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潔身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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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期在家時並不常見到許昱,他終於還是像從前的許竟豪那樣時常出去應酬,每天都回來得很晚。

可我卻偏偏在每晚睡前必須要看他一眼才算踏實,因此每過十點我便打發吳媽去睡覺,自己則在客廳裏把燈光亮度調到最低,打開電視開始看電影。

最晚的時候許昱十一點左右就能回來,所以我也不會等得太久,一部兩小時的電影正好分兩天來看完。

可也有例外的時候,那天許竟豪生前幾個生意上的好友前來A市,因為許昱接任耐華之初他們都有過幫助,且又是長輩,許昱自然是要用心接待。

面對長輩許昱不好推托,雖然也沒怎麽沾酒卻依舊難以避免地過了淩晨才回來。

我平日裏等許昱也就等到十一點,因此一過這個點我便困意來襲,一個撐不住,開著電視在沙發上睡著了。

模模糊糊中有人開門進來,然後走到我身邊來,香水味道和酒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我的腦袋就更迷糊了,想睜眼卻怎麽也睜不開。

我在心裏念念叨叨的是,許昱可終於回來了。

接著就是窸窸窣窣的聲音,我猜他大概是在脫外套。其實我很想坐起來問他今天怎麽喝酒了?可大腦實在不聽使喚,我不大樂意地擰了擰眉頭,卻還是醒不過來。

許昱走到我跟前來,我能感受到他向我投來的目光,他看了一會兒,聲音裏滿是疲憊地說:“許歡,回房去睡覺。”

我依舊動彈不了。

就在這時,一陣溫熱就落在了我的腦袋上,它帶著掌心獨到的觸感在我的頭頂上停留片刻,才碰到臉頰便立刻抽了回去。

我有點失落,腦袋頂上也是一陣嘆息。

客廳的窗戶沒有關,正是淩晨時刻有風進來,我身上一陣涼意。此時突如其來的溫暖又只停留片刻,我不太滿意地嘟了嘟嘴。也忘了去思考,那片溫熱到底從何而來。

猛然間身下一輕,我的鼻間便全是淡淡的龍涎香的味道,那味道當真是好聞極了,我很是歡喜。

周身充斥著一陣暖意,我下意識地向那片溫暖尋去,卻碰到一堵厚厚的墻壁,那墻壁堅實而有力,又散發著陣陣溫熱。我喜歡極了這溫度,急忙向熱源處縮了縮。

只可惜這溫暖我還沒來得及享受太久,便陷落在一片毫無溫度的柔軟中,仿佛是被人給蓋上了棉團,接下來我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醒來我在自己臥室的大床上,這真是件詫異的事情。我明明記得自己在客廳等許昱,模糊中似乎等到了他又似乎沒有等到。

我一看床頭的手機,竟然已經是九點過。我趕緊起來跑到樓下,吳媽正在打掃屋子。

我忙問:“哥哥呢?他昨晚什麽時候回來的?”

吳媽驚訝地看著我:“少爺沒回來過呀,小姐昨夜不是等不到便回房睡覺了麽?”

怎麽可能……

我看著吳媽疑惑不已:“真的沒回來?”

“沒有。”吳媽搖頭:“我今天一醒來就沒看到少爺的影子,想來是公司太忙顧不得回家。”

難道昨晚真的只是幻覺?

許昱接下來幾天是真的沒有回家,準確說是顧不得回來。他的行程每天安排得都很滿,就連休息都安排在了辦公室。

我連著幾天沒見他,失落之餘也更加想他。可又明白,他現在有要緊事,我不能給他添麻煩。

我只能打電話給古靖抱怨說:“我都好幾天沒見著許昱了。”

古靖今天的心情很不好,語氣裏是難掩的煩躁:“你別和我提許昱,提到他我就煩!你說你,要是喜歡的話你就趕緊說清楚,你倆情投意合正好,也省得他再去禍害別人。別等你大學畢業,估計那時候許昱家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我有些無奈:“我就是想表白也得看許昱的時間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許昱現在是董事長,每天都忙得不得了,我連他的面兒都見不上。”

古靖沒好氣說:“你說許昱忙?別開玩笑了,我看他是忙訂婚吧?!”

訂婚?

