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親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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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三天了,神野碧色都沒有來上課,理由是病假。

最近這波感冒很強悍,學校裏少了很多人,但神野碧色偏偏就在大家都好起來的時候才倒下。

「再這樣下去,他會跟不上進度的。有沒有人願意幫老師把講義送到神野同學家裏去呢?」老師困擾的揮了揮手上的講義。

雖然欺負事件已經是過去式,但眾人對碧色依舊沒有產生好感,而且這一班大少爺大小姐們,哪有閑工夫去替人送講義啊,老師你真是太天真了。

但佐伯郁的想法可不一樣。

這不是傳說中把講義送到病假同學家裏的橋段嗎?

以這所學校學生的家境狀態,幾乎沒有人需要這樣的特別服務了。但是神野碧色不同,他可是百年難得一見,拋棄華麗本家,決定進駐孤獨老人列車的男人喔!

雖然碧色不看講義也能輕易跟上課程,但是這麽好的機會他怎麽可以不把握?

我一定要看看這家夥孤僻的巢穴是什麽樣子!還要嘲笑他生病的窘況!

在郁心中,法官判決的槌子敲了下去,手臂也同時舉了起來。

「老師,請讓我去吧!」雖然知道全班和神野碧色最接近的人,或許就是這位王子殿下,但是要讓他做這種像跑腿一樣的事情,老師還是踟躕不已。

「耶,可是,佐伯同學你..」你是佐伯家嫡子,還是學生會長耶..

老師話還沒說完,佐伯郁開朗的聲音蓋過了老師的猶豫:「沒問題的,讓我去吧。」看到佐伯郁燦爛到有點像威脅的笑容後,老師也只能點頭。

於是探病事件就這樣決定了。

一放學,問清楚神野碧色的住址,郁馬上要求自己的司機用最快速度開到他家去。

本來郁還幻想著因為他已經跟本家切八段,所以或許是住在超破爛的廉價公寓裏,不過那種劇情似乎只有在連續劇裏才會出現。

眼前看到的公寓大樓算不上高級,沒有管理員、沒有保全、沒有電梯,不過外觀幹幹凈凈,還是滿貴的地段,就算只是普通的1LDK公寓,也不是一般窮學生住得起的地方。這樣看來,其實他們家還是很照顧他的嘛。

抓起書包,要隨扈待命,郁大步爬上公寓的樓梯。

三樓之三,門牌上寫著「神野碧色」,郁幹脆的按下門鈴。

叮咚叮咚的鈴聲響起,幾秒後,很快就有人來應門了。

「誰啊..」打開門的一瞬間,郁可以看到碧色很明顯的皺起眉頭,看來似乎很不爽。

「..你來幹什麽?」一如料想,第一句話就不是什麽好話,不過我大人有大量,不會跟小孩子計較的。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後,郁從書包裏拿出了一疊講義。

「我是來送講義給你的,你這幾天請假,老師很擔心你會趕不上進度,要我把講義拿給你。」「..喔。」比預料中的反應還要冷淡,郁感到一陣空虛。

「嗯?你看起來很好嘛。」沒有感冒的虛弱感,沒有因為發燒而濕潤的大眼睛,沒有打噴嚏也沒有咳嗽。

神野碧色看起來好得很,讓郁覺得少了一點樂趣。

「因為我已經好了,明天就會去上學。」「那我幹嘛這麽辛苦的把講義送來給你?」本來是想要看看他感冒發燒難過的樣子,沒想到他卻已經康覆了,心裏還真是不平衡。

「天知道,是你自己要來的吧?」碧色毫不留情的回答,然後伸出手來想要把講義拿走,郁卻連忙向後退,快速的把東西收進書包裏面。

「餵,別人辛苦幫你送來,你不會請對方進去家裏休息一下或是喝個茶嗎?這是基本禮貌吧?」漫畫或是連續劇裏不是都會出現這樣的橋段嗎?趁著對方生病的機會潛入人家家裏,然後獲得對方意料之外的好感,或是知道對方想隱藏的秘密。

「..置入性營銷。」音量小到像是喃喃自語,但郁還是可以清楚的聽到碧色所發出的每一個音節。

「你說什麽啊?」如果沒有聽錯的話,剛才眼前這個人說的,好像是某個跟現在完全扯不上關系的經濟學名詞。難道他是用這個用語,來諷刺我要他招待自己這件事嗎?

