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永遠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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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昱當天就出院,也不顧醫生的勸囑,從醫院出來以後過了沒幾天便回到公司要求再次召開董事會,就游樂場轉賣案一事,進行最後的討論。

在那段時間,我也見過他一面。

古浩給我發了短信,說許昱在常去的那家健身房。

我看著短信猶豫了好半天,正要動手刪除時候,又一條短信進來,發送人仍然是古浩,他說:“許歡,你真的忍心看他這樣?也罷,要不要去,全在於你。”

古浩猜得沒錯,我確實不忍心,那條內容顯示為健身房地址的短信,我到底是沒刪除,不僅如此還偷摸摸地去了那個地方。

健身館人有些多,可我還是順著方向找到了許昱,那個站在臺上大汗淋漓的男人。

古浩和我說他是拿命在玩,我本以為他是誇大其詞,可真當我看到的時候,我才發現,他說的話毫不誇張。

擂臺上的許昱勇猛,下手快準狠,可打起來卻毫無章法,更像是為了發洩而發洩。

在我的腦海裏,我最愛的那個人應當是那個從臺階上走下來的翩翩少年,如一輪暖陽照亮我的世界。

如今這樣的他,只讓我覺得心疼。

‘他是為了誰,才會變成這個樣子?’我在心底一遍一遍地追問,追問到最後,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我站在遠處目光緊隨著他,一只手扶著墻壁,另外一只手就輕輕捂著胸口。

看他這樣我真的好難受。

許昱是處於優勢的,可難免會有受到攻擊的時候,當那一拳沖他而去的時候,我緊緊閉上眼睛,我知道做不到對他視而不見,可也沒有沖上臺勸阻他的勇氣。

我的所有勇氣,早在五年前離開時便已經用完。

離開他,真的是我有生以來做的最有勇氣的事情。

既然做不到也沒勇氣,那就不看了吧。

我轉過身背對他前行,腦海裏揮之不去的卻是他的身影。

許昱,你說我是你想解的毒,而你又何嘗不是?

許昱,我愛你,真的愛你,可是我只能放手,你能明白嗎?

愛你,依然要與你背道而馳。

我們的相遇不為相聚,只為一場別離。在你我的生命裏,有人來,有人去,可我不是你的終點站。對你來說,我不過是路過,相遇一瞬,有你的回眸已經足夠。而你還要繼續往前走,去尋找你人生中更美好的風景。

轉彎之前,我再次回頭望了望他,許昱,就當是我目送你的遠去,從此你我再無交集。

走過這個路口,從此你是你,我是我。

我愛你,同樣無法宣之於口。

我和你距離,那麽遠那麽近,它的名字叫做永別。

可我會永遠念著你,永遠想著你,即便我化作天上的星星,也會隔著浩瀚的宇宙,茫茫人海,一眼將你辨出來。

因為,你是我永遠的不可忘卻。

從健身房出來,我去了附近的花店,挑選了一束我最喜歡的花: 鱗托菊。

我托人將花從花店送到健身房,花店老板問我:“要不要寫個卡片?”

我搖頭:“不了。”

他認得我的字跡,若寫了,定會被他認出來。

老板笑意了然:“也是,你都這樣明目張膽的表白了,他一定會知道的。”

花店老板以為我是要表白,我笑了笑沒解釋。

老板又說:“俗話說女追男隔層紗,姑娘,我看好你。”

我向來愛好花草,看著花店裏各色的花一時賞心悅目,也難得順著她的話回了一句:“他不用追。”

許昱那樣的人,若他不喜歡你,做再多努力也是無用;若他喜歡,他便會主動了。

老板卻誤會了我的意思:“這樣啊,那敢情好,就祝你們長長久久。”

長長久久寫四個字像針一樣紮到了我的心上,紮得生疼。我勉強地笑了笑,一擡眼突然看到了身旁的幾朵百合,便問:“請問您知道百合花的花語麽?”