仿佛一個驚天霹靂,我震驚問:“訂婚?和誰訂婚?不對不對,他最近忙的是公司的事情。”

古靖仿佛沒料到我會不知情,也驚訝問:“你不知道?”

聽古靖的口氣……這竟是真的了不成?

我頓時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問古靖:“是誰?”

古靖那頭的聲音低了下去,聲音低得和蚊子一樣:“是我…”

我頓時呆滯,楞在原地。

古靖還在電話裏解釋:“你聽我說許歡,我不喜歡許昱,所以我肯定不會答應和你哥訂婚的!”

然而古靖說什麽,此時我全聽不進去。我腦海裏只回旋著幾個字……許昱要訂婚了。

許昱……要和古靖訂婚了。

可古靖喜歡的是聶楊啊!而且……我還沒有告訴許昱我喜歡他,我還沒有和他說,我願意一直待在他身邊一直陪著他。

可是現在,他要娶別人?

不行,我一定要在那之前阻止他,讓他不要娶古靖,也讓他明白,我對他全部的心意。

我沒管古靖又說了什麽,掛斷電話匆匆換好衣服便出了許家前去耐華。

大概是因為周末,路上有些堵車。我坐在後座上心不在焉地催促司機快一點。

周末的耐華很是安靜,我很少來耐華,印象裏只來過一兩次,不過耐華的前臺倒是對我有些印象,她一看我便立刻了然問:“許小姐是來找董事長的?”

我點點頭,她便親自帶我去找許昱。

午休時間,許昱正在辦公室。聽到敲門的聲音他淡淡地說了句:“請進。”

我推門進去,他正站在辦公桌旁的落地窗前面看著窗外。我向前挪了兩步,還沒走到他跟前,他便突然回過頭來,還皺著眉,語氣裏有些驚訝:“是你?”

我幹笑,心裏一陣酸澀,笑得太過艱難,那苦澀再難掩飾,索性也笑不出來了。

“嗯。”我輕輕點頭,沒再看他,目光也投向窗外朝窗前走過去。

“有事?”他問。

我沒有立刻回答他,反而自顧自地說起來:“我來許家五年了。”

他目光沈沈地看著我。

“我很感激命運,即使它對我有過刁難,可它讓我遇見了你。我無數次地想,這是多幸運的事情,很多時候,我感覺累的時候就向你望去,你在我就會覺得一陣心安……”

“你到底想說什麽?”他打斷我的話,好看的眉頭緊鎖,眼神淩厲,看得人莫名地發慌。

手心裏滿是汗意,我緊緊握了握拳,鼓起勇氣問:“你……要和古靖訂婚?”

他擰眉註視著我良久,才不痛不癢地說:“此事與你無關。”

此事與你無關……我的身子重重一晃,只覺得全身無力發軟,他這是,承認了?

我緊咬著嘴唇,努力不讓眼淚流下來:“許昱,你知不知道,你是我此生僅存的溫暖。”

他卻驀然輕笑出來,那笑聲裏帶著難言的諷刺:“ 我知道。許歡,我不想再看見你。”

他說,他不想再看見我。

我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盡,血液都開始窒息,胸口悶得發慌,眼淚就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壓抑多年的感情終於決定在此刻噴湧而出,我幾乎是用盡最後的力氣對他傾訴:“不,許昱你不懂,你不知道也不會明白。我喜歡你,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小心翼翼卑微地愛著你。”我用力揪著胸口,恨不得把那顆疼痛的心一並給揪出來拋置到他身前,喊到最後,言語已經變得無力蒼白。突然想起那天剛得知母親離世時候的消息,我也是這樣捂著胸口對他說我難受,當時他說什麽來著?

他說許歡,我還在。

許昱眉間漸漸有了倦色,他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靜:“沒什麽事的話你就回去吧。”

我搖了搖頭,茫然地說:“許昱,我難受。”

是真的難受,痛到不能自己。

我看著他,看著他平靜無波瀾的眼神,那裏依舊漆黑,依舊吸引著我不知不覺地淪陷。我輕聲問他:“你,還會在嗎?”

他一笑,我的世界仿佛百花綻放。然後他的笑意一凝,在那凝固的笑意上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就連聲音裏都充斥著冰霜嚴寒:“許歡,你懂不懂什麽叫做潔身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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