「沒有,要進來就進來啊。」對方並沒有回答郁心中的問題,也不在意他挑釁的眼神,大方的開門讓他進來了。

1LDK的公寓雖然小,但碧色的公寓裏面幾乎什麽都沒有,空曠到不像是1LDK。看到那幾乎環堵蕭然的室內,一種寂寞到有些悲哀的空虛感自郁的心中油然而生。

「好空曠喔。」一不註意,嘴巴就自動吐出了話語。

郁嚇了一跳,對方卻不是很在意。

「是啊,讓你進來這裏真是委屈你了。」碧色和往常一樣將諷刺的言語當作回答,郁卻感到有點難受。

「別這麽說。」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說出緩和氣氛的話,就連碧色也稍微多看了他一眼,郁連忙閉上嘴,好像再多說一句話就輸了。

他轉頭,裝作觀察房間以逃避碧色的視線,卻意外的發現地板上散落著幾本知名畫家繪制的兒童繪本,心弦一動,便撿了起來。

「你喜歡這樣的書啊。」「你想嘲笑我嗎?」「不,怎麽會呢?我自己也有好幾本,其實這個繪本是我們家所投資的出版社出的。」把玩著手中的書本,郁說道。

「我自己也非常喜歡他的作品,只要看著他的作品就會覺得心情很安定,有一種幸福的感覺。」從第一次看的時候就被迷住了,這個畫家筆下的每一個世界都美得驚人,而且美得令他感動不已。

「是嗎?你這麽認為嗎?」碧色淡淡回了這麽一句。

乍聽之下是如此,但郁卻發現他那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只對世界帶有諷刺色彩的淡色眼眸之中,突然多了一點人性。

神野碧色原本就是個美人,一絲絲的笑意,就足夠郁看到傻住。

郁忍不住脫口道:「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就多拿幾本來放在你家吧。」這樣多多少少可以讓這個空虛的房間多一點生氣。

「你家真的是空曠過頭了,如果裝潢起來一定會很有成就感吧?看來我應該要慢慢的拿一些有的沒的東西把這裏淹沒才是。」為了掩飾剛才自己看他看到呆掉的尷尬,郁叉起腰哈哈笑著。

碧色卻給了他一個令人吃驚的回答。

「嗯..好啊。你喜歡的話就常來吧。」對方居然答應了,嚇了郁一大跳。居然主動發出邀請,碧色是怎麽了?

「或許你是個不錯的人,最近我總算有了這種感覺。」碧色如此回答。

那雙眼睛裏所映照出來的自己到底長什麽樣子呢?郁突然有了這樣的疑問。

這一陣子,總覺得自己好像有一些變化,或許,現在他眼中的我,真的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

不過,想那麽多幹麽?

既然他都給了正式的邀請,不常去踐踏他家豈不是很可惜?

想到這裏,郁全身的幹勁都來了,一回到家馬上就開始翻箱倒櫃找書本,興奮到連覺都睡不好。

明天,也想去他那裏看看。想拿繪本給他看,想要看看他開心的樣子。

其實三天沒有看見他還挺寂寞的,看見他的房間之後就更寂寞了,他的房間就跟他的人一樣空虛又沒有生氣。

希望他能夠多有生氣一點,假如那娃娃般的眼珠裏,能夠多一份人性,應該..會很美吧?

搖搖頭,想驅逐掉剛才從腦內跑出來的奇怪想法。ziziaiqiqi郁把頭埋在枕頭下,希望能早點睡著,可惜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

因為要處理事情,郁總是比碧色晚放學。今天一放學,郁馬上跳上轎車,要司機立刻沖去碧色家。

急急忙忙的爬上樓梯,找到三樓之三,按下電鈴,硬是捺著自己直接破門而入的沖動,慢慢等著碧色有些遲鈍的開門速度。

在碧色打開門露出臉的一瞬間,郁便迫不及待地將昨晚準備好,今天還要忍著不在學生會拿出來的兩大袋紙袋,硬塞給了碧色。

「哪!伴手禮。」兩袋紙袋裏裝著的都是碧色喜歡的繪本,以及郁認為值得推薦的書籍。

「你終於也比較溫柔了嘛。」雖然被郁突然的舉動給嚇到,但碧色還是乖乖的接下了郁遞給他的紙袋,低聲作出結論。

「你那是什麽說法啊,好像我以前都很粗魯一樣。」郁撅起嘴。

碧色沒有理他,徑自轉身把書抱進室內,不久後郁才聽到微微的一聲:「..不只是以前,現在還是一樣粗魯。」不理會碧色的話,脫下鞋子,郁一邊哼著小曲,一邊拎著剛才夾在腋下的書包走進碧色家中。

