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龍教。

綺心素有些艱難地給自己處理著背上和臀上尚未痊愈的傷口。

他心裏有些隱隱地不安。

因為雖然楊謖之前也並不會天天都出現，但這次未免隔得有些太久了。

這時，一個丫環把飯菜送了進來。

每日三餐，都會有人給綺心素送吃的。而且只要他一聲令下，也會有丫環奴仆給他倒水。這樣的待遇，搞得綺心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現在在辰龍教算個什麽地位了。

“等等 ！”綺心素破天荒地叫住了放下飯菜就要走的丫環，“教主最近很忙嗎？”

“……哎呀，您還不知道嗎？”那丫環先是有些驚訝，然後又自顧自地作恍然大悟狀，“對哦，也難怪啦，您現在整天在這裏都沒出門，也沒和別人接觸……”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綺心素不詳的預感更加強烈，急切地打斷了丫環的話。

“哎……”丫環嘆了口氣，“教主都被人給抓啦！”

“………你說什麽？！！”綺心素聞言大震，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他被誰抓了？！抓去哪裏了？！怎麽會被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還有！那麽大的事，你也不早說？！！還有心情給我天天送飯？！！”

“呃，因為現在教主之位懸而未決，據說那些大人物最近天天都在爭論到底是去救教主還是另選新人……所以他們就吩咐我們在有新教主之前還是按教主之前的指示該幹什麽就幹什麽，於是我就只是照教主的吩咐給您送飯啊………”

“……我的重點根本就不是最後一個問題吧！！！”綺心素一聲怒吼，但他隨即又強迫自己稍微冷靜——畢竟那麽多問題，眼前這小小的丫環也未必全都回答得向來，“你只需要告訴我，他現在在哪裏！！！”

“我聽說，是熙山派抓了教主……似乎是因為教主自己跑過去了……”還好那丫環倒不是什麽都不知道的類型，“現在正要在熙山派附近開個什麽武林大會來決定他最終的命運呢！而且，好像那些人最後還是放棄去救教主的想法了吧……說是太危險了，勝算也不大………”

“……可惡！！！”綺心素不再和她多說，立刻就心急火燎地往外跑。

“……孟大人？！您要去哪裏啊？！！”

“當然是去救教主！！！”綺心素扔下這句話，就沖到了馬廊，騎上了自己平日騎慣的那匹汗血寶馬，“駕”的一聲開始疾馳。

當駿馬飛奔到辰龍教門口時，守衛攔住了綺心素，“你要去哪裏？！”

“我要去救教主！！！”綺心素重覆了一遍這句話，“如果你們還有那麽一絲一毫的良心，還一絲一毫地念著教主昔日對你們的好的話，就不要攔著我！！！”

守衛們面面相覷了一番，最後守衛長還是決定放行了，“……好吧，雖然也不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不會再次背叛我們，但也只好姑且試一試了……趁沒人註意到你，你快走吧！”

“多謝了！！！”綺心素說罷，便揚起馬鞭，絕塵而去。

也許，上蒼畢竟還是對他們眷顧的。

當終於趕到熙山派附近的時候，武林大會恰好正在進行當中。

而且，群雄們已經得出了一致結論：楊謖的命不可留。他們正準備在所有人面前處決他。

“等等！！！！！！！！”綺心素在千鈞一發之際沖了過去。

“……素兒？！！你回來了？！”展森先是又驚又喜地一聲高呼，但當看清他臉上的鞭痕時，隨即又變得十分擔心，“……啊！你受傷了？！是辰龍教的人幹的？！傷得嚴不嚴重？！”

“……呵呵，我沒事……”綺心素微笑著搖了搖頭，快步走到了展森的面前。

“不可能沒事吧！！你臉色明明那麽蒼白！！！”展森一時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即使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也忍不住一把將綺心素緊緊摟入了懷中，“對不起，都是我沒保護好你………不過你放心，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了！！！”

“……不，該說對不起的是我……”綺心素苦笑道，“明明是我舍棄了你，選擇了他……”

“你以前怎麽選擇的我都不在乎！！”展森不假思索地道，“你知道嗎？這些日子小誠兒天天都哭著鬧著要娘親，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哄他，而且每當這個時候都覺得心好痛好痛……你到底愛著誰我也不在乎，只要以後我們能平平安安地在一起，我就心滿意足了！！！”

“……森哥哥，你對我真好……”俯在展森肩頭的綺心素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綁著、眼神既是憤恨又含著幾分悲涼的楊謖，不由得又是淒然一笑，道，“你對我的確是太好了……你們熙山派對我也很好……不僅多數人一直都很友善，甚至當你們在得知了我的身份後，雖然控制了我的行動，卻從未讓我吃過一天牢獄之苦……你更是從未責怪過我半句……而辰龍教的人從來都不認可我，我一回辰龍教，還被教主又是打又是罰，受到了種種折磨……他說，即使我愛著他，也愛著你，他也不能容忍我的心裏還有一絲一毫其他男人的存在………可是你卻說，我到底愛著誰你都可以不在乎………”

