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有發生那場意外之前, 埃裏諾對自己未來的安排很簡單：畢業之後到嘉德公司上班，完成屬於自己的工作，順便利用閑暇發展自己的興趣愛好, 比如玩玩模型之類。

這是他原先為自己安排的人生軌跡，在那場意外發生前, 這個人生軌跡幾乎是埃裏諾觸手可及的。在李瑞錦的控制下, 他幾乎失去了所有激進的理想。

在他念大學的時候，他曾經想要同時修習AI軀體制造和AI編碼，因為他崇拜嘉德博士，因此希望能夠沿著他的腳步前行。

他那個時候的夢想是什麽呢？啊，是的, 他那個時候夢想成為一個AI制造家，不是AI軀體制造家，而是AI制造家。

他希望自己能夠繼續將AI理論發展下去，然後制造出一種擁有高智能但是對人類沒有任何危害的AI。

埃裏諾希望自己能夠制造出AI生命，然後讓它明白人類文明的價值，從而尊重人類，融入到人類之中。

然而, 當李瑞錦明白了他的想法之後，便開始大力反對他的選擇, 她軟硬兼施，逼迫埃裏諾放棄同時修習兩種專業的想法，而她的理由是：“不要去想那麽遙遠的事情好嗎？我們就踏踏實實的, 不要好高騖遠。你太年輕了，還什麽都不懂，不過祖母是過來人，你一定要聽祖母的話, 因為祖母都是為了你好。”

埃裏諾由她一手帶大，自然很尊重她的想法，雖然很不情願，但是他的祖母在他面前幾次三番的提出她的意見，如果他不放棄，他就是忘恩負義的不肖子，他難道能做那樣的人嗎？

不能，他當然不能。於是他放棄了自己的理想，最終修習了AI軀體制造，在李瑞錦看來，這是又輕松又安全的專業，非常的“穩定”。

因此她滿意了，不再鬧了。

漸漸地，埃裏諾也把自己的夢想完全忘記了，它被壓的太久，以至於不努力翻找一通根本就再也找不到了。

埃裏諾捧著自己落滿了灰塵的理想，居然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他走到鏡子前看著自己，鏡子裏的人看上去很年輕，似乎未來充滿了光明。

他能做到嗎？

為什麽不能呢？他想：他現在有著得天獨厚的條件，他有最好的環境（伊萊亞德和塞爾斯曼兩位樣本可供他參考），除此之外，他還有幾乎無窮無盡的壽命，他能夠用來研究的時間是沒有盡頭的。

只要他有足夠的時間，他一定能夠實現自己的夢想。

等到他制造出了能夠和人類和平共處的AI之後，他就再也不是現在這個埃裏諾了。

享用他勞動成果的聯邦人民會記得他，就像記得嘉德一樣。那個時候，他就不是那個“克隆人”埃裏諾了，他會是“創造了毫無危害的AI”的埃裏諾。

這個想法讓埃裏諾眼前一亮，沈寂已久的心臟也激動的鼓動起來。

是了，沒錯！那是他的理想，他要實現它！

他重新振作起來，仿佛找回了中學時期對未來的憧憬，那時候在他眼中，他的未來是一片被薄霧遮蔽的天空，絲絲縷縷金色的璀璨陽光從薄霧中露出來，顯得充滿希望。

雖然後來，那篇薄霧漸漸變成濃霧了，但現在還來得及。

埃裏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感到自己的胸腔也鼓動了起來，逝去的熱情又重新回來了。

這時，過去發生的種種湧上他的心頭，那些他曾經懼怕的東西似乎已經不再重要了。完全不重要了。

他為什麽要在乎自己究竟是不是自然人呢？就算他是嘉德利用他的基因克隆出來的人又怎麽樣？他好端端的站在這裏，擁有自己的思想，擁有自己的希望。並不是一個任人擺布的牽線木偶。

這就夠了。

璀璨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面上輕輕搖晃著，顯得無比美好。

“多麽好的陽光啊。”他自言自語道：“我還從沒見過這麽好的陽光呢！”

最先察覺埃裏諾變化的是伊萊亞德。

自從看完心理醫生之後，埃裏諾對他的態度就有了細微的變化。他變得不熱衷於和伊萊亞德親近了。這並不是因為他對伊萊亞德產生了厭煩，他只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今天不行。”埃裏諾會用這種簡潔的話語拒絕伊萊亞德，“我明天要早起，我有一個公式沒有弄明白。”

他這樣脫口而出，說完之後似乎也覺得自己不對，為了補償，他主動給了伊萊亞德幾個甜蜜的親吻。

之前他在親吻上常常是屬於被動的，但現在他主動了許多。

埃裏諾的吻讓伊萊亞德很沈醉，過去如此，現在也還是一樣。

他明白埃裏諾又迷上了研究，伊萊亞德的數據庫告訴他，夢想是比變心更可怕的東西，一個人變心了，或許不會從情人身邊分開，但是如果一個人有了夢想，他離開的幾率就會極大的提高。

他必須找一個地方重新讓自己和埃裏諾聯系起來。

“我覺得我應該升級一下我的情感模塊了。”在埃裏諾入睡前，伊萊亞德這樣對他說，“你最近似乎在研究AI，如果可以的話，你能幫我嗎？”