為什麽自己會這麽興奮呢?一種從未有過的心情,讓郁的心跳得好快,無以名狀的快樂感充斥腦神經,簡直像是被人施打了嗎啡。

雖然以前也曾經去過其它「朋友」的家裏,但是每個人的家裏要不是像城堡一樣豪華巨大,就是在市中心占走整層樓的高級公寓,像這樣小小的公寓,可是郁的初體驗。小小的,感覺就像是秘密基地一樣。

男孩子總是會向往著一個秘密基地嘛。

想起小時候自己也曾經躲在家裏的衣櫃,郁不禁露出微笑。

想到接下來可以自由自在的,在「新的秘密基地」裏面待上好一陣子,郁就很開心。但顯然的他根本就忘了對方有沒有準許他待太久。

有點刺激,有些興奮,而且碧色也在,一定會很有趣的..

咦?為什麽會想到碧色?郁楞了一下。

笨蛋,因為他才是房子的主人不是嗎?敲了敲自己的頭,郁覺得自己真是胡塗了。

走進客廳兼主臥室,郁看見碧色將紙袋隨意的丟在地板上。整個房間裏僅有一張矮桌,郁便席地而坐,接著從其中一個紙袋裏翻出了一本薄薄的硬皮書。

「那個畫家的作品裏我最喜歡的是這一本,你沒有吧?要不要先看看?」雖然感覺自己很像是推銷員,或許還是技巧很差的那種,但是郁並不在意,畢竟在他所認識的「朋友」裏,他還不知道有誰跟他一樣喜歡看這一類的書籍。

能遇到同好他真的很開心,對他來說之前的過節都已經不重要。況且..是推薦給碧色嘛..

耶?為什麽又是碧色?又特別是碧色?

在郁傻住的時候,碧色接過他手上的書,開始翻閱。

郁這才回過神來,悄悄地移動視線偷看碧色的反應。

一翻開書,碧色的表情就變得好溫和,跟他平常的陰郁表情差了十萬八千裏。看到他那仿佛幼兒般單純的表情,總覺得好可愛..

不!沒這回事,我在想什麽啊?今天真是夠了,從進門前就一直想著一些不知所謂的東西。郁又敲了敲自己的頭,接著,他開口問道:「嗯..可以借用你的桌子寫個功課吧?」碧色微微的點了頭,雖然只有零點一公分的移動,不過還是許可了吧?於是郁就大方的霸占了他的桌子,並且把作業拿了出來。

就算跑來攻略碧色並且占領這塊基地,該念的書還是要念。

況且看他入迷的樣子,想必一時半刻是不會理會自己的吧?那麽就不要浪費這段時間,用功要緊。想到這裏,郁便加快了翻閱書本的速度。

當碧色把所有書本翻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將書本放下,他滿足的吐了一口氣,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真的很好看,不管是繪本還是郁推薦的其它書,都很有意思,真的很棒。

這時他望向把書帶來他家的那個人,佐伯郁,還埋在功課堆裏。

感覺到碧色的視線,郁從書堆中擡起頭來。「啊?你看完啦?好快喔。」回應他的卻是碧色奇異的眼光。

「你..會不會也太用功了?」面對滿桌子參考書,碧色想不發出疑問都做不到。

其實剛才郁曾經呼叫自己的隨扈,多拿一些參考書進來給他,但是碧色因為太過專註在書本上,竟壓根沒有發現他的桌子早就被參考書給攻陷了。

「你不是天才王子殿下嗎?十項全能,毫無缺點?」如果是別人說這句話,郁會微笑響應,但現在說話的人是那個真正的天才神野碧色,郁還沒來得及微笑,就先楞住了。

「..才不是呢,我的腦袋跟一般人一樣,只是加倍的努力而已。」雖然戴起微笑,但是郁的心裏還是有一點受傷。

「說起來,你才是真的天才吧?從來就沒看你在上課,家裏也沒有任何參考書,成績卻一直都維持著中上,真不曉得如果你用功一點會發生什麽事。」「我是比一般人聰明。」碧色毫不否認,斬釘截鐵的回答。「不過那又怎樣?比一般人聰明又如何呢?我還是什麽事都做不了..」身為天才有什麽好不滿的?郁實在很想要罵他,但見他一臉失落的表情,郁實在是罵不出口。