“………夠了！！”楊謖聽到這裏，終於忍無可忍地打斷了綺心素的話，“不錯！相比起展森，我的確是對你很殘忍！你最終決定選擇他，我也無可奈何！可是，你一定要專程趕來這種場合，把這些話說給我聽，然後再親眼目睹我喪命嗎？！你我好歹相愛一場，你難道就恨我恨到這種地步？！難道你前些日子表現出的情誼也都是裝出來麻痹我的？！！——好！！很好！！如果真是那樣，只能怪我自己太蠢了！！！”

“……呵，太蠢的人是我……”綺心素淡淡笑了笑，然後掙脫了展森的懷抱，“我剛才的話還沒說完。森哥哥，就算你對我千好萬好，就算教主對我心狠手辣，可是，實在對不起，也許是我犯賤吧——我的心裏早就已經裝滿了他，再也容不下別的人了！”

“………………！！！”展森聞言心中猛然一沈，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沒跌倒。

“………………！！！”楊謖則自然又是驚愕萬分，又是歡喜無比。

“你也知道了吧，我的原名叫孟爾琪。那你知道我給自己犬綺心素’這個名字是什麽意思嗎？”綺心素看了一眼楊謖，又看向了展森，然後沒等任何人答話，就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我名字中的‘素’是‘楊謖’的‘謖’字的諧音，心素，就是‘心系楊謖’之意。所以，今生今世，我的心都已是註定要系在這個叫楊謖的男人的身上了。森哥哥，我對你很感激，很感動，卻從未愛過。”

“……………………”展森聽了這番話，更是只覺得心頭一片淒婉。

“所以，我今天來……”綺心素離開了展森的身邊，一步步地走向了楊謖，“不是為了回熙山派，而是為了救他！”

“救他？”左飛忍不住一聲冷笑，“你是在說笑嗎？你以為你是誰？就憑你一己之力，可以想救就救？！……對不起，我們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在聽你說這些關於個人感情的廢話上……”左飛看向共同主持這場武林大會的左昌和程遠——由於人是熙山派抓到的，而星月山莊莊主則一向有相當於武林盟主的地位，所以群雄們就提議用這種主持方式。“爹，程莊主，我看我們還是趕緊行刑吧。”

“嗯。”左昌點了點頭，對兒子的話沒有異議。

“唔……”程遠則想了想，道，“也不急在這一時片刻吧。這位綺公子如此深情厚誼，倒也令人佩服。且讓他們再最後說上幾句話好了。”

“……多謝程莊主，果然不愧是以仁義無雙聞名天下的星月山莊莊主。”綺心素沖程遠笑了笑，然後凝視著楊謖，道，“我當然也作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如果救不了他，我今天就陪他一起死在這裏。這就叫，生當同衾，死同穴，是不是？”

“……小琪……”楊謖早已感動得紅了眼圈，“我真蠢……早知道你對我情深如此，我又何必因氣不過跑到熙山派去找展森算賬………”

“……什麽？！”綺心素驚愕地打斷他的話，“你說你是為了這個才會去熙山派的？！！”

“是啊……”楊謖苦笑著點了點頭，“這些日子以來，每當夜深人靜、我獨自躺在床上的時候，我常常都會難以入眠……心中不是懷念你過去的好，就是對你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恨意……在恨你的時候，我會恨不得立馬跑過去狠狠地揍你、蹂躪你，甚至扒你的皮、抽你的筋………但是我也清楚地知道，如果我真這麽做，我事後一定又會後悔………所以我只有拼命克制………有那麽一天，我終於再也克制不住，於是就決定偷偷潛入熙山派、一劍結果了展森這罪魁禍首。我想，也許他死了，我就可以放下這段過去，原諒你，和你重歸於好……”

“………阿謖，對不起………”綺心素淚流滿面地打斷他，“早知道會讓你如此煎熬，我一定早點告訴你自己的心意………是我的自作聰明，害了我們彼此………”

“是我對不起你啊！！！”楊謖也頭一次在那麽多人面前流下淚來，“我應該相信你的……我不該那麽多疑的………現在，害得你要陪我一起死………”

“……呵，既然如此，那就相互抵消了吧！算我們誰也沒對不起誰，好不好？”綺心素露出一個掛著淚痕的笑容，“不過，雖然陪你死也沒什麽不好，但你也不要說得那麽絕望。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只要還有一絲生的希望，我就不會放棄的。”

是啊。如果不是為了彼此都能好好地活下去，綺心素絕不會如此艱難坎坷地走到今天。

所以，即使到了最後一刻，即使希望再渺茫，他也絕不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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