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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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諶沐浴在雷劫下。

地上遍地都是殘屍, 你說不清楚看到的究竟是屍骸遍野,還是幻象?畢竟這屍體實在是太多太多。

華白刀費勁千辛萬苦才從危險逃離,免於被蒼樹剝奪了靈根的下場, 擡頭望, 公孫諶卻依舊屹立在半空,而他宛如逃竄的野狗上下奔忙。只是華白刀心中再怨恨, 始終有一小股天雷盯準了他, 仿佛他才是什麽窮兇極惡之徒。

這話倒也是沒有說錯,畢竟從一開始這天雷又不是沖著他來的。

一般來說就算在渡劫的時候有什麽罪大惡極的殘酷魔修出現在天雷附近, 可天雷是沖著渡劫的人而來,又不是為了他而來, 除非靠得過近順手將他也給劈死了,不然絕沒有這種追趕的說法。

華白刀心裏有了一種詭異的猜測。

他擡頭看著那天雷, 心裏有點苦澀。或許是因為這天雷也知道顏如玉厭惡於他,這是在來邀功呢。

“你……”

華白刀愕然地發現,在他的面前,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黑白兩道身影。而那原本凝聚在頭頂的雷聲也驟然轉到他的身邊, 受到合並, 頓時周身充斥著絕倫的紫雷。他的眼眸幽深, 身邊狂舞的長鞭形成了護罩, “公孫諶, 你不會以為靠著這天雷的力量, 就足以將我殺了吧?”

這無數的劫難坍塌, 對華白刀和公孫諶的威脅都不大。

最大的威脅其實是天上無端端出現的雷劫。

不管是華白刀還是公孫諶, 他們的修為已經是踏境期, 到了大圓滿的階段, 就再也不會遭遇天劫。不管他們如何奢求, 這一道難關始終懸在所有修仙者的頭上。無論是他們絞盡腦汁閉關修煉,還是從此不踏凡塵,苦心鉆研。都從未有人能夠抵.達那最終的境界。

所有的修士都渴望著這天雷,卻有畏懼著這天雷。

華白刀看到這雷劫的時候,就知道了公孫諶的境界。

他果然在試圖突破破虛。

這也符合華白刀一早的猜測。

在最開始的判斷裏,能夠與神樹融合的人只有兩個。一則是顏如玉,二則就是眼前這公孫諶。當然最佳選擇永遠都是顏如玉,沒有替代品。

哪怕在最開始的時候,顏如玉就已經在牡華天宗獻祭,可是他蜂擁而至的氣運也同樣會和神樹融合在一處。顏如玉的神異,是從一開始就被入夢來登記在冊的。可是公孫諶不同,他之所以被記入,一則是他的天賦,二則是因為術師的判斷。

術師都是一群神神叨叨的怪老頭。

入夢來傾盡一切的力量供養這群術師,總歸能得到一些別於他人的隱秘。

在無數幽暗的命線裏,公孫諶和顏如玉之間存在著某種特殊的聯系。

然,華白刀的臉色冷下來。

已經到了不得不戰的時候了。

現在神樹已經提前發作,整個世間都要轟塌,雖然來不及布下法陣,可有了神樹這個坐標點,想要呼喚,想要召喚……難道還不容易嗎?

只要,只要華白刀能活著出去!

他的眼底燃燒起瘋狂的焰火——

畢竟,就連神樹本身,也是祭品啊!

這想法在他的腦中不過一瞬,華白刀就已經率先攻了上去。公孫諶畢竟是兩個,不管是黑的白的脾氣怎麽樣,有沒有足夠的默契,可要是被他們圍成了夾擊包圍之勢,然後是對他來說必然不利。

漆黑公孫諶的眼裏流露出少許的嘲弄,竟然一反常態,率先離開了天雷的範圍。素白公孫諶在後面翻了個白眼,把玩著手裏一顆圓不溜秋的東西,“怎麽偏偏總是在這個時候你不在?”平時總是冷烈如火的語氣在這個時候,居然顯得有些溫柔。

就真該讓顏如玉好好睜開眼看看,他眼中溫柔可親的黑大佬究竟是個什麽脾氣?

素白公孫諶冰冷地看著這一場一邊倒的虐殺。

華白刀在心裏再如何高估他們的實力,那確實也是不夠的。在這世間所有人都不曾看過踏境期後的修為,哪怕是記載在傳說書籍中的內容,也僅僅只是記載。

他們相信,卻也是不信。

而如今,華白刀在臨死前,不得不信。

素白公孫諶冷冷地說道:“餵,你夠了嗎?你在那裏發洩,我在這裏頂天雷?”如果不是白大佬硬扛住大部分的天雷,漆黑公孫諶自然不能那麽輕松,畢竟還要分神去顧忌天雷。

漆黑公孫諶隨意地將華白刀的腦袋扯出來丟到邊上,將他抽.出來的神魂丟到了素白公孫諶的手裏,“還來。”

素白公孫諶握緊手裏圓不溜秋的東西,勾起個詭異的笑容,“這與你有什麽關系?”

