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訓斥

關燈
晚飯後已經是九點過,許昱早早地就上了樓。

吳媽在廚房收拾,我就一個人百無聊賴地坐在客廳裏東張西望起來。窗外是一片漆黑,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玻璃上明亮的倒影,然後鏡中的女孩兒微微一笑。

母親從書房出來,站在不遠處看著我,突然嘆口氣:“許歡,你到我書房來一趟。”

玻璃倒影上面坐著的人一楞,我就呆呆玻璃上母親的身影,然後輕輕“哦”了一聲。

我慢慢悠悠極不情願地從沙發上挪動我的屁股,磨磨蹭蹭地向書房走去。書房的門並未關嚴實,還留著一條小縫。我躡手躡腳地推開門,母親正坐在書桌前,她的手裏還攤著一本厚厚的書。

我低著頭靠近她,她也並沒有擡頭,只是溫聲細語說了句:“坐。”

於是我又把我的屁股輕輕地貼在了書房的椅子上。

她就坐在我的對面,從我的角度看去能看到她低頭看書時候濃密的睫毛。她的手很白皙,五指纖長,柔若無骨,此時她剛好把書又翻了一頁,翻到了夾著書簽的那一頁。

那個書簽我還記得,是我去年母親節時候送她的。

看到了書簽,她終於拿起來細細地看了兩眼,這才把目光轉向我。她的手裏還拿著書簽,另一只手就搭在書上,看我的時候她又把書簽插回書裏面輕輕合上。

我依舊低垂著腦袋看著桌面,當書頁合上我看到了封面上大大 的幾個字:世界景觀攝影集

我似乎聽到了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嘆,然後她用手指肚來回磨砂著那本書,仿佛沈思了良久才開口說話:“許歡,這麽晚你去哪裏了?”

“我…”我懦懦開口回答:“我去找古婧…”

不知道為什麽,我並不想告訴她真實的原因,並不想讓她知道其實我是去等許昱的。

“整整一個下午,怎麽也不知道打個電話回來?你知不知道你叔叔有多擔心你?”她的語速放得很慢,可每一個字都能敲進我的心裏。

我把腦袋垂得更低:“我只是…忘了帶手機。”

她又是嘆了口氣,才接著語重心長說道:“小昱現在正是高三覆習階段,你讓他大晚上餓著肚子出去找你耽誤多少時間。況且,即使你叔叔還有小昱不說什麽,可是許歡,你今年已經十五歲了,也該懂事了。”

我看著桌面吸了吸鼻子,然後聽到自己極細極輕地聲音:“母親說得是。”

她這才緩緩舒口氣,聲音平緩了不少:“我並不是責怪你的意思,許歡你要知道其實我也是為你好。畢竟我們是在許家,雖然你叔叔待我們極好,可我們總不能落了話柄給別人。”

這番話我並不是第一次聽到,從到許家的第一天她就諸如此類多次和我強調,甚至更早是在到許家來C市之前,她就不止一次和我說要乖要懂事切忌惹麻煩。

我自認為自己一直很乖,甚至對許競豪對許昱從一開始就有幾分討好的姿態。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接她的話,她也不再多說卻也沒有讓我離開。我就坐在書桌旁,低頭聽著窸稀窣窣的聲音。

她把那本《世界景觀攝影集》放到了書架上,又從書架取了另一本書下來攤開在桌面。屋內一時靜極,只留下翻動書頁的聲音還有淺薄的呼吸聲。

我心裏想著,這時候要是有什麽其他的聲音就好了,比如掉根針下來也正好能測試一番能不能聽到聲音。

母親翻書的動作很慢,這也是一本有關攝影的書。她是一個很優秀的攝影師,那本《世界景觀攝影集》當中就有幾幅她的作品。

不過我很少看到過她架著相機拍照樣子,甚至在來許家之前我知道從來不知道這些事情。

從我隱約記事起,她就是一個相當優雅的女人。即使那時候父親只有淺薄的薪水,可我的母親從未有過任何拮據的難色。在我的印象裏,家裏擺放著一架鋼琴卻從沒有人動,只記得父親曾感嘆過:“淑蘭,我記得你彈琴很好聽的。”

可我從沒有看到過她彈琴,她只是常常靜坐著看書。她看的書裏頭有很好看的圖片,景觀各不一樣,我偶爾趴在她膝蓋上央求她給我講故事,她就望著我嘆氣:“阿歡,這本書裏沒有故事的。”

那時候我還小,大概只六七歲的樣子。我不是很明白,書裏面為什麽會沒有故事,我心裏想著在圖片裏綠草茵茵的地方一定有會一幢小屋;在萬馬奔騰的原野上會有執著等待的養馬人。

可母親說什麽都沒有。

她很少給我講故事,即使是晚上,每天在入睡前永遠只有一句枯燥無味地:“睡吧。”然後熄燈,臥室的門被合上,我一個人躺在床上,度過一個又一個深夜。

其實我一直怕黑,可是從不敢說。

我在回憶往事的時候很愛用手絞衣服,這次想得比較入神,不知道什麽時候我的手絞住的竟然是一顆扣子。那扣子本就不大結實,又在我的摧殘下被絞了半天,突然之間“嘎巴兒”一聲,一道扣子就落在地面上。

不過這枚扣子卻並沒有發出大的聲響。書房裏鋪了很好看的地毯,扣子只是輕輕躺了上去,沒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我有點遺憾。

可畢竟也算是遺落了東西,我霎時從椅子上竄下去,趴地上尋找那枚扣子。

這樣大的動作自然是驚擾了母親。她疑惑看我一眼,卻沒有起身:“你在找什麽?”

我擠出絲微笑:“扣子,衣服上的扣子突然掉下來了。”

她淡淡看了我一眼:“一枚扣子丟就丟了,現在也不早了你趕緊回去睡覺吧。若明天吳媽打掃時候發現了,我讓她放你臥室去。”

聞言我松了口氣,然後從地毯上麻溜地爬起來,很客氣地和母親道了聲晚安,便頭也不回地向門外走去。

這可真是應了那個詞:如蒙大赦。

我從書房出來時候,吳媽早已經把客廳都收拾了一遍。看見我出來,她不無擔憂問:“怎麽和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夫人說您了?”

我有氣無力地點頭,才聽見吳媽很是悵然地說:“也別怪夫人說您,今天一下午沒您的影兒,人又聯系不到,夫人可沒少受您的驚嚇。”

我心裏嘀咕一聲:我也沒少受驚嚇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