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芽，你覺得你了解白珠珠嗎？”

這個問題像是深海裏忽然投進一個巨大的石頭，再大的波瀾也終將歸為平靜。

朱芽眼眸輕輕一閃，“我對她一定不是最了解，這一點我想你和Linda這樣從小就認識的人應該更清楚吧。”

池秀握筆的手一頓，“我必須先申明一點，我和白珠珠不熟，我去參加葬禮僅僅是因為兩家的關系，否則我也不可能負責這個案子。”

如此清楚明白的劃清界限，朱芽感覺似乎池秀並不喜歡白珠珠，但是又很難想象白珠珠那樣八面玲瓏的人會得罪一個世交家族的人。

“池警官問這個問題時懷疑我和她的案子有關系嗎？”

朱芽一只手抓著安全帶，輕聲問出這個問題。

池秀勾起笑容，“事實上，你有作案動機卻沒有作案時間，我們的人查過，聖誕節前夜你在rainbowbar一直待到淩晨，這一點在rainbowbar工作的黃小姐為你提供了證詞。十二點過你離開rainbowbar搭乘計程車回到家中，小區監控拍到你在十二點五十五進電梯，之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家。”

“除非你會飛檐走壁，否則你沒有時間作案。”

朱芽卻楞在副駕駛座位，“你說的黃小姐是叫黃韻嗎？”

那天在rainbowbar，因為中途林墨和一位美女離開，離開前林墨囑咐她在rainbowbar等她，說去去就回，沒想到過了十二點人也沒回。她不喜歡被人搭訕於是一直一個人坐在卡包裏看表演打發時間，因此認識了黃韻，為她說了一句公道話。

沒想到黃韻會為她作證，明明她從來沒有提過，就連剛才也沒有問過一句。

池秀點頭，“嗯，事發後我和一位同事去了rainbowbar取證，黃小姐恰好在，她說記得你，所以我們給她錄了口供。”

所以她一開始就知道了嗎？

朱芽神色不似先前，池秀想了想解釋道：“我們只是問了問你的行蹤，其他的我們是不會透露的。”

即便當時不知道，聯想到最近的新聞也應該猜到是所為何事了吧。

朱芽心中有一種難堪的感覺，認識也有段時日，自己在一個小幾歲的女生面前毫無隱藏，她竟然直到現在才知道。

“那現在調查出什麽了嗎？”朱芽試圖從那種負面的情緒脫離出來，畢竟黃韻也十分體貼的從未過問她的事。

“我正想問問你，在那段時間，白珠珠有沒有什麽異常，又或者她身邊的人有沒有異常？”

朱芽想了想，“實不相瞞，我是最近才知道她的家世，我平時對她的了解僅限於她本人，而且交往期間，我也只見過她少數朋友，所以對她的交際圈了解的並不多。聖誕節前夜那天我只知道她約了一個朋友聚會，至於是誰，我不知道。”

池秀一邊記錄談話，一邊問：“聽起來你們像是開放關系，她長得漂亮又是富家千金，你不怕嗎？”

朱芽反問：“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吧，而且交往的前提不是應該有各自的空間和自由嗎？”

池秀對這個答案不置可否，“白珠珠平時有沒有提過跟誰有仇？”

“她很少提工作上或者是其他事，但在我看來嫉妒她的人應該有，恨她的人我猜不到。她是一個很會調節氣氛和控場的人，處事待人都很得體，甚至在我剛認識她的時候，我找不出她的缺點。”

朱芽很誠實的說出了自己的看法，如果能對案件有一定的幫助她也希望能夠盡快破案。

池秀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笑容，“你的意思是現在你發現她的缺點了？”

“能力出眾的人難免會有幾分自負，她就是這樣一個人，但是她的自負又會讓人覺得不討厭，好像她天生就應該這樣。”

說著，朱芽眼眸一閃，隨即輕輕垂下目光，看著手心的掌紋。

她從小得做家務，因此手心的紋路很明顯，不像白珠珠，雙手細嫩光滑。

“我沒想到你對她的評價這麽高。”

“因為她是一個很好的人。”朱芽眼睫輕輕顫動，“所以，自從她出事之後我在想我之前是不是做錯了，對她若即若離的態度，可有可無的戀情。現在有時想想，其實有她在身邊會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朱芽這番話可謂是把自己的心剝開一個洞，敞開心扉告訴池秀真心話。

她這麽做是有原因的。

“所以，池警官，我希望你能夠盡快替她抓到殺害她的兇手，讓她的在天之靈安息。”