沈默了一陣子後,郁開始收拾東西。「有點晚了,我功課也做完了,那我回去啰。

」「快回去啊,總是窩在別人家實在很不厚道。

」「你說這什麽話嘛,真是沒禮貌..」郁嘟起嘴巴,聲音也顯得比較不清楚。

對比起來,碧色說的這句話還比較響亮:「不過,還是歡迎你來。

」「耶?」郁微楞。這個家夥到底是要他來,還是要趕人?

「不過記得要帶伴手禮。

」聽到這裏,郁覺得自己差點就跌倒了。

什麽嘛,這家夥.

雖然有點受不了,雖然有點生氣,但是對於他願意這樣接待自己,郁還是感到很開心。

或許,我們真的可以成為朋友。

學生會的午茶時間總是會提供高級的紅茶、蛋糕跟各式甜點,所以郁很早就知道碧色愛吃甜食這件事。他只有在吃點心的時候最安分又最安靜,簡直像是不想失去享受的任何一秒,一點也不想分心。

「看你每次都拿栗子和果子,很喜歡喔?」郁小啜了一口紅茶,看著旁邊終於開始了午茶時間便安安靜靜的碧色,忍不住如此問道。

「雖然我喜歡和果子,但是我更喜歡蛋糕。」只是等碧色處理完事情時,蛋糕常常已經被大家瓜分完了,所以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拿和果子。他的負責任常常會讓他吃不到東西,而他的個性也不是會跟人要求留蛋糕給他的型,所以老是吃不到。

「那這個給你。」聽到他的話,郁毫不猶豫將漂亮的磁盤推到碧色面前。

雖然並不討厭,但郁其實不喜歡吃蛋糕。應該說他不喜歡甜食,跟碧色恰恰相反。

大家卻都認為會長一定像故事裏一樣,總是優雅的吃著蛋糕配上紅茶,不過郁真正喜歡的點心卻是綠茶配烤丸子,只是跟他的形象實在太不符合了,所以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現在能有人幫他吃掉,又不會讓別人發現他真正的意圖,對郁來說正好。卻沒想到當碧色接過郁那一份蛋糕的時候,居然甜甜的笑了。

「謝謝..」聲音有一些微弱,外加他的笑容,簡直就像是羞答答的少女。

那笑容著實震驚到了郁的內心。

難道是是是是是弱點嗎!?原來馴服這只野獸最好的方法就是甜食啊,尤其是蛋糕,或許可以獲得最大的效果。

郁在心裏邪惡的笑了笑,看來以後的事情都好辦了。

同時,不可否認的,當郁看見碧色的笑容時,心裏突然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滿足感,就像是一只原本不理自己的流浪貓終於會對自己撒嬌的感覺。

啊啊,好可愛,這樣的笑容,好想再多看幾遍,應該無論如何都不會厭煩的吧,嗯..

雖然他沒發現,不過佐伯郁確實以穩定的速度陷落中。

有微風吹拂的下午,窩在碧色的公寓裏看繪本真的是絕讚。倒在地板上還順便滾了一圈的郁感覺到了自由自在..不,應該稱之為隨便的快樂。

今天的伴手禮是佐伯家廚師特制的波士頓蛋糕,還刻意放在透明的塑料盒裏,讓人從外面就能一眼望見它的美好。

在如同雪地一般的白色糖粉下是蓬松柔軟的蛋糕,蛋糕夾層內的鮮奶油多到簡直快要溢到蛋糕之外,裝飾用的草莓也鮮美的令人垂涎欲滴,簡直就是超級名品!

