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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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好像是長了手腳,不停騷擾著初七,讓初七心中不斷閃過各種小邪惡的念頭。比如要不要再像小時候那樣故意踢被子,要不要故作不知鉆進自家主人的懷裏,要不要隨意說幾句夢話探探自家主人的心意。

少年謝衣便是一個活潑愛鬧鬼點子甚多的人,如今初七憶起來了過往,熱忱於冷笑話的心又開發出了惡作劇的功能。

想當初為了做成偃甲人謝衣,我生生炸毀了三間偃甲房,還有什麽不敢幹的?初七有些得意地想到。然而他一轉念,又發現他在不知不覺間憶起了更多過去的事情。制作偃甲人謝衣的時候,他已經身在下界。這麽說來,他很快就要憶起叛出流月城的後續了。初七一陣緊張,越來越睡不著了。

現在主人在幹嘛呢?初七閉著眼睛猜測著。還在縫衣服?可是時間過了那麽久了還沒補完嗎?有心偷看一眼,又擔心被抓包。

不知又過了多久,他迷迷蒙蒙之間覺得身側的床陷下去了一塊,被子掀動,有冷意撲在身上,接著便感覺到一副溫熱的軀體越過他的肩膀,替他掖了掖被角。

初七心中一動,向身側一撲,扒到了沈夜身上。耳邊是沈夜“咚咚”的心跳聲,初七想著做戲要逼真,便又順腳踢了被子。

沈夜在初七撲上來的時候身體一僵,待到看到初七踢開被子露出的腳,才放松了身上的肌肉,拉開初七坐起來給初七蓋被子。

原來洗掉一個人的記憶並不能改變一個人的習慣,那麽,初七殺人的時候是不是也會想到生命可貴?是不是有一天初七也會如同百年前的謝衣那樣,看不慣他的所作所為,離開他,再也不回來。沈夜無端有些惆悵。

說實話,他對於謝衣,也就是初七,有一種極為覆雜的感覺。他不是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知道他在那十一年中在謝衣身上傾註了多少愛意。未遇到謝衣之前,他一度以為他是喜歡滄溟的,畢竟他和滄溟青梅竹馬了那麽多年,他甚至都沒有因為被送進矩木而痛恨滄溟,然而他遇到謝衣之後,他知道了,他只是很憐惜滄溟,把滄溟當做了像小曦那樣的家人一樣的存在,當做了這世上可以絕對信任的人。

愛情從來不是他想的那麽簡單,愛情是一種如同流月城中的絕癥一般的存在,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腐蝕你,任你法力再高靈力再強也無計可施。而有時候,有多愛就有多恨,愛恨交織在一起理也理不清。

這些,沈夜在當時的當時並不知道。這些,他在得知謝衣逃往下界恨得發病時、瘋狂地破除謝衣自爆的結界救出那具殘破的軀體時,才明白。

他無法容忍謝衣的背叛。他無法容忍謝衣的離開。謝衣只能是他的。

沈夜又躺回被窩裏,想著那些陳年舊事,不經意間初七又纏了上來。

初七把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側頭枕在他的身上,睡容一如往昔,如同春日融冰一般的溫潤。

沈夜終於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若是……若是他再乖一點,他怎麽忍心傷他?若是他肯對他說一句後悔,他又怎麽會氣得逼他到自爆的地步?沈夜垂眸看著初七臉上妖嬈的魔紋,將自己的體溫一點一點傳遞給初七。