老板想了想:“這個要看你送幾朵,不同的朵數它的含義可不一樣。”

我回想了下從前在父親墓碑前看到的百合花,說:“五朵。”

“五朵?”老板訝然。

“怎麽了?”我問。

老板悠悠嘆口氣:“五朵的意思,是無怨無悔。”

我一怔,無怨無悔麽?

原來,這就是母親的回答。

哪怕父親為她帶來那麽多的痛苦,哪怕她痛到無法承受。而她對父親的愛,從無怨言從無悔恨。

心甘情願,受盡折磨。

可能是我的神情太過古怪,老板笑笑沒再多說,只在我離去前說了一句:“世間最難得的就是情誼,一份真情比什麽都重要。珍惜當下,愛一個人最忌諱猶豫。”

我渾渾噩噩地從花店出來,下意識地向健身房的方向望去,也不知他現在可有收到那束花。

許昱,你知道鱗托菊的話語嗎?

永遠的愛,那是父親對母親的情感,也是……我對你的。

可是愛你,卻失掉讓我靠近你的勇氣。

天華游樂場轉賣案一事,本來大局已定。可許昱並不死心,他在做殊死一搏。

他賭上了自己所有的股權,換得了最後的機會。若成,則他與天華游樂場一起存在;若敗,他與天華游樂場都會走向終結。

召開董事會之前,他私下裏做了一些工作。可即便如此,支持他的人也寥寥無幾。

許昱自己擁有耐華百分之四十五的股權,而他私下裏也不過買回了百分之三的股權。

許昱召開董事會那天,我在天華游樂場。

時隔多年,我再一次坐著摩天輪眺望遠處的風景,C市就在我的腳下。

白岳程坐在我的對面,陪我沈默,過了好半天沒忍住問:“你到底怎麽想的?”

我回頭笑了笑說:“你想聽故事嗎?”

白岳程楞了楞,良久嘆口氣:“我說不想你就會不講嗎?”

我俯瞰著外面的風景,目光卻無法聚焦,輕聲說:“你知不知道許昱為何對這個游樂場這樣看重?”

白岳程擰著眉心:“因為是許竟豪留下的?”

我搖頭:“不僅如此。許昱和我說過,在他很小的時候,許竟豪常年在外,他一年也見不上許竟豪幾面。那個時候,家裏只有他的母親還有吳媽。有一年許昱過生日,想要父母陪同去游樂場,可許竟豪有公事推脫不開。許昱挺難過的,畢竟那時候他還小,後來許竟豪對他們母子二人也愧疚,便承諾說……待日後公司有了起色,一定為他們一家建一個游樂場。”

白岳程目瞪口呆。

我說:“天華游樂場就是這麽來的,天倫之樂,光華奪目。屬於他們一家人的游樂場,承載的是他心底的溫馨。”

“那……那你還要賣掉它?”

我輕輕笑了笑:“大概是因為我知道這些事情,所以那些年每當許昱心情不好的時候,我總以各種理由拉他來這裏。想盡一切辦法逗他樂,甚至有一次我和他說,‘你看我的名字裏頭有一個歡字,我都許你歡喜了,你怎麽還不笑呢’?”

“後來呢?”

“他笑了,他說謝謝我的歡喜。”

再說到這些回憶的時候,我雖然還有些懷念,可我的語氣淡然,更多的是一種悵然。

“這裏有太多屬於我的回憶,既然要斬斷,那從這裏開始不是一個好的切入點麽?”

白岳程不說話了。

“可惜,我高估了自己。我見不得他為難,更不想看到他失去一切,所以我早簽了股權轉讓書,現在……應該到他手裏了吧。”我看著窗外,悵然若失。

白岳程苦笑兩聲:“你向來有主見,我以為我會知道你的所有事情。”

我看著他,認真地說:“白岳程,你不必幫我這麽多。”

白岳程沈默不語,我接著說:“因為我不會回應的。”

他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我不是傻子,也不是少年時的懵懂,不可能毫無感覺。回國以後,你為我做的很多事情,早已越過朋友之間的界限。”

白岳程長嘆口氣:“我真是沒事給自己找事,學別人什麽不好學暗戀,現在好了,被打臉打得可真疼。”

他又問:“許歡,如果沒有許昱,你會不會喜歡上我?”