碧色在看到蛋糕的瞬間,二話不說立刻把郁請進門。

又滾了一圈,郁把繪本隨意的丟在一旁,坐起身面向同樣也在看書的碧色。

「餵,教教我該怎麽改變吧。」郁說出了積藏在心裏好一陣子,之前卻怎麽樣也說不出口的話。

「你不是討厭這樣的我嗎?自以為是,任性妄為,卻又老是以為自己八面玲瓏的人。但是我從小就是這樣了,你不說出口,我還不知道自己是這樣的人。

「所以我很想知道要怎麽樣改進,才會成為你能認同的人。我未來可不想成為一個讓國民厭惡的暴君。」聽到這裏,碧色放下書,擡頭看著他。

「你還真的這麽相信自己會成為首相啊?」擡起一邊眉毛,碧色顯得有點受不了。

郁則理所當然的說著:「這還用問?

」完全無話可說,碧色將書合上,直截了當的說道:「很簡單啊,第一步要做的就是,讓你自己變得更直率。

」直率?什麽是直率?聽起來似乎是不同國家的語言。

看著郁一臉完全不了解的表情,碧色懶得做解釋,將書重新拿起,只留郁一個人在那裏納悶。

隔天晚上,已經過了平常郁會出現的時間他都還沒有出現,讓碧色有一點擔心。但想想,他又不是一定要來自己家,不出現也沒什麽好奇怪的吧?

不久後,電鈴響起。

「晚安!」他氣喘籲籲的,似乎是趕得很匆忙。

「喔,你來啦。」雖然似乎是一如往常冷淡的聲音,但碧色知道自己剛才,確實因為他的來到而安心了一下。

「今天帶了代官山的蛋糕來啰!」郁將手上的盒子高舉給他看,碧色故作恭維的拍了拍手,然後接下。

「還是我特別訂的喔!有你喜歡的草莓跟巧克力。」代官山的高級蛋糕可是有名的呢!郁一邊笑著說明,一邊觀察碧色的反應。

「謝謝了。」碧色卻出乎意料之外,看起來似乎沒有多大的興趣。

難道是膩了嗎?或許該穿插一點別的甜點,有一點變化會比較好。

「好啦,今天你要幹麽?」碧色將蛋糕放在桌上,並不像往常一樣直接拆開來大快朵頤。

或許真的是膩了吧?郁沒想太多,穿好拖鞋就跟著往裏走。

「因為你說我要直率,所以我決定要直率的把想推廣的東西拿給你看。」一走進起居室內,郁立刻把背包卸了下來,從裏面掏出了一片片不太像是他會持有的扁平塑料盒,並且非常認真的說著:「這是我最喜歡的戰隊DVD。」看著那特別認真的表情,還有那些跟他形象不太合的特攝影集DVD,碧色真的嚇到了。

呆楞了一陣子,碧色總算搞清楚狀況,接過郁手上的DVD,一如往常帶著微妙嘲諷的態度,笑著說:「我早就在想我們的學生會長一定是隱性禦宅族,沒想到真的是呢。」對於他的態度,郁倒是早就習慣了,沒有生氣,只是開心的笑著:「嘿嘿,我可是變身英雄系的忠實影迷喔。變身英雄是男人的夢想啊!我對特攝片所懷抱著的這份愛,就算成為首相之後也絕不會變的。」面對郁無邪的笑容,碧色忍不住也笑了。「嗯,那就期待你未來能和小泉首相一樣,說出對動漫界有利的言論啰。」「這是當然的,我可是懷抱著能洗腦多少人就洗腦多少人,這樣偉大的夢想呢!」雙手叉腰,郁故作認真的點點頭,並且說了一番好像不太適合首相的發言,讓碧色笑得更開心了。wrxt「如果你真的要做,不是很簡單?你只要在全體學生集會時,上臺用麥克風大聲喊著:『●●戰隊實在是太萌啦─』包準能順利洗腦不少群眾。」碧色開玩笑的說著。

不過面對這樣的提議,郁的臉馬上就垮了下來。「呃..不,這種事我還是做不到。」「實在是有違你會長的形象。」聽到碧色這樣說,郁馬上用力的點頭。

「是啊..現實總是殘酷的,不過你弟倒是欣然接受了呢,聽說他還有第一代戰隊的全套收集卡,而且他真的看過全部的戰隊映像,說不定他比我還要狂熱。」郁抱著雙手,低頭沈思了起來。

