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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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原一場荒蕪。

淒涼到冷落,原以為已心如止水,可誰曾想在心如止水之上,還有一種寂如死水。

明滅不可見的是希望。

我行走在背光的路上,眼見的也全都成了黑暗。幾多蕭索幾多愁,不,寂得連愁都不覆存在。這漫長的路途,終究太窄,窄得只餘我一人腳步。每當我回頭,身後是皚皚白雪,寒冷刺骨,身前卻依舊是黑暗無邊。極端兩域就這樣分布在我的世界,可從不突兀。我把自己放在黑白之間,不敢回頭亦不敢向前。害怕絕望更害怕希望,比絕望更可悲的希望——沒有希望。

初到德國的生活不太適應,我要負擔自己的生活費和藥費,因此除了節省花銷以外還要給自己謀個長遠的活計。

可我一個都還沒畢業的人,思來想去也只能給人去打雜。

和我一起租房子的一個女生是來德國讀書的,很巧合的是她的專業也是和服裝有關。

柏林藝術大學是德國的一所老校,在服裝設計方面也頗有名氣。我早前曾聽說過這個學校,只是沒想到這樣巧。

那個女生姓戚,名叫兮閱。兮閱大概明白些我的情況,知道我沒法兒繼續念書,便和我說:“我們這個專業有幾門課程都是大班,你要是想繼續學的話可以跟著我去旁聽。”

柏林藝術大學距我們租房子的地方倒是不遠,只是那時候我在餐廳打工,不能隨時抽出時間來,不過老板挺好心,他特意幫他調開了那兩門課程的時間。

打工的多為學生,和我走得最近的是來自中國的幾個留學生,有一個還是B市的。

不過我沒說我是B大的學生,只是講了下曾經去過B市。

我就在柏林大學偷摸摸旁聽了小半年,晚上時候就借了兮閱的筆記來看,重要的地方做下摘錄。

直到有一天戚兮閱神神秘秘地和我說:“我聽說K.L近期要招人了。”

“K.L?”我驚訝,K.L是全球著名的品牌公司,大牌設計師雲集,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地方。可這個公司,唯一有一點不大好的就是……

“K.L不是不招新人麽?”我問。

K.L知名度甚高,知名設計師很多,也正因為如此,K.L鮮少有公開招聘,更不會招用新人。凡能夠向K.L內部投簡歷的,都要附有自己在國際性賽事上的名次。

戚兮閱笑了笑:“所以說這次K.L破天荒的要招人,可真是震驚了圈內一大波人。畢竟這可是次難能可貴的機會。雖然說以大公司挑人的水平,可能沒咱們什麽事,可這好幾年都碰不上一次的事情卻被咱們給趕上了,不試試怎麽成?”

她說得也對,雖然機會渺茫可總比沒有的強。

“好歹以後說起來,咱們也是給K.L遞過作品的人。”

她如是說,我便附和道:“那還有多久,我們現在就開始準備作品。”

兮閱說還有半個月的時間。

我以前也有過作品,不過面對K.L,面對那麽多的競爭對手,那些作品確實還是有些單薄。

我先定了一個主題,叫做花嫁。

其實這是我很早就想畫的一個設計,曾經的我無數次想過自己穿的嫁衣的樣子,它一定是華麗而簡單,低調卻又奢華。它要用最柔軟的面料,如流水般輕柔觸感讓人身處雲端。只可惜,這樣的嫁衣我再不會用到。我以為我也不會再將它畫出來,可這一刻,我突然無比強烈地想看它的樣子。

關於花嫁,我只畫了兩幅。一件是潔白無瑕凈如白雪點綴星光若點,裙身如泡泡一樣蓬松,可裙擺處卻用如美人魚一樣的緊致線條收尾。美麗夢幻,就猶如美人魚,到最後一切都是虛幻的泡影,大概是因為太美麗,美麗得不真,所以只能是一個夢境。

第二件我選用了中國典型的鳳冠霞帔,可卻將裙身縮短,只到膝蓋處。這件看起來簡單了點,不過卻在裙上點綴了鳳凰飛舞宛如涅磐重生。

可能是連著幾天都在忙設計稿,到了遞交簡歷那天,一大早醒來身體又開始不舒服,隱約感覺是胸口又在憋悶。我知道我該去醫院,可今天不行,K.L只有今天這一天招人,錯過了得等到猴年馬月。

我靜了靜,努力地調整了下呼吸,才從桌上爬起來,簡單梳洗一番,打算先去K.L公司,然後回來時候再去醫院。

打定主意,我便出了門。

只是我今天運氣不太好,眼看要到K.L公司了,卻被不知哪裏冒出來的車給撞了。

撞我的正是白岳程。

而我,不知道是被撞的還是給嚇的……暈了過去。

如果我還醒著的話,我一定不用白岳程送我去醫院。可白岳程這個人,總體上還算是有責任感,他一看把我撞暈,以為我出了什麽事,二話不說就帶我去醫院。

也是那次,白岳程知道了我的情況。

不過我倆並沒有多說話,萍水相逢點頭之交,以後再沒有交集的人我亦懶得浪費精力。

那是我和白岳程第一次見面,我也以為是最後一次,沒想到過了沒幾天就又見到了他。

K.L招人只招一天,因此從醫院匆匆出來的我只投了份簡歷,沒趕上面試,這次招聘活動便結束了。

我有些失望,以為就這樣了。結果過了五六天,突然有電話打過來和我說要我去K.L面試。

而面試的考官,白岳程赫然在列。

我當時有些傻眼,一是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遇見白岳程;二是沒想到今天前來面試的人只有我自己。

也就是說……今天這場面試是特意給我準備的?

一下子就緊張起來,心跳也莫名加速。

白岳程本來低頭看我的資料,猛然擡起頭來看我,笑了笑說:“好巧啊,許小姐。”

是挺巧的,我心裏想。

白岳程卻眨了眨眼睛:“我旁邊這幾個人漢語都不太好,可其實我最喜歡說漢語,可是他們都不能和我交流,可把我憋壞了。”

我楞了楞,反應過來以後便笑了出來,心裏的那股緊張感也漸漸淡了下去。

他看我笑了,也沖著我揚起個笑臉:“Miss 許,我們現在可以開始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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