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漫步到校園裏一個人工湖邊，此時的湖面已經結冰，湖邊掛著一個牌子——“禁止私自溜冰！”

朱芽呼出一片白色的霧氣。

“好久沒來了。”

一句話是感嘆又是悵惘。

“不如坐一會兒？”

朱芽順著黃韻的目光落在前面不遠處的長椅上，她點了點頭。

“好。”

黃韻與朱芽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冰面上停著好幾只麻雀，在不時的用頭點著冰，然後發出嘰嘰喳喳的聲音。

朱芽想到什麽，“噗嗤”笑出聲音來。

黃韻見狀也朝冰面上看，可看了許久也沒看出個所以然，最後只好忍不住問，“你剛才在笑什麽呀？”

朱芽伸手一指，“你覺不覺得那兩只麻雀嘰嘰喳喳的像是你和劉玲？”

“你在笑這個？！”

“嗯。”

朱芽點頭。

黃韻鼓起兩邊的臉頰，氣呼呼的模樣有些可愛。

“竟然說我是麻雀！”

朱芽捂著嘴笑了起來，“這就是一個形容。”

“形容也不可以！”

“你沒聽過麻雀變鳳凰？”朱芽笑道：“這說明你以後是要變鳳凰的人！”

“我才不信呢。”

朱芽正想說什麽，突然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朱芽，真的是你？！”

叫朱芽名字的人約莫五十女的模樣，帶著一副再正經不過的黑框眼鏡，嘴角微微上揚形成一個弧度，頭發梳的整整齊齊的在腦後挽成一個髻。

“怎麽，不認識我了？”

“何老師……”

其實眼前的人容貌與幾年前差別不大，朱芽第一眼便認出來此人身份，只是她有幾分驚慌。

“記得就好，我還以為你忘了呢。”

如何能忘。

何老師是朱芽進大學以來的班主任，她為人和善又熱心，朱芽在她的教導下受益良多。

“何老師，忘了誰我也不能忘了您。”

這話朱芽是發自真心。

沒曾想聽到這話，何老師卻橫了眉，“盡說胡話，你要是記得這幾年怎麽會一次也不來學校看看？”

朱芽頓感羞愧。

“平時工作忙，是我做的疏忽了，但是您給我的教誨我是時時記在心中的。”

何老師也不是真的責怪朱芽，畢竟是當年的得意門生。

“什麽教誨不教誨的，看著你們如今過得好我就放心了。”何老師的目光掃過一旁的黃韻，一時感覺有些眼熟。

黃韻笑著喊了一聲，“何老師。”

“咦……”何老師瞇起眼睛，這聲音更熟。

“我是黃韻，三班的，我上過您的課。”

何老師這會想起來了，“黃韻啊！”

這可是這一屆的尖子生，就是家境差了點。

“你們兩個怎麽會在這兒？”

黃韻沒開口，朱芽解釋道：“我們電視臺一個實習生是黃韻的學姐，這次她參加YS的主持人大賽，讓我來給她指導指導。”

何老師笑道：“這黃韻是尖子生，日後大有前途，你的能力我放心的。”

朱芽嘆了嘆氣，“我這專業不符，就怕耽誤了她。”

“有什麽不符合的，說到底基本功是一樣的。”

何老師想到什麽，忽然問：“藍夕最近怎麽樣了？”

一瞬間，朱芽如冰凍一般僵在原地。

何老師也察覺氣氛有些怪異，當年藍夕和朱芽的事，因為一次藍夕的高調，不光是兩個系的老師知道，許多其他系的學生們也都知道。

藝術家嘛，總是有一種不一樣的行事風格。

黃韻的目光忍不住看向朱芽，是那個藍夕嗎？那天那個漂亮的漫畫家。

朱芽低頭看了看腳尖，再開口聲音有些發澀，“何老師……我和……她沒有在一起了。”

當初二人那樣炙熱，像是誰也無法阻止的模樣，竟然會分手。

何老師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答案，但畢竟是私事，她也不好追根究底的問。她算是了解朱芽的性格，內斂多思，和張揚外放的藍夕天差地別，可偏偏是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了。

“這樣啊……其實有時候是這樣，兩個人能不能走下去得取決於許多因素。”何老師見朱芽神情不似淡然，知道二人只怕分開的不容易，於是也有心開導，“但畢竟兩個人在一起過，記憶也是很珍貴美好的。”

朱芽點頭，“您說的是。”

何老師看了看表，“那你們忙，我還有課先走了。”

聽見這話朱芽才發現何老師手裏拿著課本，“何老師中午有空嗎，我等您下課一起吃飯。”

何老師一臉遺憾，“哎喲，我今天中午正好約了人。”

“那我就不打擾您了，您的手機號碼沒變吧？改天一起吃飯。”

“我上次手機掉了，換了個號碼。”

朱芽在心底小小的松了一口氣，“那我存一下。”

二人交換手機號碼，朱芽和黃韻目送何老師離開之後一時氣氛變得沈默起來。

朱芽不知道如何開口，甚至她並不想提及關於藍夕的事。

可黃韻好奇啊……

哪天在商場，藍夕給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回家後她還特意在網上搜索關於藍夕的事，雖然是一個學校畢業的，但畢竟專業不同，她並未想過朱芽與藍夕之間的聯系。