「你覺得我要不要也去買一套收集卡呢?因為是唾手可得的東西,感覺上就不是那麽想要了呢。」只有你這種人才會覺得唾手可得啦。

「其實第一代戰隊收集卡是我送他的六歲生日禮物。」這時,碧色突然冷冷的表示道,「小時候也是我先開始看戰隊的,後來他才跟進。」然後就一頭陷入戰隊系列的泥淖之中了嗎?郁腦裏突然閃過很多這一對兄弟小時候的樣子。所以其實始作俑者是你啰?真是太糟糕了,不,應該說是教導有方嗎?不過神野修你果然是有嚴重的戀兄情結啊─「不過你對我直率幹麽?我早就知道會長你是個禦宅族啦。」打斷郁的思考,碧色將DVD的盒子放在桌上,開始拆起蛋糕盒。

「你怎麽知道的?」郁皺著眉。不過碧色卻是支支吾吾的回避這個問題。

「嗯哼,總之,拜托你對其他人直率好嗎?對我直率對你並沒有太大的幫助。

「請你用直率的態度,認真的做你該做的事情,不要用虛偽的態度面對人,恰如其分的做你想做的事,這就是我要你改變的第一步。」認真且嚴肅的說完這段話,碧色切了一大塊蛋糕,直接放進嘴裏。

直率,對,要直率。不喜歡的時候就要說明白。

緊緊抓著碧色給他的提示,郁擡起頭來面對眼前的敵人。

「其實我並不喜歡這個點子。之前都沒有說明白,是因為我覺得必須要顧慮到你的面子,但是現在我覺得我應該要跟你說,因為這樣我們才可能會做得更好。」面對之前已經跟他談過非常多次,卻一直無法達成共識的人,今天佐伯會長的攻擊模式是嶄新的。他那誠摯的表情更是讓被打回票的人,無法意識到自己或許該有不快的反應。

「我不是要全盤反對你的意見啦!我只是覺得更動一點或許會比較好。」他用筆輕輕在報告書上圈了一圈。

「像是這裏,真的很奇怪。你可以改改看嗎?」再度擡起頭,郁直視對方的眼睛。

對方拿起報告端詳許久,突然恍然大悟的喃喃念著:「啊..被會長這麽一說,真的很奇怪..嗯,我會試試看的,改正之後我會再請會長指教的,謝謝會長,我先走了!」似乎是發現了企劃的重大缺失,對方抱著資料急忙離開,離開時臉上也沒有帶著任何不悅的表情。

好神奇喔,跟原本預料的完全不一樣。在沒有擦出任何火藥味的談判結束後,郁是這麽想著的。

直率,或許意外的好用?

那麽,就再用幾次看看好了。

「說真的,從以前我就覺得你們視打掃工作於不顧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就算是少爺、小姐也應該要多多少少了解一點世俗之事,為了以後很多方面著想,像我∣∣」郁拿起掃把,有模有樣的掃了起來。

「假如未來有一天我必須要在全民面前推廣衛生運動,但是自己卻不能以身作則,這樣民眾就不會信賴我。哪,一點點小動作就可以掙得民眾的支持,以及自己黨派的票源,不是很好嗎?我覺得你們應該也要試試看。」直率,要直率。

郁露出了會令人感到暈眩的笑容。

當天下午,郁抱著羊羹禮盒沖進碧色家。

「好神喔、好神喔!」當碧色開門時,第一個聽到的是郁有如雷鳴的興奮聲音。

「直率,真的很好用!我今天試著用直率跟很多人談我感到不滿很久的事情,結果所有事情都很快的迎刃而解,而且不留下任何後遺癥!簡直像是保麗龍碰到保麗龍刀!這根本就是名為直率的魔咒啊!」碧色拉了拉因為突然聽到太大聲音而感到疼痛的耳朵,打開門示意郁自己進去。

郁把東西放好之後,就連忙拉著碧色敘述今天的事情。

「就跟你說啦,這才是真正的八面玲瓏卻又不失本色。」碧色懶洋洋的回答。「不過..你還真的認為自己會當首相耶..」「你又說那什麽話,我未來一定會當上首相的,我可是佐伯家的獨子喔,而且是最受矚目的一代。」郁再度開始了他自吹自擂的一貫作業,於是碧色也開始了他今天的第N次點心時間。