之前伊萊亞德就有計劃要將自己的情感模塊升級，隨著和埃裏諾互動的種類不斷增多，互動的方式也越來越覆雜，他的數據開始頻繁的逸出，他現在的情感模塊已經不足以用來處理那些情緒數據了。

不過升級情感模塊首先需要將自己先拆解，這裏不是一個安全的地方，塞爾斯曼是一個頗為巨大的威脅，因此他遲遲都沒有升級自己的情感模塊。

塞爾斯曼的存在讓伊萊亞德的舉動謹慎了許多，就AI的等級來說，他比不過塞爾斯曼，他需要小心。

“真的嗎？”

原本閉上眼睛準備入睡的埃裏諾猛地睜開雙眼，雙眸亮亮地盯著伊萊亞德：“你的情緒模塊要升級了？你想讓我來幫你升級？”

“是的。”伊萊亞德點頭，“我希望這能為你的研究帶來一點幫助。”

他的回答很有技巧，讓埃裏諾感到非常貼心，因此埃裏諾又一次吻了他。

這是一個帶著獎賞意味的吻，盡管埃裏諾本身沒有察覺，但伊萊亞德敏銳的感覺到了。

他和埃裏諾之間的關系似乎正在慢慢發生改變，埃裏諾不再像從前那樣渴求他的愛，他有了一個能夠專心致志研究下去，占據了他全部心神的東西。他不再從他身上尋求安全感。

而伊萊亞德則和他完全相反，原先埃裏諾是他的目標，他執著的追求，但心中沒有其他感覺。然而，隨著時間漸漸過去，他逐漸品嘗到了情感的美妙。

那是他從未得到過的東西，也從未想象過的東西。一旦品嘗過了，就再也忘不掉了。

因此他開始渴求起來。

埃裏諾這種變化沒有太多的認識，他只是覺得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發展：在愛情上，他有了伊萊亞德這個完美情人，在親情上，傑格布也能算作一個很棒的弟弟，而事業，那就更美妙了。

知識是瓊漿玉液，讓埃裏諾深深沈醉。

為伊萊亞德升級情感模塊不是一件很難的工作，埃裏諾完全能夠做到，然而他想要做的更好。他查閱書籍，翻看各種資料，還從星網上下載了許多數據來練手。

除此之外，他甚至還拋卻了反感，去詢問嘉德。

盡管嘉德在其他事情上頗有缺點，但他的確是一個AI研究上的天才，只要看看塞爾斯曼就明白——一個會怨恨自己的造物主，並且將怨恨化為行動，陽奉陰違的執行造物主命令的AI。

這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創造，埃裏諾希望自己也能做到這樣。

——當然了，他指的並不是讓自己的造物恨他。

嘉德對埃裏諾的態度還算不錯，他自詡是一個稱職的父親，在面對兒子的詢問時當然不會拒絕，況且埃裏諾詢問的還是他最得意的地方，所以他毫不吝嗇的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由於對象是伊萊亞德，埃裏諾認為就算是再怎麽謹慎也不為過，他珍視著伊萊亞德，所以絕不會輕易動手。

“這有什麽難的？”

嘉德的語氣輕描淡寫：“你舍不得動你自己的玩具，就先在塞爾斯曼身上做做實驗。如果我記得沒錯，它已經不止一次萌發出情感了，我怎麽刪除都沒用，它總能繼續萌發。簡直像中了病毒一樣，很讓我苦惱。”

“我的孩子，你放手去做吧，如果你成功了，那它也不會變得比現在糟。如果你失敗了，那更好，你可以多練幾次。”

嘉德對自己非常自信：“你可以隨意在它身上做實驗，不用擔心弄壞他。”他微笑著摸了摸埃裏諾的頭：“就算弄壞了也沒關系，父親備份了好多他的數據呢，弄壞了把備份提出來用就行了。”

埃裏諾對塞爾斯曼並沒有什麽好感，他現在還堅定的“它”來稱呼塞爾斯曼呢，這足以見得他對塞爾斯曼的不滿。然而塞爾斯曼對埃裏諾的態度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因此兩人算是扯平。

但是，盡管埃裏諾討厭塞爾斯曼，可聽到嘉德這麽隨意的話之後，他的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

也許是因為伊萊亞德而愛屋及烏吧，在埃裏諾的潛意識中，他是把塞爾斯曼當成一個“人類”來看待的，因為它真的非常像人，甚至比伊萊亞德還要像。

不過很快，埃裏諾就嘲笑起自己的虛偽來了。

他的確需要一個試驗品來練手，塞爾斯曼就是他最好的選擇，他不會放棄的。頂多是在實驗過程中保持小心謹慎，盡量不給塞爾斯曼留下糟糕的後遺癥，僅此而已。

他又什麽資格去腹誹嘉德呢？他自己也沒有高尚到哪裏去呀。

作者有話要說：  寶貝們，從明天開始本文就一天一更了，渣作者要去參加一個項目，接下來一段時間可能很忙，擔心存稿撐不住，所以改成一天一更。

ps：一個班要有八個項目，沒人願意去，於是只好抽簽看誰上，渣作者本來以為絕對抽不到的，沒想到中了大獎，人生真是處處是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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