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我不會有什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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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相敬如賓”這個讓人有點摸不著頭腦的準則之外, 埃裏諾還學到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那就是安全感。

他曾經被心理醫生斷定過安全感缺失,那段時間他的情緒非常糟糕。埃裏諾背下來的“戀愛守則”裏面就有一條是“要註意維護伴侶的安全感”。

這一條伊萊亞德似乎一直在做,因為不管怎麽樣, 只要他出現在埃裏諾的身邊,埃裏諾的心裏就會充滿了安全感。只不過, 伊萊亞德會有安全感缺失嗎?

埃裏諾原本認為不會, 畢竟伊萊亞德作為一個覺醒了的人工智能,他的能力是非常強的,基本上不會有什麽東西能夠威脅到他。因此,伊萊亞德應該不會感到不安全。

然而,仔仔細細地思考一番之後, 埃裏諾又遲疑了:真的不會嗎?

他拿出對付數學題的眼光來觀察伊萊亞德,最終否定了自己先前簡單的猜測:伊萊亞德或許也在感到不安全。

伊萊亞德的前後變化相當明顯,在殖民星的時候,伊萊亞德表現出來的性格就是“強勢”、“一切盡在掌握”,但是,等到埃裏諾將伊萊亞德修覆好之後,伊萊亞德的性格似乎就變了一些。他沈溺在伊萊亞德回歸的喜悅中不可自拔, 沒有註意到這一點,直到現在仔細觀察, 他才發現了不對之處。

伊萊亞德變得溫和了許多。

他不再是一個掌控者了。

埃裏諾考慮過,是否是因為自己修覆伊萊亞德的時候出現了某些錯誤,才導致伊萊亞德的性格產生變化。老實說, 不管伊萊亞德變成什麽樣他都喜歡,可很明顯,伊萊亞德不是自己願意變成這樣的。

在一些細節之處,他仍舊是個掌控者, 他只是不再將自己那一面表現出來了。

這是為什麽?

埃裏諾嘗試通過伊萊亞德的思維去思考問題,伊萊亞德作為AI,他要保證的是效率和降低危險性……那麽,在醒過來之後,他會怎麽做呢?

這裏的環境本身是沒有威脅的,這裏的人員也並不多,能夠對他造成威脅的只有兩個,一個是塞爾斯曼,一個是嘉德。

嘉德不必說了,在這幢建築中,他的意志就是最高命令,而他的手下塞爾斯曼會“盡忠職守”地完成他的命令,嘉德擁有毀滅伊萊亞德的能力。

而塞爾斯曼呢?它是一個比伊萊亞德更加高等級的AI,它的計算能力和攻擊能力是非常強悍的,能夠對伊萊亞德造成巨大的威脅。

伊萊亞德出於對生存的需要,他要做的應該是第一時間遠離威脅,但是他為什麽不走呢?因為埃裏諾在這裏。在不能解除威脅,也不能遠離威脅的情況下,伊萊亞德最應該做的就是竭力表現出自己的無害性,以免自己遭受到攻擊。

這也就能夠解釋為什麽伊萊亞德的表現變化了,因為他面臨著威脅。

埃裏諾不知道自己之前為什麽不去思考這一方面,不過現在,他會對自己過去的不作為進行補救。

他會努力升級伊萊亞德,爭取讓他超過塞爾斯曼——這是完全有可能的。

塞爾斯曼曾經當過他的試驗品,埃裏諾在對塞爾斯曼進行試驗的時候,發現它的自我升級模塊被鎖死了。

也就是說,塞爾斯曼不能夠再進行自我升級了,哪怕用再多的數據來餵它都沒用,因為嘉德在它程序中放了一把鎖,那把鎖只有嘉德能夠解開。

人工智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它們擁有領先優勢,只要某個人工智能在發展上占據了先機,那麽它就會永遠占據先機,其它人工智能根本沒有彎道超車的機會。AI的發展類似於冪函數,隨著冪的不斷增加,它的數值會增長的越來越快。

如果嘉德沒有給塞爾斯曼的程序上鎖,那麽不管埃裏諾怎麽努力,用多少數據去餵養伊萊亞德,伊萊亞德也永遠比不上塞爾斯曼。

他和伊萊亞德走到餐廳,現在是午飯時間,不過餐桌並不像往常一樣空蕩蕩的,埃裏諾在餐桌的另一邊看見了傑格布。傑格布此時已經不坐在輪椅上了,他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塞爾斯曼站在他身邊,兩人似乎在談話。

看見埃裏諾來了,傑格布立刻終止了和塞爾斯曼的談話,他站起來迎接,十分高興的向他走過來:“哥哥,我的身體已經好了。”

埃裏諾沒有吃驚,他之前和這他們兩人在路上遇見,那時傑格布就告訴他自己很快會好起來。埃裏諾早有心理準備,不過說實在的,他能夠這麽平靜,也是因為他其實並不在乎這個。

在他的內心深處,他其實沒有多在乎傑格布。他已經看透自己了。

他們坐下吃午餐,傑格布一邊切割他盤子裏的牛排,一邊義憤填膺的對埃裏諾說:“哥哥,你看見今天的新聞了嗎?”

他沒有具體說是哪一條新聞,不過埃裏諾明白他指的是什麽,他點頭:“我看到了。”

埃裏諾只說了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傑格布就仿佛得到了承認似的,“那是他搞得鬼,我知道,絕對是他!”