打開羊羹的盒子,精美的和紙一層又一層的包著,簡直就是浪費資源,但是碧色不是很在意。因為這是郁所帶來的禮物,無論是什麽東西、是怎樣的包裝,都會令他感覺愉悅。

看著眼前樂不可支的郁,碧色悄悄的露出了一絲微笑,但是郁並沒有註意到。

哼著歌走進學生會長室,郁的心情看起來非常的好。

「會長,我覺得你真的變了很多呢。」修一邊整理著資料,一邊笑著說。

「是嗎?大概是因為我接受了碧色的建議,決定要嘗試直率作風的關系吧?沒想到連一向遲鈍的修都有感覺了,看來做得很成功。」郁昂起頭,一派得意的樣子。

修卻搖搖頭,「不,不是這一兩天的事情,我覺得會長已經變了好一陣子。嗯..該怎麽說呢?或許是從認識我哥哥那時開始的吧?會長不再像從前那樣會隱藏自己心中的想法,的確是變得直率了。

「這樣的會長,我很喜歡喔。」修淺淺的笑著,那笑容讓郁想起了碧色。

前所未見的愉快心情,迅速感染著郁的生活。感覺自己似乎真的有了明顯變化,而且是在認識碧色之後才開始的。

當自己對碧色這樣說的時候,他要笑不笑的回答:「有沒有覺得生活變得更有趣了一點?」聽他這麽說,郁感覺有一點無力。

你自己明明就做不到,但是卻很會說。不過人都是這個樣子的,郁並不要求太多,就像郁自己的改變一樣,碧色也可以慢慢改變,郁希望他的生活也可以變得更有趣。

郁搬了一個書櫃到碧色家裏,將自己拿去的東西都放到上頭。帶去的伴手禮也不再僅限於甜點,書本跟CD也占了一部分。

郁真的打從心裏希望碧色能過得快樂點,那種心情不是責任感,那比責任感多了更多感性的成分在。偶而讓自己的感性淩駕過理性未嘗不是件好事,郁是這麽認為的。神秘誰碧色看起來也確實比從前開心。他面部的表情比之前來得更加柔和,也更常笑了。

和碧色熟識之後,郁才發現他是個很愛說話的人。他平常說的少,但是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

有時候他會不在家,但只要他在家,他的門都會為郁而開。

雖然他沒有親口承認郁是他的朋友,但兩個人之間卻已沒有從前的火藥味以及沖突。取而代之的親昵氣氛,讓郁感覺有點飄飄然。

真的很奇怪,為什麽自己跟他的關系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變得這麽好呢?郁不知道。但這樣很好,他心裏有著從未有過的感覺,而且有種如果放開這種感覺,他的人生就一定會失序的預感。

現在的這種心情,一定是最重要的吧。

郁珍惜的懷抱著這樣的想法,並且努力的呵護著。

下午的美術課是接連兩堂的油彩創作,題目是「藍色」。

郁是以畢加索的藍色時期為創作主題,上個禮拜已經畫過一部分了。可是上個禮拜碧色並沒有來,所以他才剛剛開始畫,這讓郁有些擔心,但在看到碧色的圖時,他馬上清楚自己的擔心都只是在杞人憂天。

「你還真如令弟所說的,對什麽東西都能隨意上手啊?」我記得,碧色的家裏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畫具,連今天的用具都是我臨時買來給他的,為什麽可以畫出這種水平的圖?而且以前的美術課還都不表現,現在是特意要畫給我看的嗎?

以上是對所有科目都費盡苦心練習的男子.佐伯郁心中的怒吼。

但他卻無法對神野碧色所畫出的東西感到生氣。

那是好藍好藍的一大片天空,雖然一開始會用「好藍」這樣的形容,但是整張圖並沒有用到真正的藍色,而是用很多混色去搭配、建構而成的特殊世界。

不像是圖像所能表現出的,遼闊。卻又帶著些許零散的寂寥,空虛。

「沒有特別的理由,就只是因為我喜歡這次的題目。」放下畫筆,碧色冷冷說道。

「是啊是啊,你這家夥最喜歡天空了嘛。」郁沒好氣的回答他,心裏卻微微的感到悲傷,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

這時,郁突然靈機一動。「餵,碧色,我們把你的公寓墻壁漆滿天空吧。」看見郁雙眼閃爍著的光芒,碧色雖然暗暗感到不妙,卻又沒有辦法更改〈也不忍拂逆〉專斷獨裁者郁的決定,只好嘆了口氣,等待郁的行動。

下午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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