鋼道:“不是你大師兄要打死你就是張君直要打死你,你說你這一天天活著不好,偏要作死。”

“那是他們惹我的!”一說到這個季明旸就生氣,“他們成日裏在外編排我們,說我們清俊峰藏有妖法才讓我和師兄進階到開光和心動,又說肯定是你給大師兄餵了妖丹才能讓他這樣的根骨走到心動巔峰,可大師兄明明就是自己拼著命才克服的根骨問題,他們卻全部誣賴他!而且……”

紀隨風隨口問:“而且什麽?”

季明旸擡頭覷一眼紀隨風,見他神色平常這才小心說道:“而且還罵師尊,罵你是……呃,罵你修煉魔功……明明就是他們自己天賦不行打不過你,嫉妒你每次閉關都能順利突破。”

他話中有不自然的斷句,紀隨風不用想都知道罵得可沒這麽好聽,但他不甚在意,反問:“就這樣,你就沖上去要和他打架?”

“我!”季明旸噎住,本想反駁,可又忽然想起大師兄往常的教導,頓感委屈,“大師兄總說要有容人之量,可我做不到他那樣,我很生氣!我恨不得撕爛他們的嘴!捏斷他們的喉嚨!讓他們從此再也說不出那些難聽的話!雖然這樣不對……”

“那你做到了嗎?”紀隨風道。

“沒有……我功力還沒達到,但等我達到了……”

“那你就先達到,”紀隨風打斷,笑著道:“達到後再撕爛他們的嘴,捏碎他們的喉嚨,其他人就不敢說話了。”

季明旸呆住,雖然紀隨風還維持著笑臉,甚至說的話都只如清風入耳,但季明旸就是覺得他身上有點冷,原來……師父雖為名門正派,心裏也是這麽想的嗎?

季明旸有些高興,忙接著問:“師父,那大師兄那裏……”

紀隨風嘴角一抽,十分無奈,“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清俊峰上的弟子數季明旸最怕顧雲空,可弟子們不知道的是,紀隨風比季明旸還怕他。

季明??的怕是因為他自己總做錯事所以怕被懲罰,而紀隨風的怕則是看見顧雲空就想躲得遠一點,渾跟耗子見了貓一樣——即使這可能是只家養的寵物貓。

其實說起來,顧雲空對自己這個師尊一向恭敬守禮,為人做事都正經規矩,說是個正人君子也不為過,可紀隨風怕的就是這樣的人。

有的人就是這樣,不怕外人刀槍劍戟,就怕真正關心你的人到頭來一場空。

紀隨風就是這樣的人,他是個孤魂野鬼,最喜歡這世間的就是無牽無掛來去自如,他做好做壞都是自己的。

什麽時候不開心了可以悶頭一個人躲起來,什麽時候開心了也可以四處走走看看,等等差不多了,也可以心無旁騖的找個地方躺倒任埋,歸入塵土。

但顧雲空卻總讓他做不成這樣,這個徒弟太懂事,懂事到紀隨風都不好意思。

所有他該做的不該做的,所有紀隨風應該做的,峰門上下一切打點,對內對外所有管理事宜???還有弟子們的修煉境界,以及他自己的功法試煉……

自己欠顧雲空的,若是他開口有所求,那紀隨風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拼命滿足,偏偏這人什麽都不問自己要,就只求紀隨風好好做人……

行吧,紀隨風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反省了一下,好像今天自己以大欺小確實不對……

正在屋中整理衣冠,準備出門自行領罰,誰知剛一打開帶了屏蔽外界聲音的房門,就聽見清俊峰上哀嚎之聲不絕於耳。

“……”好像有點可怕。

紀隨風一邊心裏惴惴,一邊被迫的往外走。

清俊峰上他住的位置是最高的,弟子們的哀嚎聲卻在往日裏的練武臺,是峰門較低的位置,因此沿路都在順著彎彎曲折的石階往下走。

夜晚的涼風映照著殘月,如果沒有弟子們殺豬一樣的慘叫做背景音的話,還算一個美好的夜景。

沿著山路,不知何時起這蜿蜒狹窄的小徑竟然有暖黃色的燈光照明。

起初還是有規律的,大概十步臺階便有一盞,純粹照明用,越往下走燈光越密集,逐漸三五步有一盞,又逐漸每走一階便有一盞,就已經不單純用來防止地面濕滑了。

這些紙燈內裏的燈芯用特殊的符咒包圍,竟像現代社會的紅外感應燈,有人路過就會亮起。

也不知是誰弄的,紀隨風心裏想道,他閉關前這裏還只是霧氣繚繞的冰冷石階,別說這樣溫暖好看的符燈,就是石階上能不長滿青苔就已經很不錯了。

停下細看,這些紙燈外竟然有人塗鴉。

倒也不是紀隨風形容不到位,實在是這紙燈上的內容太過繁多,有才情的或賦詩幾句,有普通的寫上自己願望的,甚至還有人直接上手作畫的,畫的內容也各式各樣,有繁雜些畫了一整個紙面的,也有簡單到只隨便勾勒了花草的……

簡直就像小學生提交的家庭作業,高低不等,花樣百出。

他看得有趣,竟然不知不覺原本漫長的山石長廊就這麽悠然走過,眼前忽然顯現出一副吱哇痛嚎的熱鬧場景。

作者有話說: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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