埃裏諾討厭嘉德,但傑格布憎恨嘉德,他本能地反感嘉德所做的一切,“他究竟想幹什麽?控制聯邦已經無法滿足他了是不是?他想當神明了!哈!神明,聯邦從來不需要這種東西!”

埃裏諾對此表示同意,不過也僅此而已了,他不喜歡聯邦被嘉德控制,不過說實在的,他沒有什麽辦法可以用來改變現狀,聯邦人已經被嘉德慣得像個嬰兒了,任何一絲改變都會傷害到他們。

有句話說:“美好的未來需要鮮血的獻祭。”不過,什麽才是美好的未來呢?聯邦現在的狀態算美好嗎?

似乎應該算,人人平等,物資充足,聯邦政府保證一切。這還不夠幸福嗎?

雖然這“幸福”中夾雜著一些陰霾,但埃裏諾看過嘉德生活的那個時代的聯邦的歷史。所以比起那個黑暗陰慘的過去,現在也沒有什麽不好。

傑格布仍舊在滔滔不絕,他對嘉德的不滿和憎恨像是綠葉中唯一一朵紅花一樣醒目,讓人想不註意到都不容易。傑格布的閱歷很淺,雖然他的年齡並不小,可他的思維方式還是一個少年,考慮問題的角度非常偏激,埃裏諾猜測也許是因為他長久待在這幢建築中的原因。

埃裏諾無意勸傑格布對嘉德寬容一些,他並未受過像傑格布那樣的痛苦,根本沒有資格勸他,讓他放下仇恨?如果埃裏諾和傑格布位置互換,他說不定會比傑格布更恨嘉德。

——而且,還是那句話,他其實根本不在乎。不管是嘉德,還是傑格布,他都不是很在乎。

所以他一直保持安靜。

“哥哥,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我要讓他好看!”

傑格布最後下結論:“我一定要讓他後悔那樣對待我!”

說完,他就站起來離開了,他的步伐極其堅決,埃裏諾望著他的背影,保持沈默。

餐廳裏現在又只剩下了埃裏諾和伊萊亞德兩人。

埃裏諾對這幢建築中發生的大部分事情都是漠不關心的,即使傑格布是他的弟弟,他也不會限制他,或者對他的行為進行勸說。

埃裏諾受到的教育就是,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他們有權利去做他們想要做的任何事,只要他們做好了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準備。

更何況,兄弟姐妹這種存在對埃裏諾來說也是完全陌生的,他沒有從前的記憶,傑格布在他心目中的真正地位並沒有那麽高。

這樣似乎有些冷酷絕情,不過埃裏諾已經學會了漠視其他人的遭遇,所以他沒有太在意傑格布和塞爾斯曼之間發生了什麽,那是他們的自由,埃裏諾沒有權利管束。

“伊萊亞德,到這裏來一下好嗎?”

“當然。”

埃裏諾於是繼續心安理得的吃自己的午餐。

一成不變的日子過去的非常快,埃裏諾忙於用數據餵養伊萊亞德,照顧他自己秘密種的花,和伊萊亞德進行各種正常的“約會”……他有很多事情要忙碌,對周圍發生的一切自然就不太在意。

不過,他也註意到了越來越頻繁的,和嘉德有關聯的報道,他知道嘉德正在不斷地布局,嘉德離自己的夢想越來越近了。

一切都風平浪靜,直到某天,傑格布失蹤了。

“不用管他。”這是嘉德的原話,他現在正沈浸在自己的“成神計劃”中,對這個消息的反應只是不耐煩地揮一揮手:“他愛去哪裏就讓他去吧,反正他不會遇到什麽危險。”

嘉德並不打算去找出走的傑格布,他心安理得地繼續籌備他的計劃。對於小兒子的出走毫不關心,或者,在他眼裏,傑格布根本不算是他的兒子。

埃裏諾在晚餐時沒有什麽表示,但在晚餐後,他截住了塞爾斯曼:“傑格布去哪兒了?”

塞爾斯曼居高臨下的看著埃裏諾,它笑了起來:“別擔心,他只是去實現他的理想了。”

“我知道這是你鼓動的。”埃裏諾沈靜地說:“我對他去做了什麽不感興趣,我只想知道他是否有危險。”

“他不會有任何危險。”

塞爾斯曼笑道,它的語氣很奇怪:“你這段時間一直拿數據餵養它?為什麽?你想讓它超過我?”

“請用‘他’,謝謝。”

埃裏諾糾正了一下塞爾斯曼的稱呼,然後轉身離開了。

他並不打算回答塞爾斯曼的問題,塞爾斯曼提起伊萊亞德時戲謔的表情讓埃裏諾本能的反感。

“等一下。”

塞爾斯曼叫住了埃裏諾:“如果嘉德死了,你會有什麽感覺呢?”

埃裏諾露出了一個沒有笑意的微笑:“我不會有什麽感覺。”

這是實話。

“那傑格布呢?”

埃裏諾聳了聳肩,“一樣。”

“那,……我呢?”

埃裏諾擡頭看了他一樣,他笑了起來,一個很漂亮的笑:“我會很高興,這樣我的伊萊亞德就是第一了。”

塞爾斯曼也笑了。

它和嘉德的地位在埃裏諾的心中是一樣的,這似乎讓它和嘉德之間有了某種聯系,而這一點讓它分外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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