初七因為沒有心臟,要靠蠱蟲制作的機括維持生命,體溫一向偏低。和沈夜靠在一起,自然會汲取沈夜的溫暖。那些溫度讓初七將沈夜扒得更緊,幾乎全身都貼到了沈夜身上。

初七沒睡著。抱著自己的心上人,怎麽可能睡得著?他聞著沈夜身上淡淡的香氣,聽著沈夜一聲一聲的心跳,覺得哪裏酸澀得讓他難受。

他已經沒有心了,要用什麽來愛?他不敢讓沈夜知道他找回了記憶,他怕沈夜又會傷心,他怕沈夜會否定他的意義,他怕沈夜愛的一直是那個純真無垢的謝衣。

他已經不是謝衣了。謝衣心懷天下,心太大。他是小小的初七,連心都沒有,眼裏識得的,只有此刻緊緊擁抱著的人,再無其他。

他的腦海中開始不斷閃過片段,那是穿著師尊做成的祭司袍接受任命的他,那是惹了禍纏著師尊撒嬌耍賴的他,那是耽於暗處望著星空發呆的他,那是捐毒沙漠面冷心冷的他,那是揮劍斬向師尊的他,那是聽從主人吩咐收割性命的他……

初七有些難受。

記憶全部回籠,停止在捐毒沙漠中沈夜強破瞬華之盾救出他的那一瞬間。他曾經對沈夜產生的失望,此刻就像是細針,刺得他想翻滾哀叫。

那個時候的他是知道沈夜喜歡他的。雖然懵懵懂懂不知道那算不算愛,但是他明確地知道沈夜對他是不同的。無論他做了多麽過分的事情,沈夜都能原諒他。如果說以前這個惹禍的底線並不明確,那麽當他叛出流月城後,沈夜仍然願意給他一個懺悔的機會的時候,他就知道了。他的師尊,的確是把他放在了心尖上。所以他不能第二次向他揮劍。然而他心裏還是怨的。他想,蒼生何辜,怎能用下界的累累白骨換取流月城的一夕安寧?他一心一意敬慕著的人怎麽能是這麽自私這麽殘忍的人?

可當他百年後,看了這麽多想了這麽多之後,他只能痛恨自己當年的幼稚。

流月城的一磚一瓦,都能算是沈夜的壽數。沈夜他耗盡了自己的骨血,惟願流月城能夠存活下去。他從來都是把矩木枝投送到邊緣地區敷衍礪罌,若不是流月城危在旦夕,他才不屑與魔鬼打交道。而這只心魔,不就是他謝衣引來的?說他是流月城和那萬千枉死的下界人的始作俑者也不為過。那些下界人做了什麽呢?他們認為流月城罪該萬死,不該給他們帶去災禍,既然天道要你滅亡,你乖乖滅亡就好了,茍延殘喘有什麽意思呢?你威脅到了我的生存就是惡,就要被消滅。他們忘記了他們為了生存也會殺掉那些無辜的動物,他們忘記了他們甚至會自相殘殺到流血漂櫓,屍骨成山。

初七不明白當初的自己是那根線打錯了,竟然覺得沈夜都是罪。

是,蒼生何辜。但是他現在只是沈夜的初七。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是沈夜想要的,就算他沒有也要拼了命去給。

身體一點一點溫暖起來,沈夜的呼吸變得綿長,似是睡著了。

初七偷偷地睜開眼,又把沈夜摟得緊了些。

這些溫存都像是偷來的,他一個傀儡實在不該有再多的奢求了。可是……大概是蠱蟲在躁動,初七難以抑制他的沖動。他慢慢地擡起頭,將唇湊近沈夜的。

夜色中,月光如流銀傾瀉進來。

初七虔誠地仰起頭,仿佛是自願獻祭的祭禮。

雙唇相碰的時候,初七感覺到沈夜的呼吸頓了一下。

糟糕,主人醒著!

初七的第一感覺不是被發現了的惶恐,而是不能多吻幾秒的遺憾。

他沒有逃開,也沒有深入。實際上他並不懂得怎樣接吻,就算在下界有什麽機緣看到過,也不知道具體運作過程。他只是讓自己的唇貼著沈夜的,僅是這樣就已經滿足得想要嘆息。

這是他的月亮。

他的主人,他的師尊。

他睜著眼睛,有什麽在他眨眼的時候掉了出來,砸在沈夜的臉上,涼涼的,帶著他淺淺的體溫。

“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初七?”沈夜緩緩睜開眼睛,聲音低沈。他的唇在說話時蹭過初七的,氣息和初七交纏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這章寫得是不是順暢T^T

這樣就吻符合初七小天使的風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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