真摯誠懇的目光像極了天上的月光，此刻車外正是漫天飛雪，池秀覺得錯愕極了，明明路上都沒有下雪。

朱芽是一個不信神靈之人，但這一刻她相信白珠珠即使不在了也會希望有人能夠替她主持公道，抓住真兇。

池秀忽然說：“朱芽，我之前以為我知道你是怎樣的人，忽然我發現我好像又誤解了。”

朱芽猜到池秀這一番話指的是在公墓園的事，她淡淡一笑，“其實我是怎麽樣的人不重要。”

“你好像對別人的看法很不在乎。”

朱芽一怔，“幹嘛活在別人的眼光裏呢？”

池秀煞有介事的點頭，“說的有道理。”

可她覺得朱芽不像是那種毫不介意旁人目光的人，這是她當警察的一種直覺。

朱芽自然不知池秀的想法，她今天找到池秀一個目的是詢問關於案件的情況，另一個目的就是她是白珠珠的女友，至少想盡自己的一份力量。

她如釋重負，“所以池警官，還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嗎？”

池秀砸了咂嘴，“你對白珠珠過往的戀情有了解嗎？”

這倒是把朱芽給問住了。

“一點都不知道嗎？”

朱芽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從未問過她從前的事。”

大概是不希望她問自己，所以朱芽從不提及前任。

池秀嘆了一口氣，“那在出事前幾天，你有沒有察覺到白珠珠有什麽異常行為嗎？又或者說她身邊有沒有什麽異常的事？”

這回朱芽沒有立刻回答，她和白珠珠每天都會通話，基本上都是白珠珠打給她，但是卻不會每天見面。

“異常倒是沒有，我只是聽她說元旦好像要和哪個朋友一塊去日本滑雪。”說完朱芽覺得這並不是重要的事，於是又補充說：“她每年元旦都要去日本滑雪，這好像是她的一個習慣。”

“日本滑雪麽？”池秀隨口道：“我認識一個朋友也喜歡去日本滑雪。”

朱芽身為南方城市長大的孩子，並不會滑雪，對滑雪興趣也不是很濃厚。

“她的生活就是這樣，平時工作，閑暇時候都會去旅行放松，但我是一個比較典型的懶人，對旅行之類的事都有些感到負擔。所以這也是我們二人關系比較自由的原因，總不能讓一個人過分去遷就另一個人吧？”

這是朱芽難得第一次主動說這麽長一段話。

池秀一一記錄下來，她發現朱芽對白珠珠的了解還真的沒她多。

不過這次談話倒是讓她對朱芽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請問朱小姐和死者是如何認識的？”

這樣兩個人可以說是天差地別，要認識也很難吧。

“在一個朋友的生日派對上認識的。”

“二位有共同的朋友？”池秀這話可謂是問的很直接了，據她了解朱芽這的交際圈很窄。

“林墨，我的發小閨蜜，她工作的公司和珠珠的公司有過合作，前面她過生日時，恰好珠珠也在同一個酒吧。”

“原來是這樣。”

朱芽感覺有些怪異，她們的對話似乎與案件毫無關系。

“好，那今天就先這樣吧。”池秀禮貌的收起筆記本，“今天麻煩朱小姐了。”

“就完了嗎？”朱芽稍稍坐直了一些。

池秀點頭，“如果還有問題我會再找朱小姐你的。”

“那好，如果事情有進展還請池警官能告訴我。”

“再不違反規則的情況下我會的。”

“多謝。那麽我先回家了，池警官你回去的路上註意安全。”

朱芽解開安全帶。

池秀目送朱芽走近小區，然後發動汽車離開。

回到警局，胡林見池秀進門便呵斥道：“查案這麽重要的時間你還出去瞎逛。”

池秀拿出筆記本在胡林面前揚了揚，“我可是去取證了。”

胡林自然知道池秀去見了朱芽，“你沒告訴她什麽吧？她可是在電視臺工作。”

最先開始胡林就懷疑是朱芽透露消息給媒體的，畢竟她自己也算是媒體人，直到找出販賣消息給記者的人他才算是得了清凈。

“我能說什麽？我有分寸。”

池秀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桌上還放著案件的幾個信息。

“那你問出什麽沒？”

池秀回頭，一手搭在椅子上，“報告胡隊，她比我知道的還少，我是什麽也沒問出來。”

胡林皺了皺眉，“我還是頭一次見這種戀愛關系。”

池秀抿了抿唇，她知道胡林有些看不起同性戀人群。

胡林沒註意到池秀的神色，自顧自的說：“我都懷疑朱芽的不在場證明有問題，這種事除了她這個正牌女友有動機，誰還有動機？”

池秀回身沒搭理胡林，胡林見沒回應也就悻悻的走了。

過了一會兒，只聽池秀自言自語。

“有動機的人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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