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春難留冬千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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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尼凡從小便是佛陀尊者弟子的緣故,幾百歲的時候,九歌就認識了跪在佛陀尊者身前認真讀著佛經的少年,仔細算下來,她們還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三千歲的時候她死皮賴臉借著佛陀尊者的名義呆在東虛,因著性子頑皮,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跌了多少次跤,但認真算了一萬年的舊賬,他這樣主動把她抱在懷裏卻是第一次。

這個眷戀許久的擁抱,比九歌夢中的還要真實,溫暖,更多了幾分霸道。

不知何時,他們之間的關系變得有些微妙。她不再是當年哭哭啼啼黏黏糊糊的九歌公主,她現在簡單的覺得,只要能陪在他身邊,哪怕在辛苦也沒有關系。

九歌雙手抱著他的肩膀,腦袋湊到他的頸脖,深深嗅著屬於他獨特的佛香,心浮起幾層波浪。

她在她懷中,望見梵花湖水深千尺,看著碧水東流水潺潺,不遠處東虛神宮飄來縷縷白煙,煙縷在空中懸成一只巨鷹,消散過後,九歌閉眼聞著細致安心的佛檀香,擡眉見到他琢磨不透的深邃眼神。

尼凡輕輕把她放在自己的寢床之上,深感尷尬的九歌只能裝作熟睡的樣子以規避尼凡冰冷似霜的眼神,於是九歌一動不動之餘,還給自己多加了些戲份,比如那如雷般響徹的鼾聲。

尼凡坐在不遠處檀香登,給自己倒了被梵花茶,慢悠悠的飲著,安靜的東虛神宮只聽得到響徹的鼾聲,還盤了許多回音,顯得用力太足。

尼凡瞥見東虛香鼎的一炷香掉的幹幹凈凈,這諾大的鼾聲不僅絲毫沒有減弱,反而愈來愈大聲。尼凡細白纖長的手指盤延掌心中那只精細的茶樽,又放在鼻尖認真嗅了嗅,吮了一口道:“你還打算還要裝多久?”

九歌的鼾聲微微弱了個弧度,又繼續裝作沒聽到般又響起了她如雷般的鼾聲。

尼凡走到床沿,替她掖了掖被子:“這幾千年來,功力沒多大長進,倒是這呼嚕打得到挺逼真。”

九歌上身越來越僵硬,終於把圓滾滾的眼珠子睜開,側著身子不敢直視他。

尼凡又把被子往裏推了推:“從小你只要想躲避什麽事情,就會裝睡打呼嚕,你不想要我問,我不問便是。”

幾百年歲的事他居然都還記得,九歌眼角落出一滴晶瑩的淚珠不偏不倚把左眼角那處梵提花打濕了,九歌伸手去摸了摸,深吸了幾口氣。

窗外飄著一點細雨,綿綿軟軟,冷風刮了幾束,一向怕冷的九歌不由抖了抖。尼凡點起了炭火,冷濕的宮殿閃現幾縷暖意。尼凡邊用竹根攪著炭火,邊說:“我在你宮殿放了幾個炭盆,也不知道你用沒用,東虛白日陽光閃爍可一到夜晚就寒冷似霜,小時候你每次都凍得縮到我宮裏,說這裏暖和。”

九歌強忍住自己情緒,緊緊攥著被子問道:“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尼凡擡頭,眼神深沈。

九歌把臉拉到被子裏,捂著臉說道:“為什麽幾千年前你沒有來接我?你為什麽要說話不算話?”

尼凡皺眉,揚起頭不知道再看哪裏,香鼎源源不斷飄出幾縷煙,繞在他四周若隱若現。尼凡嘆了口氣,眼神有些躲閃:“九歌,你說好了只問一個問題。”

九歌突然微坐起來,於他對視問道:“你為什麽說話不算話?”

說完,九歌下意識的用手遮了遮左眼角梵提花,低眼垂眉。

尼凡走近了些:“九歌,很多事情,不是想就可以的。”

他總是這樣,說一半,再咽一半在肚子裏。在某個程度上,其實是對她的不信任。九歌轉過身,對著墻角抹了幾把袖子。

尼凡伸出的手被他收了回來,無數次這種情況,他都很想認真擁抱她,但長處於水深火熱中的他身上背負了太多條人命,他不得不考慮很多。

九歌背對著他,捂著胸口起伏:“尼凡,你知不知道,你弄得我很沒自信。”

她低頭又摸了摸左眼角梵提花下醒目的黑疤。晨曦的微光照進來幾縷,和東虛香鼎飄出的白煙相交纏,幾粒塵埃落下,分不清光與霧,亦分不清霧與灰。

尼凡只是陪著她,不再說話。

東虛的夜晚很冷,卻沒有今晚冷。桃花再艷麗終究還是會消散,你再有心,還是留不住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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