漆黑公孫諶的眸色變得更深。

在顏如玉踏進神樹的瞬間,他的手中便出現了這顆小小的存在。只是還未等他看清楚時,素白公孫諶就與他爭奪,他們最開始懶得去管華白刀,其實是因為他們兩個人在開打。最終素白公孫諶還是憑借著年長的經驗小勝一籌。

他們的皮肉開綻,雷劫滾過的地方不住開裂,可緊接著又不斷修覆。如此反覆,雷聲一道比一道迅猛,仿佛就連它的存在也帶著怒意。

憤怒著公孫諶的無視。

此時此刻,這方天地,只餘下那肆虐的蒼樹與公孫諶。

那蒼樹比之前還要龐大,遠比之前還要膨脹的身軀擠占了天地的一角。張牙舞爪的觸須和扭曲的灰霧蔓延開來,逐漸侵蝕著所有的生物。這片地區存在的生物並不多,無一不是兇殘詭譎的存在,可是都跟那些魔修一樣直接被吞噬了,攝取了所有的生機。

他們的爭執突然都在這一瞬停了下來。

不管是漆黑公孫諶也好,素白公孫諶也罷,他麽一同看向不遠處的蒼樹。說是不遠處,那是因為蒼樹已經把所有能擠占的空間都擠占,幾乎再沒有留下任何的空地。已經徹底坍塌完全的地面只剩下幽暗的濃黑,分不清楚內裏究竟是什麽,只是時常會有詭異扭曲的暗影擦了過去,仿佛游曳的蛇。

漆黑公孫諶道:“他不敢過來。”

素白公孫諶嗤笑一聲,將華白刀的殘魂徹底碾碎。

融化的火焰鋪陳在他們腳下,形成熊熊燃燒的雷火,天雷固然傷他們,卻也無形中為滅世白蓮增添著詭異的力量。漆黑公孫諶的臉色微變,看向自己的右臂,半晌,“開始了。”

素白公孫諶捏了捏自己的手臂,那模樣像是嫌棄地想要切斷,卻也只是捏了捏,然後就放開了。手中那顆珠子被他把玩著,隨著心意盤在掌心,“這雷,實在是讓人憎惡。”

裂開的猩紅天上,只有殘破的雷雲。

在最後的盡頭,詭異腐朽的氣息開始彌漫,讓黑白公孫諶的臉色都微微動容,一起看向砸破界域而來的屍潮。在按無數拱衛著棺材的屍骸裏面,素白公孫諶一下子就分辨出來屬於自己的身體。那種無形的感應牽連不斷,一跳一跳地牽動著公孫諶。

在看到屍潮的瞬間,漆黑公孫諶突然頭也不回地離開。

狂嘯的劫雲簡直是發了瘋,實在是受不了這底下的忽略,層層堆積起來的晦暗扭曲在一處,盤結的雷龍狂怒地砸向大地。漆黑公孫諶硬生生抗了下來,人眨眼間就飛到了蒼樹的面前。

卻也不是在蒼樹的面前。

在他的感應裏,他與蒼樹的距離始終沒有縮短。不管漆黑公孫諶如何靠近,他們之間淺淺的距離一直沒有變化。

漆黑公孫諶:“你在躲。”

這話不知說給誰聽。

素白公孫諶嘖了一聲。

這話說給顏如玉聽。

盡管看起來蒼樹已經如此發癲瘋狂,可是屍潮不會無端端突然自己蹦出來,還是從遍及各地的地方一股腦自己送上門來。

就算他們在之前收回了自己部分的記憶,知道了曾經發生過的事情,那也遠遠不足夠。除非顏如玉……只能是顏如玉。

漆黑公孫諶心裏即便清楚,也不禁在意識到的那一刻泛起少少的欣喜。

顏如玉從未與他們分說。

然在踏足此間的時候,他們的想法被顏如玉所猜透,顏如玉的想法又怎能不被他們猜透。只能說一直互相瞞著對方的他們在這一刻都絕地翻車,然後雙方多少都帶著點心虛,最終無人敢於指出這點。

漆黑公孫諶想,顏如玉一貫就是個小騙子。

素白公孫諶:“接著。”

那在他們看來如寶如珠的小玩意呼嘯而來,被漆黑公孫諶穩穩接住。

他道:“華白刀死得如此輕松,焉能知道他是不是留著後手?畢竟入夢來可是籌碼了整整上萬年,如果一切都只系在華白刀身上,那看起來似乎有點草頭包子。”

素白公孫諶懶懶地飛向天上屍潮,無數雷電加身,只劈開了表層,落下無數猩紅。

“那又如何?你在乎?”

漆黑公孫諶輕笑起來。

確實不在乎。

這世間即便顛覆,那與他有何幹系?

漆黑公孫諶緊緊盯著那與他保持距離的蒼樹,輕道:“顏如玉……”你的意識,還在裏面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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