二人以前是戀愛關系，這樣一來那天在商場朱芽的異樣就解釋的通了。

“我有個問題，可以問嗎？”

朱芽看向黃韻，過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你是一直喜歡女生嗎？”

其實黃韻比較好奇那位藍夕，但是那天朱芽的反應如此奇怪，想來二人並非和平分手，她貿然提起反而讓人不快。

朱芽以為她會問那天在商場的事，聽見這個問題不由松了口氣。

“嗯，差不多算是吧。”想到黃韻在rainbowbar兼職，朱芽反問，“你呢，喜歡男生還是女生？”

朱芽猜是女生。

然而黃韻卻說：“我沒有喜歡過男生，也沒有喜歡過女生誒。”

“我以為你在rainbowbar……”

兼職可以有很多地方，但是rainbowbar是只有les才會去的，朱芽自然而然的以為黃韻喜歡女生。

“當時選擇兼職，我想著如果要是其他酒吧就得被那些臭男人吃豆腐，與其都要被吃豆腐，還不如被女人吃豆腐。”

“是吧？”

說完，黃韻朝朱芽眨眨眼睛。

朱芽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這樣啊，那你豈不是還沒談過戀愛？”

“沒空呀。”

黃韻天天忙於生計，又要照顧弟弟，學業又重，談戀愛的時間確實少了。而且她負重前行，別人想來也不希望和她這樣的人交往吧。

朱芽想說其實戀愛也不一定是好事，但黃韻大好芳華，正是享受戀愛的酸甜苦辣的時候，說這種話似乎並不妥當。

“這個不急，合適的人總是會出現的。”

“嗯，我不急。”黃韻露出微笑，“我現在最重要的事找一份工作，獨立自主，然後幫弟弟籌做手術的錢。”

談戀愛……

黃韻不經意的看了看朱芽，時機到了，戀愛也會來的吧。

“其實你已經很好了。”朱芽出自真心的感嘆，“如果我是你，我自認為我做不到像你這樣的努力。”

對於這個問題黃韻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想了想才說：“每個人的人生生下來便不同，在你眼裏我過得或許波折坎坷了些，但即便這樣我還是希望能夠靠自己努力的過好每一天，完成自己的目標。”

“辛苦是辛苦了些，但我想這就是人生的意義吧。”

“你覺得呢？朱芽。”

這樣的話從一個即將畢業的大學生嘴裏說出來有些意外，但想到她的經歷又覺得再正常不過。

朱芽發現明明黃韻比劉玲還小一歲，卻總是連名帶姓的叫她。

“那我就先祝你成功！”朱芽把眉一橫，“不過別沒大沒小的，老是朱芽朱芽的，別人聽了像什麽模樣。”

話是這麽說，可朱芽大概從未對人冷臉過。這番話說的毫無氣勢，黃韻聽了反而取笑，“難道你很想我叫你姐姐？”

“姐姐？”

“姐姐？”

……

二人之間的距離慢慢縮短，朱芽可以看見黃韻不施粉黛的臉，以及上面的毛孔，還有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珠子。

“你想要我叫你姐姐嗎？”

黃韻又問了一遍，軟糯的聲音像是掃過心間的羽毛。

朱芽淺淺的呼吸著，她看著黃韻，眸光一閃。

她真的很像那個人。

這個念頭在朱芽心中生起。

“不必了，你可以叫我學姐。”

姐姐這個稱呼太親昵了，朱芽不習慣。

黃韻卻搖頭，“不行，學姐是劉玲的稱呼。”

朱芽難得想挑眉，“這學校裏多的是學姐。”

多一個不嫌多。

“那不一樣。”黃韻堅持，“你要是想我尊重你的輩分，那我就叫你姐姐。”

朱芽不知道黃韻不講理起來還有幾分難纏。

“算了……就叫我名字吧。”

她也不想被叫姐，年紀到了一定的歲數還真不想被一些年輕可人的妹子叫姐姐。

不曾想，黃韻叫朱芽妥協長長的嘆了嘆氣。

“還是姐姐好聽些。”

“你的意思是我的名字不好聽？”

黃韻搖頭，“不是啊……就是覺得叫姐姐很親切，這樣會感覺離你很近呀。”

朱芽聽到這個答案感到出人意料，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在提醒著她什麽，卻又無從考究。

朱芽難得的開了個玩笑，“我們倆現在坐的就挺近的。”

黃韻低頭看了看兩人之間的距離，“也是，是挺近的。”

明明還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下課鈴聲響，朱芽準備告辭。

“時間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

黃韻連忙攔住，“別，一起吃午飯吧，上次說好好謝謝你，正好這次你又幫了我，我們一起吃飯吧。”

“這個，我還有事就不吃了，下次再找機會好了。”

朱芽其實今天出來還有一件事想要做，而且在外面用餐消費，她並不想浪費黃韻辛辛苦苦掙來的錢，但她要是搶著給，黃韻怕是又會介意，所以不如不吃。

黃韻有些不開心，“剛剛明明還要和何老師一起吃飯。”

“那叫禮貌！”

朱芽提起手袋把傘還給黃韻，“有事再聯系我，我先走了。”

今天在這裏找到的回憶太多，她不想繼續在這裏想起其他的了。

黃韻看著朱芽的背影，癟了癟嘴，卻沒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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