我想起從前許昱的話來,看著他搖頭:“白岳程,沒有可能。”

因為,只有他才是我生命裏的光亮。

白岳程感慨:“你總是讓人莫名的心疼,我記得第一次見你,你就臉色慘白躺在地上。當時我送你去醫院,醫生說你是心臟病。我心裏就想啊,這麽年輕的一個姑娘,太可惜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後來我看到了你的簡歷,就更覺得可惜了。那時候我並不是面試考官,後來發現名單上沒有你的名字,就從那些被刷掉的簡歷裏找到了你。面試那天聽你聊作品,聊想法,我就知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再後來,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對你就有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看清自己的心意是那次我讓你幫我拒絕linda,她潑了你一身的紅酒,你也沒反抗。當時我是生氣的,氣她那樣對你,氣你逆來順受,可當你冷著一張臉問她‘鬧夠了?’的時候,我突然就笑了出來。”

“大概就是那天以後吧,我讓人調查了你,也大致知道在你身上發生的事情以及……許昱這個人。你醉酒給我打電話那天,不是我第一次聽見許昱的名字,可卻是第一次從你的嘴裏聽見他的名字。我才知道,你竟然這樣愛他。”

“可是許歡,”他扭過頭來看著我:“為什麽不回到他身邊去,你總說他一個人承受了一切然後定了你們的結局,現在的你何嘗不是曾經的他?你怪他不告訴你,那麽你呢?許歡,相信我,如果許昱知道,他會心疼成什麽樣子,他那麽愛你,你怎麽就忍心瞞著他到地老天荒?”

“白岳程,”我輕聲喊著他的名字:“你知道嗎, 其實死並不是最讓人恐懼的,真正讓人害怕的是塵世的牽掛。只要這世上還有能牽動你心緒的人,你就會懼怕你死後,那些來自你牽掛之人痛入骨髓的思念。所以總會想著,我還不能離開,如果我離開了,他……怎麽辦。”

我長長地出了口去:“我何嘗不明白你說的這些道理,可是我怎麽敢……我怎麽舍得給他知道。”

“你以為你現在這樣就是為他好?許歡,你不能替他做決定,你有沒有想過,一旦有一天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他會是怎樣的感受?恍然大悟的時候,摯愛已逝,而你留給他的僅僅是不言不語,那個時候,他又該如何承受?”

我低著頭,緊緊咬著嘴唇:“只要你不說,他永遠都不會知道。”

“許歡,我有時候覺得很幸運,還好我不是許昱。雖然不能被你全身心地愛著,可我知道真相,知道你的難過知曉你的絕望,最起碼我還能夠陪伴你關心你。而許昱呢,明明你們兩個深愛彼此,卻要分道揚鑣,然後另一個人如流星劃落,從此再也找不見。”

“他或許一輩子被你蒙在鼓裏,不明真相,渾渾噩噩度過一生。許歡,既然你選擇了瞞著他,那你最好祈禱他永遠都不知道這些事情,否則天崩地裂,他的世界毀滅盡在一瞬間。”

淚水從指尖劃落,我緊捂著嘴,讓自己不發出抽噎的聲音。可那淚水抑無可抑,不可控制,大滴大滴的眼淚滾過,卻燙灼在我的心上,陣陣酸楚。

“白岳程……”我哽咽地說:“明天……明天,就回德國好不好?”

我害怕,再不走,會再也走不了。

“你這次真的想好了?不會再反悔?”

我一個勁兒地搖頭:“不會……再也不會了。”

白岳程苦澀一笑:“許歡,你根本就放不下許昱吧?”

放下他?

“我怎麽可能放下他?怎麽可能!”

“即使讓我放棄全世界都可以,唯獨他,我放不下。可是容不得我選擇,我沒有選擇啊……愛一個人不一定要成為一種執念,而是,我知道我愛他,這樣便好。”

只要我知道,只要我知道,那就夠了。

“ 解鈴還須系鈴人,他是我全部的心結,也是我最大的救贖。所以我選擇放手,這樣他好過,我也才會好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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