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楠早上醒來，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她忘了自己在哪了，忘了發生了什麽，她想了很久，然後腦袋突然嗡的一聲，她想起昨晚的事情了，那感覺就像小時候玩過的水球，砸在身上，砰的散開，還來不及閃躲水花就已經濺了一身。

她開始無法控制的顫抖，她抱緊了自己的身體，胃裏有東西翻滾，大概是昨晚喝多了的酒在作怪，葉楠沖向洗手間嘔吐，嘔吐到最後就只剩下幹咳，咳到整個胸腔都是疼的，她的眼睛因為紅腫看起來更小了，瞳孔裏布滿紅色的血絲，渾身是酒臭的味道，她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好久，眼淚就又流了下來，真他媽臟，真他媽難看，怎麽這麽醜。

周芮聽到聲音，醒來，捂著腦袋覺得有點疼，然後發現身邊沒人，聽到洗手間有聲音，立馬跑了過去，看到葉楠身上只披著一條浴巾，正在死死盯著鏡子裏的她自己。周芮走過去扳過葉楠的臉，她不想她用那種眼神看自己，於是說：“葉楠，我們去吃早飯吧。”

葉楠搖頭，摟著周芮的脖子，毫無生氣的說：“周芮，抱抱我，抱我回床上，我走不動。”她這樣說著就又開始掉眼淚，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她的身體幾乎掛在周芮身上，她一點也不想挪動雙腿，一點也不想走路，感覺走一步路就會有毒液蔓延遍布全身，感覺走一步都會弄臟這個身體，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像是殘廢了。

周芮不說話，一把把葉楠橫抱起來，放回床上，看著葉楠把自己裹進被子裏，看著葉楠坐在床上緊緊抱著膝蓋那副不知所措的惶恐模樣，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周芮跪坐在床上，葉楠的身邊，她摟住她，下巴抵著她的頭，她說：“葉楠，過幾天你就會發現什麽都沒那麽重要，沒什麽大不了。我們就當是經歷了一場必經的災難，現在災難過去了，我們應該慶幸的是我們還是好好的活著，沒有什麽改變。”看似沒有任何的改變卻是最翻天覆地的大變化，周芮安慰葉楠，心裏卻比誰都清楚。

葉楠就在周芮安慰的話語裏，結結實實的打了一個大噴嚏。

“換衣服吧，快中午了，我們去吃飯。”周芮揉了揉葉楠的頭發，被她的噴嚏逗樂了。

“不想出去。”

“那也得出去啊，這個房間這麽貴，難道要再住一個晚上？”

“可是我不想回學校。”

“那我們去北戴河吧，去海邊，在那找個房子呆幾天。”

“好。”葉楠答應下來，換上周芮給她帶來的衣服，把衣服上的帽子扣在腦袋上，又拿了周芮的太陽鏡戴上才肯出門，周芮逗她說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明星呢，葉楠卻笑不起來，她不想見人，心裏害怕，一路上雙手都死死抓著周芮的手，前一天晚上接到葉楠電話的周芮著急趕過來，來不及打車幹脆借了朋友的摩托車，周芮怕葉楠著涼想著兩個人坐公交去海邊或者幹脆打個車，可是葉楠死都不肯，周芮沒辦法，只好依著葉楠騎著摩托車載她。

坐在摩托車上，葉楠牢牢的箍著周芮的腰，臉緊貼著她的肩膀，只露出帶著墨鏡的眼睛看著前面，周芮透過後視鏡看葉楠受驚的寵物一樣躲著，心疼起來，她一手握住葉楠的手，“你別怕，有我在，再也不會有事的。”

葉楠不答話，心裏卻感激周芮能夠明白她的全部，轉念又想到，這個如今安慰自己的人經歷過和自己一樣甚至更委屈的事情，又掉了眼淚，被墨鏡擋著，周芮其實並沒有看到她哭，只是感覺到她細微的抽搐，她輕嘆了口氣，心想，如果能和眼前人在一起互相憐惜疼愛也是很美好的事情，可是總覺得如果真的在一起了，實在太委屈這個人了。

陳素心不在焉的坐在辦公室，不時看一眼手機，可是一直沒有葉楠的消息。昨天晚上和媽媽大吵了一架，兩個人心裏都明明白白是什麽樣的事，可是都不肯說破，最後也只是媽媽丟下一句：“過幾天去相親這個人不錯，你就給我趁早嫁人了吧，想什麽都沒用。”到最後竟然又發狠的補了一句：“那些丟人敗家的變態事情，你給我馬上打住，我死了你都別想！”然後摔門離開，那天晚上，陳素只是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媽媽的話惹得她心裏難受的很，她想見見葉楠，這個時候她特別希望葉楠在身邊，用孩子氣的不開心的口吻肆無忌憚的罵人，罵個大半天，又走到自己身邊抱住自己安慰，那個時候，總覺得什麽難關都過得去，可是好像這一次，是自己把葉楠趕走了。而一想到葉楠，她慌忙站起來朝門外走，她以為葉楠會和過去兩個人吵架後一樣在走廊裏坐著等著自己去找她，只是這次陳素並沒有找回葉楠。

陳素一個人回了房間，在客廳裏呆坐著，不想進臥室，不想睡覺，什麽都不想幹。於是耳邊又響起媽媽最後說的那兩句話，記起幾天前，葉楠坐在車裏嚎啕大哭的模樣質問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如今陳素也很想問一句，到底做錯了什麽需要這樣的指責甚至詛咒辱罵。她不知道該問誰。

不知是哪一刻開始，渾身開始發冷，陳素蜷著身體側躺在沙發上，一陣陣不好的感覺襲來，頭暈暈的，接著就是翻天覆地的關於葉楠的回憶，所有的細節都湧上來，兩個人第一次一起過生日，葉楠霸道的摟著自己在沙發上親吻，兩個人一起逛超市時葉楠蹲下身挑選巧克力蛋擡頭看向自己時那一瞬的笑顏，在海邊她燒掉所有的書發誓要和她在一起時迎著陽光的臉，她賭氣的時候撇嘴不理人，她發狠的咬著牙的表情，她時常習慣性的頑皮吐出舌頭，竟然都是很小的事情，小到陳素之前的那些個日子幾乎不曾記起還有這樣清晰的過往。清晰到，陳素竟然無端的害怕起來，害怕這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回憶會被自己一次用光從此再也記不起什麽。

她給葉楠打了電話是關機的，大概是葉楠生氣不肯接電話，那麽晚又不好給宿舍的誰打電話問。

陳素熬了一個晚上都沒有等到葉楠的消息，發了一個短信沒有人回，即便此刻在單位魂不守舍的坐著也再不肯多打一個電話多發一個短信，甚至不願問問葉楠宿舍的人，她只想著葉楠想明白了總會來找自己。

她總是等著葉楠回來。等著葉楠回來找自己。她從不覺得自己會等不到。因為她好像每一次都等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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